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娇那头的背景音很嘈杂,还夹带着很大的风声,我心紧了紧问:“娇娇,你在哪儿呢?”
“我在……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她顿了顿又说,“我和他闹翻了后就从餐厅跑出来了,走了好久好久,这里我也不知道是哪。”
我握住手机,尽量镇定平稳地回:“你听我说,你现在叫个车到霄云湾8号,我在这儿等你。”
“好。”
挂断电话后,我还是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走来走去。明娇这人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的,遇事都从不往心里去,但唯独在感情这事上比谁都死心眼。
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声,正在我犹豫紧张要不要报警时,门铃响了。
我急得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口打开,还没认得清是谁,一个冷冰冰的人影就猛然扎进我怀里。
良久,赵明娇才扶住我的肩头,缓缓抬眸:“小煦煦,呜呜呜……”
“怎么又哭了?”外面寒风凛冽呼呼地往里钻,我腾出只手关上门,将那刺骨的冷气隔绝在外,尔后搀着她往里走。
明娇虚虚地靠在我肩头,我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哭个不停,我也没闲着,贴心地将她的外套解下:
“先把羽绒服脱了,屋里热,等会出汗了又该着凉了。”
赵明娇一动不动地任我摆布,哭得涕泗横流,不知不觉间纸巾都用了半盒,许是哭累了她渐渐声音也小了下去:“小煦煦,你是不是早就看出顾晔不对劲了。”
我没答,眼神闪烁了片刻后又变得黯淡:“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谁不是撞破南墙后才知回头呢?”
“谁也没资格站在制高点去评价,谁也别笑话谁。”我苦笑着牵起唇角,拉过她的手暖。
这话,像是在说给她听,也像是在说给我自己听。
赵明娇沉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嘴唇翕动:“你说的对,其实复合的这段时间,我心里一直不怎么踏实,隐隐预感和他的关系不会走得太远。”
“算是贪心,也算是自己骗自己吧。”她无奈地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我一阵心痛,低声安慰道:“明娇,日子还长,要往前看。”
她喉咙里淡淡地溢出一个“嗯”字,靠在我肩膀上沉思了好久,陡然回过神来坐直:“嗳,谢禹沐呢?”
“他……公司有事,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赵明娇继而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好香啊?”她行至远处,回头问:“我去,桌上那么多菜?都是你做的?”
“对,不过都已经冷了……”
话音落地没多久,就见明娇往餐桌方向走去,我跟在她后头。
聪慧如她,怎么可能猜不出情况,果然明娇替我忿忿不平道:“谢禹沐这狗男人,大过节的又放你鸽子了?”
“亏我前段时间看新闻说他取消订婚了,还以为他真心悔悟了呢。”
她一边吐槽着,一边将菜放进微波炉里。
“明娇,菜热来热去不好吃了。”我拦住她,“要不我们点外卖吧。”
谁知她转头冲我笑,人中处挂着的鼻涕泡还未擦干,“好不容易碰上能尝尝你的手艺,吃什么外卖啊?正好今晚化悲痛为食欲。”
我被她逗乐,不再多言,帮着一起把火鸡放进烤箱复热。
那桌菜又重新冒着热气,我和明娇靠坐在一起,她拿了瓶红酒给我也倒了一杯。
“我这次回去就和顾晔分手。”她举起酒杯和我碰了下,眼眸中恢复了往日的爽朗,“记住是老娘先甩他的!”
我浅笑着望着她,她突然又问:“那你呢?和谢禹沐……”
她的语气欲言又止,生怕戳了我的痛处。
我摇摇头,兀自盯着桌面出神:“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挺没用的,那些无端的希冀会时不时冒出来,让我觉得和他还有那么一丝丝可能……”
“哎,不说那些了。”赵明娇换了个话题,“其实你当时退学真的挺仓促的,你的才气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有没有想过以后什么打算?”
我垂下眼,摸索抠着指缘:“还是画画吧,我除了这个也不会别的……”
赵明娇轻拍着我肩,惬意地笑:“还记得之前我们说过,以后我自创了服装品牌,要和做联名的事么?”
“出师未捷,你可别先气馁了啊!”
