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消融_知知凌【完结】(45)

  我心头骤然一缩,明明隔着那么远,可只要抬头去看30层的方向,那幕暧昧的画面就会再次重映在眼前。

  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我扣住画框边缘将那幅油画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走过一个又一个街头,直到察觉路人怪异的目光,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左手虎口处拉了好大一条伤口。

  半干涸的血液混杂着雨滴,变成了诡异透明的水红色,顺着指缘流下来。

  冷,好冷。

  我的五脏六腑仿若被扔在烈火中烹烧,皮肤表面却冷若冰霜,冻得我牙齿直打颤。

  再怎么样也不能死在大街上,那样恐怕又要被登上头版头条任人指摘了。

  不要,就算是死,最起码我也要安静体面地离开这个残忍的世界。

  我站在雨幕中像个女鬼,湿答答的头发贴在脸畔,拦了辆出租车回了霄云湾。

  本想洗个澡再躲进床,但我浑身上下已然没了一点力气,整个人如同被抽丝剥茧般孱弱,整整耗费了十分钟才将外衣尽数脱去。

  跪在地毯上,从床头柜里找到感冒药,硬生生吞了好几颗下去,爬上床拉过被子裹住身体。

  我侧躺着,蜷缩成一团,湿发将枕头印得很潮,再后来我忍不住压低了嗓子,憋闷地哭泣。

  房间里空无一人,但我就是不想发出一点点声音,哪怕有一点都会觉得很丢人。

  因为赤裸的现实再一次昭示着,我又彻彻底底地失败了,居然还会因为谢禹沐痛哭流涕。

  随着时间流逝,只感觉枕头上全是水,被窝里也冷冰冰的,怎么也捂不热。

  退烧药似乎起效了,身体刚刚好受些,很快又被滚烫的火焰吞没。我难受地哭,身上哪哪都痛,到了某个阈值后,思绪陡然变得好沉,沉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第41章

  渐渐的,我只感觉有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压在身上,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意识涣散之际,余光似看见窗户被打开,一道人影翻窗而入,他半蹲在床前,抓住我的手说:“烧得这么烫,还不去医院,你是不要命了么?”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眼皮,裴嘉炀几缕碎发沾湿了贴在额前,颈间的青筋隐隐鼓起,焦急难耐:“这样不行,我送你去医院。”

  窗户开了半扇,寒风裹挟着雨滴直往屋内吹,我的嗓子似是干哑到说不出话来,良久后才勉强蹦出几个字:“你……怎么进来的……”

  他没应声,动作迅速地从衣柜里翻找着,拿出一件厚皮草给我套上,裹得严严实实后才开口:“你忘了我和你说过,我在这儿的别墅区也买了一套房子。”

  顿了顿,又说:“我打给你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害怕你出了什么事,逼不得已过来瞧瞧。”

  一楼的客卧基本上没怎么住过人,衣柜里的衣服也不多,他像是不放心,又解开自己围巾给我系上,横抱起我一脚踢开了卧室门。

  步履匆匆,穿过客厅一路走向别墅庭院外停着的那辆黑色跑车。

  拉过安全带系上的那刻,裴嘉炀摸了摸我湿漉漉的发,嗓音哽咽后染上了几分怒意:“出了什么事,让你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模样?”

  车内很暖和,我嗫嚅一会后又合上了唇,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咙,宛若一团胀开的棉花撑得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吸了吸鼻子,我咬紧了牙关,徒剩下一双眼呆愣愣地望着他。

  他眸中升腾起的冉冉忿意瞬间被浇灭,转换成了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坐回驾驶位后重重拍了下方向盘,喇叭声响彻了寂静的冬夜,惊醒了几只栖在路沿的鸟儿振翅飞去。

  再后来,我被他送进了医院的VIP病房,趴在枕头边望着门外,医生和他嘱托着什么,他频频点头,一边拾起手机像是在记录。

  经过这一番折腾,我终于扛不住身体上的病痛和倦意,抬眼看着输液管里不断坠下的药液沉沉睡去。

  醒来时,出了好多的汗,但感觉没那么烧了,只是身体还是轻飘飘得没力气。

  裴嘉炀双臂环在胸前,拉了张椅子坐在床前,眼眶中满是猩红的血丝,神情是从所未有的沉重。

  他未置一词,抽了个枕头垫在我腰后,扶我坐起,继而接过床头柜上的水壶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

