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颜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抬了抬下巴:“不用进去。叫你们老大出来见我。”
这话说得平静,却自带气场。
庄颜都感慨,在人家地盘说这种话,我真的好狂。
小文却毫不犹豫地应了:“好嘞!”
周围其他手下互相看看,满脸茫然。
不是说这儿机密重地,擅闯者直接套麻包袋打出去吗?怎么对庄颜就这么例外?
这时江城曦匆匆走出来,一见到庄颜,眼睛便亮了。可没等他开口,庄颜直接打断:
“你那批水利工程设备,该投到红星公社了。”
江城曦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不行,现在还不是最需要的时候……”
事实上,庄颜之前提供的旱灾消息虽然珍贵,但他并未完全信任,只将部分资源用于改造几处小型水利,打了些井,做了些灌溉工程。
他想等到更关键的时刻,再把这批设备投入,那时换取的利益会更大。
庄颜定定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三天之后,如果你还不把这批设备投出去,我直接上报公社。”
江城曦眼神一眯:“你在威胁我?”
庄颜笑了笑,依旧稳稳看着他。
两人之间,几乎能看见刀光剑影在空气中交锋。
庄卫东心里发颤,勇敢挡在庄颜面前,怕得要死。
小文等人也很是不安。
但庄颜不动如山。
江城曦很快发现,自己的气势竟压不住眼前这少女。
心下暗叹,自己也是昏了头,庄颜是什么人?当初才多大就敢跟他谈生意的主,哪是能被轻易唬住的?
他只好试着讲道理:“现在真不是最佳时机……”
“最佳时机?”庄颜截断他,“我不管什么时机、什么价钱、会不会引人注意、会不会被怀疑。就一句话,三天之后,如果你那批大型水利设备还没在红星公社投入使用……”
她微微一笑,语气却冷了下来。
“那么,不仅这批设备,连你之前那点地下生意,我也会一并捅出去。”
江城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庄颜,我们当初可是一起从红星公社走出来的合作伙伴。”
“所以后来我都没催过你该给我的那份钱,不是吗?”
江城曦,“咱们年底结帐,你放心,我不会赖账。只是资金紧缺,咱们正式扩张时候……”
庄颜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城曦,我记得你说过,想当全国最厉害的商人。那你觉得,一个没有国家支持、甚至被国家盯上的商人,能走多远?”
江城曦瞳孔一缩,脸色几变,终究没再说话。
庄颜也不再看他,直接喊上还在发懵的庄卫东,转身就走。
小文刚好端着刚泡好的大红袍出来,急急道:“哎,庄颜姐,怎么就走了?留下喝口茶呀!”
他是真佩服庄颜,之前庄颜给他们改良的那套印刷工具实在太好用了,他还想多请教请教呢。
江城曦猛地敲了下小文的脑袋:“喝什么喝!人家是来抄家的!”
正说着,就见小文喜笑颜开,“姐,你回来了,喝茶。”
江城曦:?
就见被他说坏话的人去而复返,眼神幽幽看着他。
江城曦:……
“咳咳,姐,茶在这里,您喝。”
比小文还谄媚。
庄颜感叹,好能屈能伸,直接把几张图纸给他,“这是我从南方运回来的注塑机,按照这个图纸重新改造,我相信你能行。”
江城曦:?
啥玩意!
一看图纸,人傻了,就一句话,“姐,你,你这真是财神爷啊!”
咋能到的?这批机器竟然能运回北方?
江城曦开始思考,是因为她奥数成绩好?那他现在投身于奥数来得及吗?
当晚。
江城曦把自己关在小屋里一天一夜后,终究还是咬着牙,忍着肉痛,将那批辛苦研改的大型水利设备,包括新式水泵、灌溉管道、旱地专用种子等,全数捐给了红星公社。
当天,公社便给他颁发了崭新的个体营业执照。
江城曦捏着那张执照,心情复杂万分,他这么拼命,就拿了一张轻飘飘的证件?