后来吃完饭,我们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起看偶像剧,谈着以前的趣事,仿佛真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是没遇见谢禹沐之前的日子。
平淡,贫穷,却有着独特质朴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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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二天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和明娇东倒西歪地睡在了沙发,她半边身子滑在了地毯上还没醒。
昨天喝的酒并不多,反倒很助眠,兴许也有聊得开心的缘故,我走近刚想将明娇扶起,她却冷不丁地醒了。
“要不要去客房睡一会?”我瞧她还一副睡意朦胧的模样。
赵明娇从包里摸出手机一看,音量瞬间拔高了几个度:“死了死了,昨天宿管阿姨查房,我没在。”
她动作利落地穿起外套背着包就要走:“趁现在她还没醒,我翻墙溜回去还来得及。”
“啊,可是现在才早上五点,好叫车么?要不要我打电话让司机来送你?”我帮着她把围巾戴好。
“嗳,叫到啦。”赵明娇眼睛一亮,顺势在我的侧脸响亮地亲了下,发出啵一声的脆响,“我走啦,完事修生养息后,周一我要手刃渣男!”
说完,她比出一个抹脖的姿势。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怕她是为了让我不记挂才佯装豁达。可感情这种事,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只能点到即止,说得多了反倒伤了友情。
过了几个小时,门铃又传来响声,我以为是明娇有东西忘带了,转忙过去开门。
下一秒我却傻了眼,门外赫然站着两位穿着打扮雍容华丽的中年女人,靠前的那位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羊绒大衣,腕间挎着白色鳄鱼皮的手袋,指间的翡翠戒指泛着幽深华贵的光芒。
后面那位气质则温润许多,乳白色的套裙外披着件棕格围巾,颈间坠了一条低调的珍珠项链,但眼角眉梢仍透着股对我的鄙夷之色。
“温煦是吧?你就是这么待客的?”带翡翠戒指的妇人不悦地唇角向下。
我隐隐觉得她很不好惹,毕恭毕敬地答:“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么?”
她身后那位女人走上前,先是拍了拍旁边人的胳膊,像是在安抚,之后仰起下巴看我:“温小姐,外面这么冷的天,我们还是进去谈吧。”
见我挡在门前,她又补充了句:“我叫林语柔,而这位是裴思渝的母亲,许茵。”
我听后不由得吓的缩了缩肩膀,指尖攥着门沿不松手,胆怯地躲在一旁。
她们的气场太过摄人,我没胆子直接关门,也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个字。
所以这是裴思渝母亲把女儿未能和谢禹沐订婚成功的账,算在我身上了吗……如果现在我能化身遁地兽,真想原地消失。
那个自称林语柔的女人挤出一个标准的礼节性微笑,眸底却看不见一丝感情:“温小姐不用紧张,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不会做出什么有失风度的事情。”
“把事情说开了,彼此都能有个好结果,不是么?”
我睫毛忍不住打颤,侧过身给她们让出位置,基于安全考虑,假意不小心从玄关处打落了一摆件抵住了门,留出一丝缝隙。
客厅的沙发和茶几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几条羊毛毯散落在上面,茶几上的红酒杯残存着半杯酒液。
我急急忙忙跑过去将毯子收走,许茵慢条斯理地踩着高跟鞋踱步坐下,抬手对着空气扇了几下,又捂住口鼻轻声细语地说:
“一个女孩子家,在家里喝醉酒真的是……”
“阿茵。”林语柔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给那妇人。
许茵缓缓放下手垂在沙发沿,咳嗽了几声后开口:“温小姐,那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我们既然能找到这里,证明已然把你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男人婚前玩得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结婚嘛总归是要门当户对的。”她摩挲着指间的那枚翡翠,继续淡淡地说着,“我也见过那些心高气傲的女人,以为巴着个有钱人不放,就能上位。”
“耗到最后就是人老珠黄,青春也没了,钱呢也没讨到多少。”
她双手搭在膝上,脊背挺直,弯了弯嘴角说:“温小姐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是泾北美院出来的,想必也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室内明明温暖如春,但我却觉得周遭的空气像是被冻结住了似的,刺得手背直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