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别过半侧身子,仰起下巴搓手,傲娇地口吻:“我劝你还是早点退出,天下何处无芳草……”
我顿时觉得很聒噪,背过身就走,没等走几步,他也跟在我后面急促地喊:“我让你走了么,你就走?”
我脚下的步子加快,一不小心踩在了结冰的路面,整个人跪着往前扑。
裴嘉炀三步并两步冲了过来,臂膀横拦在我腰间撑住了我不滑倒。
“傻不拉几的,下雪天走那么急干嘛。”他顺势扯住我不撒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畔,“你是不是还想回去搞事?”
“我告诉你,没门噢!试完婚纱后,我姐和他还定了餐厅的位子吃饭。”
我低声开口:“我……不去那,我回家。”
裴嘉炀俯身,盯着我看了好久才说:“我不信。”
他攒起眉头深思片刻后,又道:“不管了,今天我牺牲一下私人时间,也不能让你打扰我姐。”
趁我抬起头一脸疑问的功夫,他迅雷不及掩耳地拉着我塞进路旁的一辆红色法拉利里。
车厢内很暖和,我睫毛上的冰花开始融化,湿漉漉的雾气涌了上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单手把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撑在身旁,话里话外都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反正现在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你都必须耗在我旁边。”
我慌忙拧着车门,发现早已落了锁,他开得很快,我不敢再激怒他,遂作罢安静坐在那里不吵不闹。
跑车迅即打了个弯,那间婚纱店挥之而去,我隔着车窗转眸看,什么都看不见了,晕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再然后,我就被莫名其妙拉进了这间酒吧包厢。
包厢很大,加上裴嘉炀还坐了十几个人,都显得格外空旷。
他扯住我坐在他左手边,握着一杯威士忌,懒懒散散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剩余的那些男男女女,也不知他从哪儿叫来的,有的围在一起打扑克,有的三三两两靠着喝酒闲聊。
我不喜欢这种嘈杂的坏境,人太多会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我要走。”
裴嘉炀看都没看我一眼,将澄明色酒液一饮而尽,而后将酒杯放回矮茶几上,腾出手来抓住我的手腕。
“现在才晚上九点半,早着呢。”
他滑了几下屏幕,似是觉得没劲,又把手机扔在一旁,转过来拉扯我的外套:“喂,这里不是露天大马路,你一直裹着羽绒服干嘛?不嫌热得慌啊?”
我躲过他作乱的手,慢腾腾兀自将外套脱下。
“嘉炀,这是哪位妹妹啊?瞧着眼生的很。”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男人坐在了他右手边。
裴嘉炀看了我一眼,薄唇张了张,一时间合上没有搭话。
那男人也没多问,很有眼色地换了个话题:“嗳,我听说你姐和谢家的订婚日子定了?”
“嗯,这月十五号。”他给自己倒了杯酒。
“恭喜恭喜啊,届时我一定把祝福带到。”男人举杯同他浅浅碰了个杯,杯沿略低于他的酒杯。
我愣神望着黑压压的大理石地砖,三魂丢了五魄:“我要去洗手间。”
裴嘉炀闻声凑近,压低声音说:“别耍花样,楼下有我的人,你出不去。”
我垂着眼“嗯”了句,走出这间压抑的包厢。
洗手间在走廊最深处,好久才走到。我冲进洗手台旁,捧起一把冷水就往脸上扑,拾起一旁的纸巾擦干,对着梳妆镜缓缓抬头。
我的脸此刻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
傍晚刺眼的那幕陡然又出现在脑海里,刺得我一瞬间疼得无法呼吸,甩了甩脑袋,我离开了洗手间。
躲在这里也好,连走廊里都充满了嘈杂的音乐声,我扶住栏杆眺望见一楼的人很多,DJ戴着耳机,打着动感的节拍。灯红酒绿,每个人的脸上或陶醉或沉迷,唯独不见难过。
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扶住栏杆往尽头的包厢走。
大门重新打开,另一个花衬衫男人伸手拦住了我,他晃了晃腕上的金表:“我认得你,上个月,在丽堤酒店的宴会厅,还记得我么?”
我摇摇头,下意识觉得不舒服往后躲,他撑住门,让我无路可退:“你应该就是谢禹沐的情人吧。”
花衬衫男人不怀好意的视线由上及下,在我的身上流连:“你长得确实……秀色可餐。”
他捉住我的脸,浓重的酒气散了过来:“怎么?谢禹沐订婚了不要你了,就转跟裴少爷了?”
