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啤酒,有红酒,最突兀的是其中还夹杂着几个三明治。
我起身跟着也坐到了地毯上,抬手拿起一罐啤酒就要打开,下一秒男人的手掌就按住我手腕:“温煦,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陪你喝个烂醉也无妨,只要你痛快了。”
“但是,你一天都没吃东西,先吃点垫垫肚子,不然会伤胃的。”他像哄小孩一般顺着我的头发,嗓音柔得不像话。
随即一个加热好的三明治被摆到我掌心。
说实话,现下我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是我知道他也是一番好心,于是便打开包装纸,一口接一口机械地将三明治吃入腹中。
吃完了,我将空荡荡的包装纸冲他展开,宛若幼稚园小朋友给老师展示空空如也的饭碗一般乖顺。
裴嘉炀接过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打开一罐啤酒递过来:“先喝点度数不高的啤酒,估计你要不了多久就醉睡着了。”
我接过啤酒就往嗓子里灌,也不管是什么味道,喝得又急又凶。
还记得第一次喝酒是在霄云湾,别墅负一层的酒窖里,我因为好奇偷偷拿了一瓶红酒靠在地板上尝,最后喝得醉醺醺不省人事。
谢禹沐找到了我,有些愠怒地故意倒了一点红酒在手背,冰凉地覆在我脸上,“以后再敢偷喝,就罚你关在酒窖不准出来,看看都醉成什么样子了。”
彼时的我脑袋混沌,脸烧得厉害说起了胡话:“你的手好好看……”
光洁修长的指骨间染上了暗红色的水渍,在酒窖昏黄的灯光下赫然分明,就像是染了糖霜的白色草莓,稀有又诱人。
闻言,谢禹沐几不可察地轻笑了声,不多时便拾起一瓶红酒打开,顺着指缝浇了大半瓶下去。
醉得失去理智的我,恍然舔舐起那滴着酒液的指腹。
再后来,只记得男人漆黑的瞳孔里瞬间烧起一片火,把我压在地板上狠狠索取……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那瓶肆意倾倒的红酒价值几十万。
往日的回忆压不住地在脑海中翻涌,我趴在茶几上一罐接一罐地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冲散那些让我心痛的往事。
下一秒,已然有些晕眩的我双手扣在一瓶红酒上,手上软弱无力,怎么也打不开瓶塞。
裴嘉炀从我怀里夺过那瓶红酒,用开瓶器打开了木塞,猩红的酒液流入了透明高脚杯中。
他给自己留了多的那杯,将少的那杯递给我:“慢点喝,我陪你。”
我摇了摇头,试图将晕眩甩走,无奈最终还是倒靠在他肩侧,举起那杯酒对着头顶明晃晃的吊灯看,刺眼的灯光经过玻璃杯折射出耀人光彩。
我捂住眼睛,口齿不清地说:“亮,关灯……”
裴嘉炀打了个响指,客厅中央的顶灯便熄灭了,只留下墙边一圈柔和的灯带。
搁在以前,我是很害怕黑暗的,但不知为何现在我却觉得隐匿在暗处极有安全感,缓缓举起酒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还要。”
不多时,玻璃杯中再次被斟满,我望着那少的可怜的液体,不满地夺过酒瓶给自己倒了慢慢一大杯。
咣咣几口就全部喝完,我把杯子倒挂在手心,看着空空的酒杯,就如被挖空一小块软肉的心脏一样痛,趁着酒劲,眼泪唰得一下就流了出来。
“我是不是很傻,早就该分手的……早就该走了……”我吞吞吐吐地倾诉着,“怪我……不撞南墙不死心,非要亲眼看到他们订婚才作罢。”
“折腾成这样,我真的很没用……很没骨气……”
说着说着,身体止不住地往后倒,下意识揽住面前唯一的倚仗,我双臂扣在裴嘉炀颈前,盯着他痴痴地看。
灯光微弱,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大概窥得他颈间打了一条黑色领带,我没来由地攥住那条领带,直往自己身前拽,试图从烧糊了的思路中找出一个答案:
“你说,我是不是天底下最傻最傻的笨蛋?”