不过,虽然肉痛,但有了这层保障,将来去北京办报社,应该会顺利不少吧。
这几批大型设备投入使用后,旱情得到明显缓解。
江城曦也学聪明了,既然要讨好政府,那就干脆做得彻底些。
他本就是天才,为了研究灌溉工程,早把各处地块数据摸得门清。
如今便配合政府,精准规划打井位置、推广抗旱粮种,一步步将救灾落到实处。
一时之间,红星公社又出了一位大善人,风头无两。
唯独陈秘书看着庄颜那封简短的信,心里百般滋味。
这群人哪知道,若不是庄颜逼那地老鼠上了岸,这好事哪能落得这么踏实?
不过也好,在庄颜与江城曦这番博弈下,红星公社或许真能平稳渡过这场天灾。
无论天时如何残酷,起码人,已学会自救。
庄颜并未关心具体落实情况。
对她而言,话已带到,该做的已做,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作为人,她无愧于心。
庄颜将带回的羊城资料又消灭掉一半,将近两千块就没了!
庄颜忍着心疼,低调北上,先到市一中稍作停留,再在市一中登上开往北平的列车。
庄颜闭上眼,心中涌起无限豪情与期待。
北平,沪上,南北集训队……
你们等着。
我倒要看看,你们所谓的名师指点、日夜特训,到底能不能胜过我这个野路子。
而庄家村的人,是在第四天才得知庄颜再次离开的消息。
一群人涌到老庄家窗前,却只见那扇窗后空空荡荡,再也看不到那个低头默默学习的身影。
“怎么就走了呢?不是说要给庄颜摆流水席庆功的吗?”
“她说走就走,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众人怅然若失,面面相觑。
老庄家人立在门前,显得比往日更加沉默。他们知道庄颜要走,也亲自送走了庄颜。
可每一次送别,都比上一次更加绵长,更加沉重。
就像眼睁睁看着一只雏鸟,一次又一次振翅,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而他们这些留在群山的人,只能互相握着手,日复一日地盼着、等着。
等那只鸟从北方归来,向他们诉说——
那片更广阔的天空,是怎样的风光。
与市一中老师打了招呼,庄颜没有告知苏晚棠等人,准备独自前往火车站。
庄颜第一次前往省里集训,身边是市一中的十二名同学。
第二次前往北平集训,从省城到北平的路上,列车烧煤、透风,哐当作响。
自穿越以来,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姜成浩、宋娟、苏晚棠、郑观书、蒋春盛、张学长、孙磊……
无数曾心比天高的天才,一个个黯然退场,只余寂寥。
如今,最终跻身全国三十人名单的,只剩庄颜。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踏上了这段孤独的征程。
天边云卷云舒,白云苍狗;地上绿树苍翠转枯黄,再覆新绿。春风欢欣,秋风萧瑟,年轮悄然更迭。
然而,庄颜一路疾行,无暇旁顾风景,眼中只有前方那唯一的目标,奥赛数学高中桂冠。
她已经那么努力了。
如此幸运,拥有了上辈子难以企及的智慧与助力;这辈子,拼劲一切,疯狂压榨着自己的灵魂与身体,南下羊城,借助一切可学的资源,用计算机去迭代、去突破。
这一切,只为一个渴望。
命运,会眷顾我这个曾经平庸的人吧?
庄颜再度睁开双眼,眸光坚毅而灼灼。
系统:【所以,你在祈求命运垂怜?】
庄颜一怔,笑了,“不对,不是祈求,而是通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那么,就让她来看看——
所谓的命运,能否抵挡住这个决心登顶的庄颜。
全国初高中奥赛最耀眼的明珠。
庄颜要定了。
然而,悲壮的气氛很快被打破了。
庄颜看着眼前一群笑容满面、殷切和蔼的领导和老师,有点发懵。
难道她不是该一个人默默坐上火车,像个孤独的勇士般奔赴考场吗?
郑校长乐呵呵地摆手:“那怎么行!你是咱们的英雄,英雄出征,当然要有仪式感。”
庄颜:“但为什么还有乐队?”
“那是少先队员乐团,听说能来送你,一个个可高兴了。”
庄颜望过去,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要不是老师在一旁看着,只怕孩子们早扔了乐器扑过来了。
她立刻挺直腰背,平静淡然,微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