死遁后冷脸宿敌变舔狗_白汀流霜【完结】(81)

  门外飘荡着鹅毛大雪,霜风肆意拍打着破旧不堪的木门、木窗,寒风从门缝袭来,炭火忽灭又明。

  璃霜轻抿下唇,从矮桌抽屉里掏出一根细小的银针,不为所动地缝制狐裘白袄。

  狐裘白袄的内侧破开一道口子,她缝针的手法熟稔,在内侧缠上一圈,很快,那道口子逐渐消失。

  璃霜的眼皮直跳,心底发怵,总感到慌乱不安。

  空气沉寂许久,门外传来一阵薄弱的咳嗽声,璃霜双眼放光,抬眸透过门缝见着阿母迎走在雪中的身影。

  她将怀中的狐裘白袄放在旁边的木榻,拉开木门,迎着霜风奔向阿母。

  年迈体弱的阿母拄着木杖跪在门楣下,白霜映在长睫,唇色比漫天飘洒的雪花还白。

  璃霜拉起阿母,焦急道:“阿母,我们回家。”

  “阿霜,阿霜。”

  阿母捂住小腹,口中淌出几滴鲜血,她艰难地从中衣里拿出一枚琉璃挂坠,虚弱开口:“阿霜,阿母对不住你,阿母未能寻回你阿爹。”

  几日前,璃霜阿爹在湖塘采集稀世璃珠,夜里出行,直到清晨仍未归。近几日霜雪漂泊,阿母年迈体弱,而璃霜不知为何,自幼起,每年进入寒冬季节便会身子虚弱,软绵绵的。

  村苑传闻,近日湖塘附近有稀世水妖出世,村里人猜测璃霜阿爹便是被水妖吞噬。

  阿母不信,璃霜也不信。奈何阿母坚决不让她出去寻找阿爹,屋外霜风如狂,阿母体弱多病,哪耐得住这般严寒?

  阿母知道璃霜担忧她,可她实在等不了,她必须要寻回丈夫。

  今日天刚蒙亮,璃霜未醒。待璃霜醒来时,阿母已消失在屋内。

  “无碍,阿母,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璃霜眼角挂着粒米般大小的泪珠,她垂眸看着阿母腹部淌出的鲜血,惊慌失措,“阿母,此为水妖所伤?”

  璃霜颤抖着手接过阿母手中的挂坠,拄着木杖,背着阿母踏雪进入雪兰苑。

  她将阿母小心翼翼地放在尚存一丝温度的木榻,捧着燃烧着炭火的炭炉放在榻底,紧紧握住阿母冰凉的手。

  阿母半睁眼,白唇微张:“阿霜,你带着琉璃挂坠去往盛京缘衫坊,以你织布缝衣的手艺,此地定会收留你。”

  璃霜低眸看着手中的琉璃挂坠,一滴泪珠滴落在挂坠上,她哽咽道:“阿母,你会平安无事的,我去请盛京最有名的大夫为您治伤。”

  言罢,璃霜转身要走。

  阿母用尽全力揪住她的衣角,低声咳嗽道:“来不及了,阿霜,你才十九岁,阿母未能给你存留金财万贯,也没机会见你穿上嫁衣的模样,阿母无用,什么都未能给你置备,还连累你跟随阿母受尽委屈。”

  璃霜紧锁眉头,一句话也说不出,红着眼框包裹阿母的手,试图暖热那双冰凉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包裹在掌心的手再也暖不热,甚至比屋外悬挂在屋檐下的冰锥还要寒冷。

  璃霜从小到大,从未感到如此寒冷,宛如身处冰河中。

  哪怕身侧伴有无数块炭火,仍暖不热那僵硬的身子。

  璃霜睁眼看向阿母,阿母紧闭双眼,再也无法睁开。

  她面如死灰,无声哭泣,泪珠滴落在熊熊燃烧的炭火中,抽噎道:“阿母是天下待我最好之人,怎会无用?”

  七日后,霜雪渐停,天气回暖。

  璃霜跪在木棺前,不知跪了多久,直至屋外人吹响哀笛,璃霜才恍然起身,伫立于木棺前,看着躺在棺内面色苍白的阿母,阿母身上披着那件缝制好的狐裘白袄,白袄包裹着阿母,看似略显娇小,又或是阿母过于瘦弱。

  “阿霜,节哀顺变。”

  邻居轻拍璃霜瘦削的肩头,沉声盖上木棺。

  村苑里的邻居抬起木棺,来到附近的土坟,此地布满坟堆。

  璃霜跟随其后,亲眼目睹阿母入土安葬,她眼神空洞,直直盯着那块高高堆起的土坟,旁边那块土坟立着阿爹的墓碑。

  晌午,村苑里的邻居皆离去,唯有璃霜仍蹲守在两块墓碑前,她捏着纸钱,点燃一张又一张,哑声道:“阿爹,阿母,霜儿会好好生活,愿您们来世无忧,长命百岁。”

  霜雪再降,厚重的白雪堆积在璃霜瘦削的肩头,她踩着雪,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空无一人的雪兰苑。

