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虞低头看了眼,这件寝衣沾染上水渍,怎么看都不合适,她迅速换了件浅色霓裳,将池羡拖下榻,拉去西窗大树隐蔽的位置。
池羡啧了声,躲在大树下,只觉得憋屈,届时,他定要加倍讨回宠爱。
白虞安顿好池羡后,提着裙摆赶忙去开门。
殿门敞开,清晨一缕温和的阳光洒在白虞身上,陆屿忌见到她两眼放光,方才眼底阴冷的失落感全然散去,仿佛从未存在。
“陆师兄,清晨找我可有何事?”
陆屿忌提着食盒在她眼前晃动,随后打开食盒,盒内装有软软糯糯的梅花饼,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梅花饼捧在掌心,送到她跟前,本想亲自喂她,可被白虞婉拒了。
白虞显然没有看见陆屿忌眼底的失落,其中还掺杂着幽深的冷意。
“阿曦,这梅花饼的味道可还和从前一样?我记得小的时候你最爱吃梅花饼,每年梅花盛开时都要缠着厨娘给你准备一大碗。”
白虞斟酌片刻才道:“原来你一直记得我的喜好,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这般美味,今日一品,果然与我印象中的同样美味。”
陆屿忌低眉一笑:“阿曦喜欢便好,不枉我精心准备。”
随后,他将食盒里剩下的梅花饼扔到守门侍卫怀中,他顺手拉住白虞的手,带着虚伪的笑意看她。
“阿曦,天玄观栽了很多梅花,如今又是旺季,不如随我四处走走?”他或许怕她拒绝,又道:“顺便去东厨给你拿更多的梅花饼。”
这下白虞没有拒绝的余地了,方才那饼确实味道不错,她也想带回来给池羡尝尝,他一定会喜欢的。
再者,陆屿忌为她精心准备梅花饼定花费不少时间,她多少也得给面子,于是白虞答应陪他逛一会景院。
穿过梅花树,一瓣瓣纯白夹粉的梅花坠落,似初雪降临般,带着清冷的美感。
陆屿忌伸出手,一瓣梅花掉落在他的掌心,他转过身,将梅花插在白虞的发鬓里,浅粉的发簪配上纯白的梅花,有着超凡脱俗的美。
白虞本能的后退一步,却被陆屿忌按住双肩,他的禁锢很紧,白虞根本没法挣脱束缚,她羽睫轻颤:“陆师兄,好了吗?”
陆屿忌听到那句陌生的称呼,炽热温和的眼神逐渐冷下,眼眸里似有一滩化不开的黑墨,语气却仍旧保持着温和:“阿曦小时候可从不曾这样唤我。”
白虞身子一僵,心跳恍然停止跳动,她强颜欢笑:“是……是吗?”
不远处路过景院的弟子们见到两人和睦相处的景象,纷纷笑着讨论:“听闻陆师兄和白师姐两人幼时便定下过婚事,真不愧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啊!”
在场众人的眼中纷纷流露出仰慕之情,掺合着祝福。
可下一秒,众人眼底的期待皆化为恐惧,似是见到什么妖魔鬼怪,“呲”地一下,全都跑得不见人影。
池羡心烦意乱地靠在廊边的高柱下,捏了捏指节:“多嘴。”
梅花纷纷坠落,可两人之间只剩沉默,率先由陆屿忌打破这份僵局。
“阿曦小时候常常追着我唤,屿忌师兄。”他眉眼一弯,露出亲和的笑容,“阿曦莫非全忘了?”
白虞眉眼间染上些许不自在,又勉强扯出浅浅的笑容:“怎么会忘记呢,多谢屿忌师兄精心准备的梅花饼,我们去东厨取吧。”
廊下高柱后,有一双漆黑的双瞳死死盯着白虞,她却浑然不知,只感受到寒意包裹着全身,似自然天气,又似他的温度。
“呵——你又骗我。”
池羡脸色苍白,指节在一寸寸地攥紧,仿佛要将她攥在掌心牢牢掌控。
脑海里不断浮现她对他露出的笑容,她哪里都生的好看,尤其是那张会花言巧语的小嘴,好想把她绑在身边,让她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
池羡怒极反笑,嗓音低哑,透着坏意:“真想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里面究竟装了多少人?”