我惊恐着推开他,不远处跟着传来了酒瓶砸碎的声音。
隔着霓虹色灯光,只见裴嘉炀眉宇阴翳,双手轻轻撇开身侧围着的人群,皮鞋踏上玻璃茶几,就这么横踩在桌上,一跃而下走了过来。
第10章
那些还坐在沙发上的男男女女们,都放下手中的扑克牌面面相觑,貌似被裴嘉炀嚣张跋扈的作风所震惊。
他不忘回头俯身从茶几上拿了一杯酒,懒懒散散地走了过来,牵住我手腕,将我从那男人背后拉了过来。
尔后,他唇角扬起不屑的轻笑,手中的杯壁倾斜,澄明的酒液从那个男人的头顶浇了下来。
而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站在原地,任由酒液从头流落到脸上,再沾湿了大半衣服,却一声也不敢吭。
“周京,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敢在我的场子找事?”
裴嘉炀说完,就把手中的那只空酒杯往地上一砸,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瞩目。
那个叫周京的男人转头就像疯了似的拼命朝我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嘴贱……”
裴嘉炀“啧”了一声,嫌弃地揪住那人的头发:“喂,你是不是搞错道歉对象了?”
男人浑身打颤,就差没跪在地上求饶了,“裴少,我我我……不懂。”
裴嘉炀不着痕迹地松了手,抬起脚就是往那人肩膀一踢,可见是用了十足的狠劲,男人不受控制地跌倒在了地上。
他一步一步走近,黑色皮鞋毫不留情地踩上了那人的右手,男人瞬间疼得滋哇乱叫,在地上挣扎抽搐。
“你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张口就来,敢造我的谣。”裴嘉炀歪了歪头,眼神中透出股狠戾与不羁。
他移开鞋在地上踩了踩,似是嫌弃碰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记住以后说话之前,过一过你的猪脑子。”
见我还呆楞在那里,裴嘉炀不耐地拾起一旁我的羽绒服外套,隔着五米远的距离,直接扔在了我头上。
那道带着磁性的慵懒嗓音再度飘了过来:“走啊,愣在那里当吉祥物啊。”
把罩在头上的羽绒服拿了下来,我的世界又恢复了光明,淡淡“哦”了声跟在后面走出包厢。
停车场内,那辆红色法拉利很扎眼,裴嘉炀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我站在一旁,低声说:“我就先走了。”
“走什么走?”隔着车窗玻璃,我看见他没好气地拍了下方向盘,转眼视线落在了我身上,“别人欺负你,你就搁那傻站着啊,他那个不值钱的贱样,踢他命根子啊。”
冬夜的停车场,比往常更冷,他发怒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中发出淡淡的回音。
裴嘉炀身上的活人气很重,肆意妄为的背后想必少不了裴家给他的底气和托举。
有时候我真的会羡慕他那种没心没肺的样子,那种感觉是我身上缺失已久的。
我像极了一个软包子,垂下头嗫嚅道:“其实他前半句说得也没错,我确实要被谢禹沐抛弃了……”
出门的时候没想太多,随便拿了双马丁靴就套上了,大大低估了泾北下雪天的温度,我的脚开始冻得发麻。
“上车。”
裴嘉炀摇下半扇车窗,身子探了过来,指尖烦躁地点在车沿:“你把我的局搅散了,总得陪我吃个饭吧。”
他悻悻地坐了回去,似乎很委屈:“折腾这么一晚上,我都饿死了,一口饭都没吃呢。”
“你还是送我回霄云湾吧。”我不好再三拒绝,坐上了副驾打算同他说清楚。
座椅上暖烘烘的,顿时消解了我身上的寒冷。
“回去干嘛,守着空荡荡的大别墅,替谢禹沐看大门啊?”他的话一句比一句要毒,刺得我哑口无言。
没等我出声,他一脚油门,跑车飞出了老远的距离。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停在了一家酒楼前。门口的服务员光是瞄了一眼车牌,随即便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殷勤地接过车钥匙,满脸堆笑道:
“裴少来了,楼上的雅座一直替您留着呢,您二位楼上请。”
这是家粤式酒楼,装修得古色古香很有格调,现在晚上十点了,一楼大堂的人还是很多,都来喝夜茶。
服务员口中留出的包厢很大,可以做得下十几个人。
我拉了张离主位很远的门口位子坐下,还没坐热就听见裴嘉炀把纸质菜单扔在桌上:“坐那么远,等着我亲自转盘子伺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