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消融_知知凌【完结】(4)

  话音落地,谢禹沐冰冷的面孔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抬起臂膀端起酒杯,同新郎的酒杯浅浅碰了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新婚快乐。”

  谢禹沐这个人就是这样,长居高位的浸润养出了可以睥睨一切的高傲性格,他对待谁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不是拒人千里的冷漠,但就是能真切感觉到他身上那种矜贵无比的距离感。

  当然,他也有足够的本钱可以如此冷漠待人,泾北谁人不知谢家话事人是多大的分量。

  新郎喝酒喝得有些上头,坐在他身旁的空座上,热络地开始攀谈起来。

  耳边响起一道不大不小的布料撕裂声音,我转眸看到椅背上绑着的缎面粉色丝带,断成了两节。

  视线上移,是新娘纤长精致的美甲。

  “你的项链很漂亮,是瑞温仅限vvip的最新一季高定。”

  我低头看了眼脖颈间压得差点喘不过气那条“凶手”。

  其实我压根不懂什么瑞温的品牌,也懒得操心每天要穿什么。遇到谢禹沐之前,碍于囊中羞涩,我的衣服都是网购,什么便宜买什么,二十块的衬衫,四十块的牛仔裤。

  遇到谢禹沐之后,每一季,不对准确来说甚至是每一周,专柜都会派人送搭配好的衣服包包到别墅。

  经她一提,这条项链除了沉了些,确实很漂亮。从美学的角度来看,每一颗钻石镶嵌得恰到好处,似叶片状紧紧簇拥绽放,乍眼一看,说是流光溢彩的星河也不过分。

  最瞩目的是坠在胸口的那枚水滴形主钻,澄澈透亮,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耀人的火彩。饶是我一个珠宝外行,也能猜得出它价值不菲。

  “谢谢。”我莞尔一笑,礼貌地点点头,随即合上了唇。

  谢禹沐有次提点我,即便遇到了什么不懂的事,也要学会闭嘴、多说多错的道理。

  见我不愿多言,新娘侧过来拍了拍谢禹沐的椅背,言笑晏晏:“这位小姐……”

  她语调很甜像是只黄莺,不动声色地顿了顿,又说:“和你是什么关系呀?”

  谢禹沐眉头轻挑,喉结上下滑动却并未急着出声,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那敲击声,落在我眼里就宛如是对我发出警告的丧钟。

  他什么也没说,可沉默就代表着一种态度。

  我慌得只想逃,拿起身后的手包,提起裙角说:“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即便如此,我也不敢没有得到允许就走,直到看到他点了点头,我才转身离开了这里。

  一路上,我打开手包,忙乱翻腾着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找什么东西,但我知道现在我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

  让自己忙起来,大脑才不至于停下来有空伤春悲秋。

  “小姐,您要去哪儿?有什么能帮到您?”一位侍应生许是见我情绪不对,主动上前好心问道。

  “我要去洗手间。”

  侍应生朝我笑了笑,指明方向:“前面直走右转就到咯,您注意脚下。”

  脚下步履不停,我还是没控制住回头看了眼远处的谢禹沐。

  新郎新娘不再簇拥在他身边,又换了一波人。他握着酒杯,深灰色西服服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光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如众星捧月般气度不凡,睫羽低垂压下一片浓密的阴影。

  隔得太远,灯光晃得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盯得专注,没有察觉到踩下了凹凸不平的某处,等反应过来一瞧,才发现那是双黑色的男士皮鞋。

  今天为了搭配晚礼服,服装师给我换上了足足有七厘米之高的裸色高跟鞋,我光是稳住走路都很困难,更别提遇到了这种突发情况了。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旁偏了过去,出于条件反射和自救的本能,揪住了面前男人的袖口。

  小腿往后踉跄退了几步,将将站稳。

  男人身上的龙涎香夹杂了淡淡的桦木味,闷哼的嗓音裹着门外冷风,指尖泛着深切的凉,反攥过我手腕,往前一带拉住我躲在了转角的暗处。

  “来之前想过谢禹沐的小雀儿会是什么模样。”裴嘉炀欺身而上,虎口不由分说地钳住了我的下巴,打量的目光赤裸得过于直白。

  “却没想到是个这么主动的,挺热情。”

  他话里话外透着强烈的不尊重,我认出来这是方才在大厅里盯住我不放的那个男人。

  “放开,我惹到你了么?”我双手合握住他的小臂,试图将他的大手挪开。

  可男女之间天生的力量不平等,让我的挣扎犹如以卵击石。

  他的指间卡得更紧,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我脸色开始变得苍白,颤颤巍巍地问:“你到底是谁?”

