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曦也被激起了好胜心。
他之前出的题,是掂量着姜成浩水平来。他冷笑一声,刷刷几笔,直接拔高了一个难度。
“红星公社要建圆形粮囤,底面周长62.8米。现用铁丝在粮囤周围箍三道等距箍,每道箍接头处需多留0.1米铁丝用于捆扎。问至少需要多长的铁丝?”
庄颜一看,就知道不是四年级的水平。或者说,有浓厚小学奥数意味。
考察了圆周率应用,间隔问题,极限问题。
甚至还设下了陷阱,一旦忽略接头和箍间距,就大错特错。
这位落魄哥,难道是研究奥数出身?庄颜记得,在七几年,华国的奥数研究,几乎处于停滞的状态。
庄颜被卡住了,找不到头绪。
江城曦抱着胳膊,好整以暇。
姜成浩几人,也跃跃欲试在,在草稿纸上推演。
既然庄颜做不出来,那是不是意味着,一旦他们先做出来,那他们就赢了庄颜?
庄颜没有放弃。
第一题,确实有陷阱。
但她也有耐心,索性不取巧,一步步推导出直径,每道箍的周长,再加上箍与箍之间的铁丝长度,最后算上接头损耗,最终得出答案。
“算出了,”庄颜将答案推到江城曦面前,“应该有更方便方法?”
江城曦脸上的痞笑消失了。
他仔细看着庄颜严密的解题步骤,虽然冗余复杂,却清晰有力,尤其是在没有任何奥数基础的前提下,仅凭强大的逻辑推理和耐心硬啃下来。
“啧,”江城曦看向庄颜的眼神彻底变了,“你还真是个天才!”
或许,还是个奥数天才。
江城曦心中一动,一旦高考恢复,奥数估计会摆上日程。
那他,是不是提前找到了最合适的接班人选?
但现在,江城曦还是按捺住兴奋。在红星公社这种小地方,太出挑不是个好事。
不如等到他的老师,同门等正式回归,才是引荐庄颜最好时机。
江城曦却不知,这一句天才,彻底让姜成浩破防了。
姜成浩心知,这个天才的评价,必定是远超红星公社的范畴。
哪怕,他和庄颜还没正式比过一场,但姜成浩却察觉,原来差距真的如此之大。
庄颜催促,“这类型题目,应该有套路解法?”
庄颜还挺感兴趣,学霸本能促使着她,琢磨更灵巧的更适用的方法。
江城曦顾不得表弟几人听不听得懂,兴致勃勃给庄颜详细讲解了这类题型的核心思路和快捷公式。
庄颜一点就透,融会贯通的速度让江城曦咂舌。
江城曦:“果然,还是教天才更快乐。”
姜成浩几人:?
所以,这是在内涵我们?
但不得不说,他们绝望发现,根本听不懂。即便是听完江城曦的思路,要做出第一题,也相当困难。
就像是猫咪陷在毛线里,脑筋都打了结。
庄颜迫不及待,“懂了,你再出几道题。”
江城曦:?
不是,你是真喜欢学习啊?
他随即又出了几道更刁钻的同类题,庄颜稍作思考,便行云流水般解出!
这下,轮到江城曦激动了。
见到庄颜后,他突然想到另一条生财路子。
“妹子,哥认你这个妹子了,”他猛地抓住庄颜的双手,眼睛放光,“你看!你马上就要月考,全县联考,若是都考第一,那在全公社都出名了。”
“索性,咱们联手,以你的名义,出几本《状元笔记》《夺冠题库》,就卖给公社县里的小学生。相信我,妹子,咱俩联手,绝对赚得盆满钵满!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啊!”
姜成浩几人:?
啥玩意?!
好不容易听懂,姜成浩几乎脸颊涨红。
“表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姜成浩只觉得表哥太市侩太丢人!怎么能把神圣的学习跟铜臭扯上关系?
谁知庄颜反手握住江城曦的手,眼中满是找到同类的兴奋。
“哥,你才是个天才!”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早就想干这个了,咱们到时还可以出几套模拟题,比如《五年模拟三年中考》,答案另买,一定能赚!”
江城曦:!
这妹子,牛啊!怎么比她还会赚钱?