  玻璃杯中的热水熏起阵阵水雾,我不争气地落下一滴泪,溅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借着杯子遮掩住这幅窘态,我喝了好几口水,胃里也好受许多,侧躺下来背对着他,拉过被子裹住。

  饶是这样逃避,也能感受到背后那灼热无比的视线始终未曾消退。

  床垫微微塌陷,裴嘉炀坐在床边,宽厚的手掌覆在我肩上,静到听见他的呼吸声急促而又克制,佯装口吻轻快地说:“傻瓜,淋雨可不好玩。”

  他将被角掖好,“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看到你这样……我也会痛的。”

  病房中充满了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月光投在窗沿渡上了一层银白色光圈。

  我背脊忍不住颤抖了下,死死咬住唇瓣不让眼泪再掉下来。

  为什么,每次我狼狈不堪的时候,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不问缘由拯救我于崩溃的边缘。

  他会不会已经猜到,我如此失态的原因是什么了?

  我攥住被子的指节用力到几近泛白:“不要因为我而难过,我……不值得。”

  男人捉住我肩的手掌紧了紧,由于背对着,我无法看见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的话语中读出一丝淡淡的自嘲:

  “如果这玩意儿能够控制的话,我也不用那么矛盾了。”裴嘉炀的指腹擦过我的脖颈,一路激起阵阵颤栗,“温煦,倘若我能早些遇见你……”

  我缓缓转过身,刚想说什么,就见病房门猛然被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激烈声响。

  谢禹沐带着一身冷意,一步一步踱步靠近,他半边肩膀洇湿,扯松了领带站定在病床前,面上波澜不惊,眼角的余光却闪过一抹狠戾抛向裴嘉炀。

  用着公式化的口吻说:“谢谢你送小煦来医院,现在你可以走了。”

  他深色大衣内,是一如既往的黑色西装,湛蓝色领带下半截挂着的那个领带夹,是同他一周年纪念日时,我送他的礼物。

  那是一个深秋的下午,红透了的枫叶随风飘落,将整间庭院染成了一片暗红的海。

  我靠在谢禹沐的怀里,深深嗅着他身上那好闻的雪松气味,在他俯身将要吻我的刹那,我往后躲,推开落地玻璃门,一路跑向二楼的主卧。

  玩心作祟我躲进了硕大的衣柜中,可没用多一会,衣柜门就被他拉开。

  腰际横亘出一只手掌将我箍紧,轻轻松松就带到了床上。

  我发带松了,及腰的长发铺散开来,不服气地扯住他的领带攥在手心,瞧见他嶙峋的喉结往下滑动,目光似是要将我拆吃入腹。

  我有些害怕,也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视线落在身后半开的衣柜:“你说,纪念日礼物我送你什么好?”

  谢禹沐低头俯在我颈窝,亲得很痒,我咯咯地笑推开他:“别闹。”

  一路躲一路频频回头看他,辗转至主卧一墙之隔的衣帽间,一色高定的西服挂成一排,中间的展示柜里,各式各样的名贵腕表放置在转表器上缓缓打圈。

  是啊,他谢禹沐什么都不缺,该送什么给他才好呢。

  出神的片刻,身子骤然被他掰过来,他搂住我腰往后压,凌厉的下颌线此刻也变得柔和了几分:“你送什么都好。”

  望着他眸中的柔意,我像是想到了什么:“要不然送你个领带夹吧。”我鼓起勇气回抱住他,羞涩地剖析开自己的心意:“这样,就可以时时刻刻挂在你身上,永不分离了。”

  ……

  此时此刻,那领带夹泛起的银辉,只让我觉得如鲠在喉般难受。

  裴思渝靠在他怀里的时候,那一头乌黑靓丽的卷发会不会也挂在了那领带夹上,缠绕为一体。

  这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我们关系永远也不会有变化”么?

  骗子!

  我想都没想就打开他试图触碰过来的手,快要把下唇咬破,痛彻心扉地开口:“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见他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拿起一个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谢禹沐也不躲,径自站在原地,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淡漠疏离,微微蹙眉像意指胡闹的那个人是我,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温煦,既然生病了就不要再动气了,对身体不好。”

  方才一直没吭声的裴嘉炀陡然站起,挡在我身前,态度冷淡到拒人千里:“谢总是听不懂中文么?温煦她让你走。”

  两个男人气场逼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让谁。

  裴嘉炀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指骨绷得很紧,大有一触即发的架势。

  这时,谢禹沐难得地往后退了几步,大剌剌坐在了沙发椅上,长腿交叠,臂膀摊开在沙发边沿,喉间溢出一声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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