  “裴思渝,认识么?”他有一双摄心心魄的桃花眼,可散出的笑意却冷得像冰,“我是她的弟弟,裴嘉炀。”

  裴思渝,这个名字很耳熟。

  我细细咀嚼这三个字,想起来是财经新闻里提到与谢禹沐联姻的那个名字。

  男人眸光闪动,大发慈悲地松手,转而覆上我的肩,指腹不怀好意地摩挲。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他的观察力敏锐得惊人,我只不过眼神钝了一秒,就被他洞悉了心思。

  我瞄向别处,尽量放平语气:“所以呢,你找我想做什么?”

  这儿是一处监控死角,刚好卡在了消防门和外面走廊之间的暗角,灯光几乎没有。

  逼仄的空间,稀薄的空气,和身前男人炽热的体温,无一不让我理智处于崩溃的边缘。

  “离开谢禹沐。”

  我轻抬起下巴,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人,继而居然无助冷笑出来。

  裴嘉炀似是以为我在示威,遮不住的怒意翻涌,紧紧蹙眉:“你不愿意?还是说你舍不得谢禹沐的钱,想做他和我姐婚姻中的第三者。”

  “这位少爷,如果我早就知道他会和你姐订婚,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我顿了顿,几缕碎发飘晃在眼前,不用照镜子,我就能想到自己的样子有多么的潦倒不堪。

  “可惜,我也是今天下午看新闻才得知的这个消息。”

  他听后不但没有消气,反而不耐地卸下一颗纽扣,喘了口气说:“所以呢,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男人的肤色很白,领口大剌剌地敞着,他戴了一条十字架项链,隐约看见锻炼得当的肌肉线条。

  “他们下个月初就要订婚了,算起来也没几天了。”裴嘉炀手掌用力扣住我的肩,指间环着的那只异物,不知道是什么,很硬硌得生疼。

  强烈的自尊心吞噬了我,紧箍着的神经绷得很直,“我会尽快。”

  裴嘉炀依依不饶,咄咄逼人道:“你们这类人,说得话可信么?”

  他三番两次的不礼貌,我再怎么好脾气,也压制不住:“什么这类人?我是哪种人?”

  “就是……”他眼中渗出轻视,尾音拖得有点久,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为了钱,可以没有底线地委身于他人的情妇。”

  裴嘉炀的眸光似一把利剑,将我剥脱得不着寸缕。

  我无法忍受这种折辱,也无法三言两语解释我的痛苦无奈。

  习得性无助般抬手护在了胸前,低头掩饰着湿漉漉的眼眶,忿恨地咬住唇回怼:“是,就算我是这种人,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待到敛好情绪,我直直地对上男人的双眼,“请你离开。”

  他年轻的面孔同我一样藏不住心思,眼睛里的怒火果然烧得更旺了,那只宽阔的手掌缓缓抬起。

  我看见了他戴着的那只铂金尾戒,泛着湿冷的银光。

  我下意识头一偏就要往旁边躲,以为他气极了要打我。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降临,他撩起了我垂在耳边的碎发,高大颀长的身躯靠了过来,俯身贴在我耳畔坏笑:“我想到了个更好玩的办法。”

  那道温热的气息反倒刺得我不寒而栗,还没等我说话,他手指压在了我的唇上,“你看,是谁来了?”

  我用力推着男人的胸膛,探出半个身子,谢禹沐走在廊下,离这处拐角不到几步之遥。

  大理石砖上铺设了一层厚厚的羊绒地毯,所以脚步声轻到都没注意听见。

  据说,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大脑就会像电脑一样宕机,我现在就是如此。

  下一秒,那熟悉的沉木香彻底席卷翻涌,裴嘉炀压得更紧,拉过六神无主的我,掰正下巴,竟强行吻了下来。

  第3章

  他的唇温温的,还有丝几不可察的果香,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不多久竟狠狠地厮磨着我的唇瓣。

  我受了惊吓,眼睛瞪得很大,口中模糊不清地发出求救的呜咽。

  双手推了半天,可男人的身体纹丝未动。

  裴嘉炀趁其不备揽住了我的腰,用力捏了一把。

  我出于本能嘴唇微张,想要大声呼救,却反被他抓住了空隙,攻城略地之时长驱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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