状元笔记最多就能出一版,但是模拟题那不是天天月月年年都要模拟?
江城曦思路活泛,这种模拟试卷,还可以直接买给学校。
整个年级几百上千人一起购买,发了,真的发了。
更别提,他有内部消息,高考马上就来了。
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最缺的是什么?不是课本,是题!是好题!是能让人摸清路数,少走弯路的练习册!
到时候,他们不得从小学,初中,高中一路做题上去?
“妹子!”
“哥!”
两人四目相对,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野心,精明和对未来的敏锐嗅觉。
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激动在小小的破屋里弥漫。
“发财!”
“暴富!”
一大一小两只手,在七十年代一个堆满旧书的破败小屋里,为了一个尚未明朗但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紧紧握在了一起。
庄颜从她那位刚认的哥手里拿到了大量的题目。
庄颜第一次做题时尝到了纯粹的,近乎战栗的快乐。
就如同打游戏,在新手村砍瓜切菜当然轻松愉悦。
然而,面对江城曦留下的难题,攻克它们的快感,如同在高端局历经鏖战,最终推倒敌方水晶的酣畅淋漓。
一人,一笔,一试卷,此刻这是独属于她一人的战场,而她,是胜利的将军。
当最后一道题的答案跃然纸上,庄颜满足地搁笔抬头。
教室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姜成浩,李金国和宋娟三人仍在伏案苦读。
见她终于停笔,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你们咋还在?”庄颜诧异。
三人:……
姜成浩站起身,幽幽回答:“有没有可能拜你所赐?”
他们不是不想回家,但庄颜还在!
比你聪明的人,还熬夜学习,你怎么还睡得着?
于是,三人一合计,决定熬吧。就不信熬不过庄颜。
结果,这一熬,竟然就九点了!
“要不是你在这儿坐镇,保安爷爷早关灯锁门了!”气半是抱怨半是无奈。
保安确实被这群孩子的劲头打动,破例允诺:“好娃子,学吧!学到多晚,爷爷陪到多晚!”
三人还指望保安让庄颜赶紧滚呢,还真是有苦难言。
对比李金国和宋娟,姜成浩的感觉更复杂。
那几道题,他哥不是没给他出过,但姜成浩看都看不懂。
然而,庄颜却沉浸在那几道令人望而生畏的难题中,笔走龙蛇,草稿纸一张接一张。
这种恶心的题目,她竟然硬是磨出来了?
姜成浩看庄颜的眼神已从探究变为惊惧。
这女人太可怕了。
我真的能超越她吗?姜成浩不仅服了,还怕了。
庄颜利落地收拾好笔盒书包:“九点了?该休息了。”
说罢径直向操场走去。
三人面面相觑,姜成浩一个箭步跟上:“你去哪?又想在操场偷偷做试卷?”
庄颜脚步一顿,满脸不可思议:“偷偷学习?谁家好人大晚上在操场干这事儿?”
比期末周,大学宿舍里摸黑去厕所看书的人还奇怪。
见她否认,姜成浩等人更不信,执意尾随。
庄颜无奈,领着他们来到空旷的操场,放下书包,竟真的开始慢跑。
“神了!大半夜跑步?”李金国嘀咕。
姜成浩却眯起眼,仿佛窥见某种天才的秘籍:“这就是她强大的原因?方方面面都要做到极致?包括体能?”
他想起了庄颜常念叨的要长到一米七,绝不再当小个子近视眼,所以这是身体力行?
三人虽不解,却也鬼使神差地跟跑起来。
夜风拂面,脚步渐沉又渐轻,白日积压的学业苦闷竟随着汗水蒸腾消散。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空旷的操场上回荡起少年人肆意的笑声。
跑累了,四人随意瘫坐在草地上,仰望繁星。
李金国喘着气,由衷感叹:“庄颜,你以后准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李金国心想,庄颜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宋娟也转过头,认真说,“庄颜,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大人物。”
就跟她爷爷说的,那些在城里干大事的人。
宋娟觉得,庄颜大概就是这种人。
“不,不是我,是我们,”庄颜侧头,笑容在星光下格外明亮,“我们都会成为大人物。”
毫无疑问,这是极好的时代,不会辜负任何拼尽全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