  天瑞十五年寒冬,年仅十九岁的璃霜,面临双亲离世。自那之后,她仿佛变了个人。

  虚影白虞伫立于雪兰苑门口,遥望雪兰苑内孤零一人蹲坐在餐桌夹菜的璃霜,生出怜悯心。

  此刻,白虞想冲破时空碎魇,擅闯雪兰苑帮助璃霜,可奈何这是池羡的梦魇,若强行冲破,怨气将会吞噬池羡。

  白虞恍然回神,盯着眼前那名孤单可怜的少女,半晌,她才醒悟此为池羡的梦魇,而璃霜许是他的阿娘。

  *

  天瑞十六年初春,缘衫坊。

  璃霜带着阿母临死前托付于她的琉璃挂坠来到缘衫坊,此为制衣铺,可缝制加工旧衣裳。

  缘衫坊是盛京内最有名的制衣铺,盛京贵族公子、小姐常会来此采买新衣裳。缘衫坊内多为而立之年的女子,唯有璃霜,年仅十九,却拥有绝世制衣手艺。

  半月内,璃霜亲手缝制的一件碧霞云锦裙闻名盛京,引来无数碧玉小姐,获得数不胜数的赞叹。

  仅凭这件碧霞云锦裙,璃霜成为缘衫坊最佳制衣女娘。

  仲春,杏树开花,行走在盛京街坊,杏花飘洒,花香四溢。

  缘衫坊内一名制衣女娘来到璃霜跟前,屈肘撑着柜台笑道:“璃霜小女娘,请问近日你有空吗?”

  璃霜停下手中缝制的旧霓裳,抬眸看她,清秀的眉目间升起疑惑。

  那名制衣女娘努嘴叹道:“一月后便是县令嫡子的及冠礼,近日我们列出好几版的锦袍样式,可对方看后总说不喜,最令人恼怒的是对方只说不喜,未提任何要求!”

  璃霜拧眉,沉思道:“怎有这般刁钻古怪的贵客?”

  制衣女娘牵着她的手腕,扭身晃动,撒娇道:“所以我就来找你啦,小霜,你快帮我出出主意吧!”

  璃霜拿她没办法,伸出掌心,含笑道:“把制衣样式图拿给我看。”

  “好勒!”那名制衣女娘撒腿跑进另一间屋内,手中拿着样式图来到璃霜眼前。

  璃霜接过样式图,盯着图纸看了许久,方道:“明晚我给你画出新的样式图。”

  制衣女娘猛地抱住骨架娇小的璃霜,语气盛满无尽感激:“谢谢你小霜!今后你一个月的茶点费我包啦!”

  次日黄昏时分,璃霜根据前几版的锦袍样式,绘画出全然不同的锦服三视图,以月牙白为主色,玄色绦带束腰,袍尾镶嵌金线祥云,不失贵重,仅看三视图从中透露一股优雅华贵的气质。

  那名接手此服装的制衣女娘看到新版锦服后,眼睛都看直了,不禁竖起拇指赞叹不已:“妙手回春!”

  第三日隅中时分,璃霜端坐在柜台的椅前,柜台上压着那张新版锦服样式图,她的手中捏着一根细小银针,在纯色佩囊上刺绣,低眉注视,神情格外投入。

  直到坊外传来一声马叫声,璃霜抬眸望去,两匹骏马拉着银色雕花马车,清脆的车铃声在风中摇晃,一辆繁贵富丽的马车停留在缘衫坊外,吸引行人目光。

  坐在马车内的青年撩开眼前的帷裳,提动靛青锦服,踩着矮阶下马车。

  青年抬眸看向缘衫坊的门楣,杏花飘洒,坠落于他的宽肩,阳光折射在青年温润的眼眸,玉簪绾起墨发,身形清瘦,眉目清朗,透出温文尔雅的姿态。

  过路行人直瞪双眼,捂唇嘀咕:“咦,这不是县令的嫡子池沧吗?他怎会来此?”

  其中一人指着缘衫坊的门楣,“啧”了声道:“缘衫坊乃盛京最为繁华的制衣铺,来此地定是采买衣裳啊!”

  池沧拨动绦带下悬挂的玉佩,迈阶而上,来到缘衫坊柜台前。

  行人渐渐散去,璃霜注视着青年那双如杏水般柔和的双眸微微失神,少女睁着清澈的鹿眸直直盯着他,眼角下的泪痣尽显妩媚。

  池沧浓眉微挑,捂唇轻咳两声,唤回璃霜失神的目光。

  璃霜忙拿起柜台上压着的锦服样式图交与池沧手中,静静观察池沧眉目间的微小神态。

  池沧盯着锦服样式图看了一会,只是微微蹙眉,半晌,他温声道:“姑娘制衣手艺甚好,只是此图锦服并不合我意。”

  璃霜盛满期待的目光逐渐黯淡,咬唇微声道:“公子爱好何等样式的锦服?”

  池沧沉思半刻,命人从马车内领来一箱狭长的宝盒,揭开盒盖,宝盒内装有一件做工柔软细腻的锦服,他沉声道:“这件旧锦服于我而言意义深重,奈何袍尾破旧,不知姑娘可否加工缝制?”

  璃霜接过池沧手中的宝盒,捧着盒中的旧锦服,看了眼袍尾,微微点头,嫣然轻笑:“自然可以!公子三日后来缘衫坊领取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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