我半阖着眸子,昏暗中察觉一抹温热碰触了下侧脸,继而耳畔响起他低哑暗沉的声音:“你不是,我才是。”
刚才喝了那么多红的白的,此刻酒劲彻底返上来,大脑宕机得没法认真思考。
凭着最后一丝本能,我呆呆地问:“你为什么要舔我?”过了会儿,又补充道:“我刚哭过,眼泪又咸又苦,不好吃的。”
一道极低的轻笑蔓延在空气中,裴嘉炀用鼻尖抵着我颈窝来回蹭着:“宝贝,只要是你的东西都是甜的。”
我失焦的瞳孔好久都未回拢,自顾自摸了摸未干的泪珠放入口中,像个孩子一样哭泣控诉:“明明是苦的,你骗我。”
挣开束缚后,我双手箍住他的脸,愣愣重复道:“是苦的。”
“真的是甜的。”裴嘉炀也跟着重复。
醉得失去理智的我,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吻上男人的薄唇,可这样也吃不到味道。
紧接着,在酒精的驱使下胆子也比平时大了许多,我舌尖抵进了他的口腔,四处舔舐着里面每一寸的味道。
再离开他的唇瓣,我若有所思地迟钝回应:“好像真的有点甜。”
“温煦喜欢吃甜的东西。”我嗤嗤地笑。
随即我用足力气将裴嘉炀推倒在地,宛若一个醉倒的无赖般,双腿跨在他腰间,以防这来之不易的甜蜜逃走。
慢慢的,我俯下身趴在他身上,抬起下巴对准男人的唇再次印了下去,他的唇瓣温温软软的像是棉花糖,里面的津液也透着难言的清甜。
霎那间,我大脑中所有的不快好似全都清空,果然和书本上说的一样,只要吃了甜食就会促进分泌多巴胺。
但为何他的身子却如此僵硬,像块一动不动的木头……
算了,不管了,我一边笑一边捉住他的软舌与之纠缠,嗓子眼里溢出舒服的嘤咛声。
还未等我享受完,天旋地转间方位互换,裴嘉炀将我压在了身下,他大半张脸隐匿在暗处,徒剩下那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眼,潋滟生波,活脱脱像只男狐狸精。
我笑得挤出了几滴泪,用中指从他的眼尾划至唇角,嘟囔着问:“为什么不让我吃糖了?”
片刻,他急促的喘息声变得愈发粗重,低眸厮咬着我的嘴唇,力度虽然有些痛,但因我又吃到了那抹温软香甜,便抬起胳膊套在男人颈间,挺起胸膛欲再靠近他一点点。
不曾想裴嘉炀却一把拉下我的胳膊,薄唇也轻易离开,他拉远距离撑在我上方,问:“温煦,看清楚吻你的是谁。”
我不明白为何他突然停下来,酒意烧得脸颊滚烫,扭动着身子撒娇:“吃糖……吃糖……”
他低声说了句“罢了”,随后抱住我放在了沙发上,拿过一条薄毯给我盖上。
我攥住毯子边沿,一双无辜的眼睛眨了眨,竟因此再度啜泣:“你为什么不给我吃糖?”
话音落地,一只冰冰凉凉的大掌覆上我的侧脸,我贪心地往那处蹭了蹭,眼角的余光瞄见男人的上下唇启启合合:
“温煦,我喜欢你,但不意味着我会趁人之虚。”
我眼皮沉重地压下,又使劲抬起,眼前的裴嘉炀仍是模糊不清,于是我便疑惑地挤出个:“嗯?”
他凉凉的指腹反复揉搓着我耳垂:“等你也真的那么喜欢我了,那时裴嘉炀的全部只属于温煦。”
第58章
翌日,我睡到几近中午才醒来,准确来说是被痛醒的。
不光是头痛,浑身上下都酸痛无比,像是被车狠狠碾过一般。
脑袋里的思绪犹如一团浆糊,环顾四周发现是陌生的环境,还吓得低呼一声,慢慢地才反应过来是昨天搬家了。
走出卧室,行至客厅,隔着老远就闻到饭菜的飘香味,进了厨房只见一道高大的背影在料理台前忙忙碌碌。
裴嘉炀闻声转过身来:“终于醒啦?”
“这么多菜,你是起了多早准备的?不累么?”我一边揉了揉额头,一边眨了好几下眼睛,确定眼前的画面没有看错。
他将燃气灶的火关小,一双大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随即抽出几张厨房纸巾擦干,继而俯身靠近挑起我下巴:
“如果我说,我的梦想之一就是给未来的妻子洗手作羹汤,你信么?”
男人离我距离极近,不到半步之遥,我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到后面扶住料理台边沿,垂着眼低语:“随你,反正与我无关。”
说完,我隐隐感觉到周遭的氛围变得似乎有些异样,低垂的视线中那双男士拖鞋紧跟着凑近,鞋尖抵住了我的,一股力量横亘在我腰际往前揽过去。
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察觉到他粗砺的指腹在我肌肤之间游走。
下一秒,裴嘉炀收起混不吝的口气,一脸神伤地压着唇角抱怨:“哎,昨天不知道是谁喝醉了酒,追着要亲我呢。”
他眼角低垂,眉心紧簇,那哀怨的模样要让不知情的人看来,还真以为是受了什么天大的苦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