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忘过来,板起面孔一本正经地说:“这还能有假?我现在屁股还疼着呢。”说完,他假模假式地往后摸了摸,眉头也蹙紧。
“你就这么没有同情心啊。”裴嘉炀接连抛出话头。
我嘴角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抿住唇瓣暗自失神。
相亲对于他而言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普通人家尚讲究门当户对,遑论裴家那种高门显贵的家庭。
道理是这么一说,但不知为何我的心里却泛起几不可察的酸涩。
“你去相亲是你的事,我又帮不了你。”
“能帮,当然能帮。”裴嘉炀出乎意料地重复了两遍,俯下身来双手握住我肩,“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我顿住,抬眼不解地问:“怎么帮?”
他双眸微眯,深邃的眉骨压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轻笑着说:“你假装是我的女朋友,劝退那些来找我相亲的女生,不就行了?”
我想都没想接连摇头:“不行,哪有这样的。”
不料我的拒绝并没有将其劝退,裴嘉炀快一米九的高个,佝偻着腰,脑袋搁在我肩上蹭来蹭去地撒娇:“求求你啦,你人美心善就忍心见死不救么?”
见我还是闷不作声,他犹豫了一会顺势降低了要求,竖起根手指:“就一次行么?好歹让我过个好年。”
他说完缠着我胳膊,大有不同意就死活不放手的架势。
脑海中莫名想起前段时间他醉醺醺伏在我膝上说胡话的样子,不由得耳尖一热,无奈之下我只得点点头:“说好就一次哦。”
*
于是大年初二的晚上,我“全副武装”地来到了环贸顶楼的西餐厅。
之所以叫“全副武装”,是因为来之前裴嘉炀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我打扮得夸张点,好让相亲对象一次知退。
我不懂什么叫夸张,之前出席的晚宴一般都是谢禹沐请来的化妆师为我装扮,这会轮到自己动手,倒犯起难来。
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粉色花苞短裙,加上一双经典的银钻高跟鞋,发型我实在不会弄,就随意披落在胸前,套上件白色皮草便出了门。
刚刚走至靠窗的位置,裴嘉炀瞧见我来了,急忙亲昵地搂住我坐下:“哎哟宝贝,你可算来了,等你等得我心肝都颤了。”
虽说是演戏,但他这语气也太夸张了,搞得我表情一瞬间僵在脸上,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桌对面坐着一位身着蓝色礼服的女人,貌美如花姿态优雅,只是视线一直紧盯着裴嘉炀搂住我的那只手:“这就是你说的女朋友?”
她最后三个字咬得很紧,鲜艳的红唇启启合合,尾音拖得极长,似在刻意强调些什么。
“对啊。”裴嘉炀不假思索地答应,伸出的长臂仍虚靠在我的椅背上,仰着下巴说道,“早和我妈说了我有女朋友,这不你们都不信,我就带真人过来咯。”
说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挑起我下巴,在我唇畔印上了一吻。
对面的女人冷哼一声后,腾地站起,拿起杯里的冰水就朝他脸上一泼,拾起手包踏着高跟鞋转身便走了。
而我后知后觉的还没反应过来,打眼偏过去一看,裴嘉炀那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着水珠,幸好那杯里的水不是很多,只沾湿了衬衫领口的一角。
细细端详,他竟没有一丝恼怒,徒手擦了擦脸,继而顺势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捋,几滴冰水沿着高挺的鼻梁一路流至喉结处,最终隐没在冷白的锁骨。
他转眸,有几滴晶莹的水珠还挂在那纤长的睫毛尾端,把那双本就摄人心魄的桃花眼映衬得愈发潋滟。
而我回过神来,摸了摸唇上残留的温热,低眸不敢对上他炽热的视线。
这男人变脸的速度比谁都快,换上一幅楚楚可怜的面孔,嗓音也跟着压低了几分:“温煦,你看我都被人泼水了,好冰好难受……”
我接过侍应生端来的热毛巾,故意用力擦着他未干的脸颊,气他打着幌子又偷占我便宜:“谁叫你存了心思耍人的,人家泼你一杯冰水都算轻的了。”
他哼哼唧唧了半晌,连着那毛巾一起抓过我的手,合擦着脸上的水珠,完事后将那毛巾扔在一旁,攥住我手不放,眼底浮出轻笑:
“你今天涂的什么唇膏,甜甜的有股草莓味。”
男人眉目疏朗,唇角上扬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瞧着他那混不吝的模样,我越来越觉得被坑了,拿起桌上的那块毛巾摔在他怀里:
“下次我再信你,我就是猪。”
话音落地,裴嘉炀指腹冷不丁按在我唇上,来回摩挲片刻后放至他自己的唇畔,舌尖轻卷着舔舐那指腹上沾染的一抹樱红。
餐厅的灯光不算很亮,每桌顶部仅一盏暗黄色的氛围灯投射下来,他半边脸隐匿在暗处,唯独指尖的那点唇彩泛着缱绻水光,在淡淡的光晕下惹人遐想。
细白修长的指骨衔起一张纸巾,连同水渍也擦拭干净,那张撩人的面孔凑近过来,靠在我耳边低语:“好了,不闹你了,怎么这么容易脸红的。”
我旋即抬起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肌肤透出了徐徐热意,想叫侍应生拿点冰块来冷敷下,又怕弄花了妆,一来二去的只好作罢。
倒是身旁的这位始作俑者正云淡风轻地手持刀叉,端坐在侧切着盘中的牛排,察觉到我的视线,他不疾不徐的转过身,叉起一小块肉,殷勤喂到我嘴边:
“祖宗别气了,赏脸吃一口呗。”
一贯油嘴滑舌的腔调,我便不理,往后躲得远远的,谁知他竟愈发大胆,直接拖住我的后脑勺,指腹半伸进去撬开我下唇,硬生生将那块牛排肉塞进了我嘴里。
“你……”我气得刚想说句话,奈何嘴里鼓鼓囊囊塞满了食物,只得嚼完咽下去才好。
过了一会儿,裴嘉炀朝不远处打了个响指,侍应生端来了一碟甜点,粉白色的蛋糕体旁洒满了玫瑰花瓣。
他拿起甜品勺又靠近:“这里的玫瑰千层还不错,据说吃点甜的分泌多巴胺后就不会生气了喔。”
我僵直地靠在椅背,即便这时餐厅内没有多少人,但光是侍应生的目光就让我消受不住,闷哼一句后拿过他手中的甜品勺:
“我自己来。”
本没有太多胃口的我,吃了几口甜品却被调动起食欲来,晚餐后半程裴嘉炀也没再闹我,倒还算得上轻松愉快。
结束后,我们刚刚走出大厦,一个小女孩不知从哪个角落跑出来,后面拖着个篮子,里面是一大束鲜花,她揪住裴嘉炀的衣角:
“哥哥,给漂亮的女朋友买束花吧。”
第53章
“我不是他的……”我很快开口解释。
可话还未说完,便被裴嘉炀挥手打断,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同一个小孩子解释那么多作什么。
他瞧上去心情颇好,亲和地半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好啊,你的花我全买了,多少钱?”
小女孩呆愣了好几秒,许是没见过这么大方的客户,好半晌后才竖起三根手指回道:“三百块。”
裴嘉炀笑着从钱夹里掏出了五百块放到她的手心:“天冷,早点回家吧。”
小女孩攥着票子哧哧地笑,道谢后才跑走了没几步,又转头回来一手拉着他的衣摆,一手攥着我的手摇摇晃晃:“祝哥哥姐姐百年好合。”
说完,又腾腾地跑走了。
那篮子里摆放着满满地粉色玫瑰花,花瓣里还嵌着几滴晶莹的露珠,虽没有华丽的包装,但也足够新鲜好看。
裴嘉炀捧起那一大束花,右手牵住我上了车。
一贯喜好跑车的他今天倒少见的换了辆宾利,鲜花被放在后座,他打转着方向盘,车子稳稳地驶入了川流不息的内环路。
车内放着轻松的爵士乐,裴嘉炀挑着眉毛心情大好地哼唱了几句。
“买那么多花做什么,还有明明我们不是情侣,你还由着小孩子乱祝福。”我低头喃喃。
等红灯的功夫,他拿了粒口香糖扔进嘴里嚼着,转眸朝我勾了勾唇:“童言无忌嘛。”男人长臂一伸,从后座抽了一支玫瑰花放至鼻尖轻嗅了下,又说:
“其实……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是不是也挺不错的?”
我心跳频率顿时乱得不像话,但也学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都说了童言无忌,小孩子说的话自然是不算数的。”
看似有理有据,但只要仔细听就能听出我语气中遮掩不住的慌张。
前方绿灯亮起,他将那只玫瑰放到我怀里,双手复又扶上了方向盘,以往那存在感很强的铂金尾戒却悄然不见。
我以为是他和自己一样马虎大意,落在餐厅了,便开口问道:“你的戒指呢?是不是丢在餐厅了,要不要回去找找?”
接二连三的问题朝男人抛过去,他却闷不吭声,并不急着回复。
好一会后,他单手把住方向盘,右手慢悠悠地从揭开领扣的衬衫里掏出一条项链,那银色的项链上坠着的正是一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