*
白虞在东厨取来一盒满满的梅花饼,她正准备带回寝殿给池羡吃,路上恰巧碰到幼时与阿爹交往甚好的故友,就这么闲聊了一下午。
回到寝殿时,已是日落时分。
天色渐暗,殿门紧闭,殿内黑漆漆,无一丝漏光,密不透风。
白虞在殿外与前辈和陆屿忌笑着告别,提着手中的食盒满心欢喜地推开殿门,一阵冷意袭来——
窗门紧闭,屋内不见半点光亮,白虞东张西望,提心吊胆地走到茶几前点燃灯烛,转过身才看到池羡坐在榻沿边,垂着眼眸,额前碎发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池羡,你怎么黑着灯坐在这呀?”白虞走到他眼前,端着一盘梅花饼进入他的视线,“你饿不饿呀,要不要尝尝?可好吃了。”
池羡接过她手中的梅花饼,贴着唇畔,却并未启口吞咽。
白虞弯着眉眼看他,等他尝后的回复,等候许久,亲眼目睹池羡细长的手将那块梅花饼狠狠捏碎。
池羡终于肯抬眸看她,眼底布满红血丝,每一根血丝都充满怒意,他起身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像金锁般死死钳住,欺身压住她。
白虞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倒在柔软的被褥里,他一只手钳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力道不重,但也不轻,白虞憋的脸都红透了。
“池羡,你发什么疯?放开我!”白虞的声线近乎嘶哑。
“发疯?”池羡嘴角扬起戏谑的笑容,那双掐住她脖子的手正在摩挲着她细腻的脸,他冷冷开口,“陆屿忌给你准备的梅花饼你就那么喜欢?”
池羡沉重的黑影笼罩着她,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声线暗哑:“还是说你喜欢他?”
白虞身体一僵,看着他阴郁的面色,像极了印象中那位杀人如麻的魔头。
她越想越委屈,明明是为他去取梅花饼,结果他还要误会她,他们之间连这份信任都缺失了吗……
白虞赌气般,毫不避讳地赞叹:“陆公子温润如玉,淑人君子,天下哪个女子不喜欢?”
这句话像一支无比锋利的剑刺进池羡心口,比杀了他还痛。
好,很好,她果然是在骗他,从始至终都在骗他,昔日许下的承诺皆是谎言,有那么一瞬间,池羡想咬烂她那张诱人的嘴。
可他还是强行忍住了,那双深邃的黑眸直直盯着她,近乎疯狂道:“那我杀了他,夺取他的身躯,再顶着他的容颜与你相爱,阿曦可还满意?”
白虞心跳骤然加速,双瞳颤抖:“你……你疯了!”
池羡将脸埋在她肩颈,深吸她身体的味道,侧耳贴着她的心口,听她心跳怦怦跳动。
“阿曦怎么在颤抖?”他勾起寒笑,“你这么害怕我杀了他?我好嫉妒啊,好想现在就提着他的人头来见你,让他死不瞑目,亲眼看着我们做-爱。”
白虞后悔和他赌气了,若再坚持下去,定会牵连到陆屿忌,他不能杀人,不能像原书中离经叛道,她好不容易才将他拉回正道,绝不能让他越走越偏。
白虞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颈间咬了一口,露出牙印,两唇相贴,她带着报复性在他的下唇咬噬。
池羡一手按住她的头,咬住她的上唇,鲜血在唇中漫开,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弥漫在唇中,他伸出舌尖舔净鲜血,撬开她齿尖,往深处探索。
白虞的呼吸逐渐急促,池羡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出。
她红着眼看向他,清嗓后哑着声解释:“池羡,你别生气了,我一直将陆屿忌视为师兄,并无男女之情,取梅花饼是为了你,耽误这么久是因为路上碰到爹爹的故友,便与前辈闲聊了一会。”
他眼底的阴翳仍旧未散去,白虞眨眨眼,仿佛看透他的心思,又道:“我喜欢你,曾经许下的承诺是真心的,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池羡眉梢微挑,直直盯着她,似是要透过她眼底的神态,看出这句话是否是真话。
白虞侧过身,离开他的禁锢,在掌心凭空浮现几张卡牌,她举着卡牌在他眼前晃动,弯着明眸笑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池羡被她牵去矮榻,两人手中拿着刚抽好的牌。
卡牌共十张,池羡手上的牌皆为好人牌,而白虞手上的卡牌皆为恶魔,此牌是白虞精心设计的,无论池羡怎么抽,他手上只会拿到好人牌。
白虞半趴在榻沿,愁闷地叹了口气:“唉,我怎么又是恶魔。”
她凑过身,瞥向池羡手上五张好人牌,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臂,发自内心为他高兴:“抽中好人牌就要做一辈子的好人,你真的很幸运!”
池羡抬眸看她,蹙眉问:“你不想做好人吗?”
“我想啊,可我更想将这份幸运传给你,按照话本里的故事,若我是恶魔,我相信你一定会救我于水火之中。”
池羡低眉轻笑,她这点小心思可真是太明显了。
接下来的一轮抽牌,白虞抽到的五张全是好人牌,剩下的五张恶魔在池羡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