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安止墨语气笃定,“吏部尚书府行三的这位公子,棋艺登峰造极,出神入化。”
安芷芸一怔,突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并不是她厉害,也不是他们旗鼓相当,而是对方始终把控着全局,故意不着痕迹地输给她,哄她高兴。
且他把控得很高明,不会让她赢得很轻松,眼瞧着她快输了,又峰回路转让她险胜。当她赢两局,又适时扳回一局,激起她的好胜心。难怪每回和张令昊下棋,总觉步步惊心却又酣畅淋漓。
她忽又想起上一世和杨帆之下棋的旧事,回回都是她输,她心中憋屈,最后二人吵架收场。想到这些,她在心里默默给张令昊加了几分。
五日后,安芷芸去了绣坊,她风寒虽已愈,但仍有些咳嗽。杨帆之得知后,第一时间想送枇杷膏,可又怕显得过于刻意,便让来福去送。
枇杷膏在大渊稀少珍贵,是有钱也买不到的贡品。可安芷芸仍因杨帆之不让她棋的事生气,便冷脸回绝来福:“回去告诉你们世子,他的东西我可受不起。”
来福碰了一鼻子的灰,出绣坊时,正好看见张令昊往绣坊走来,他匆忙回到隔壁,将情况如实禀报给自家主子。
杨帆之独自坐在院中花架下,藤桌上搁着那罐被退回的枇杷膏。他倚在藤椅中,默默望了会天空,疲惫地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他和安芷芸相遇、成亲、争吵的一幕幕,笑过也哭过,那些遥远又好似近在眼前的事,让他的心再一次揪了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转头吩咐回廊下站着的来福:“拿梯子来!”
“梯子?”来福愣了一瞬,虽不明所以,仍是利落地搬来了梯子。
梯子搭到了院墙一侧,墙的另一侧便是绣坊的院子,墙边生着一棵梧桐,枝叶茂密,正好掩住杨帆之探出院墙的身影。
他隐在梧桐叶间向绣坊院中看去。石桌边,安芷芸和张令昊相对面坐,二人神态亲密,竟像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张令昊取出一瓶枇杷膏,轻轻放在安芷芸面前,笑得温和:“安姑娘,听翠袖说你还有些咳嗽,这是我托家父向宫中太医求来的,据说治咳嗽是极好的,你试试。”
“这丫头,真多嘴。”安芷芸轻嗔一句,却并未推辞,随后打开枇杷膏闻了闻,“很是清甜,张公子你费心了。”
“姑娘不必客气。”
张令昊能感觉出来,今日安芷芸对他态度似与往日不同,似乎热情了许多。可令他没想到的事还在后头,只见安芷芸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条锦盒,递到他面前。
“这是?”他不解地抬眼看向安芷芸。
“这是我送你的。”
“送…送我的?”
他心跳加快,几乎不敢相信心上人会送东西给自己,袖中的指尖颤了又颤,一时不知该不该伸手去接。直到安芷芸催促他接着,他才郑重地用双手接过,姿态如同在接受一件天大的宝物似的。
安芷芸见他如此珍视,心里有些动容,轻声解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一支玉杆狼毫,望公子喜欢。”
“喜欢,我自然喜欢。”张令昊欣然收下,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问道:“不知姑娘为何送在下礼物?”
“我大哥说你是大渊的棋圣,这些日子陪着我下棋,着实为难你了。这个便当作谢礼吧!”
安芷芸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张令昊耳边乍响,他惊愕一瞬:“你…知道了?对不住,我并非有意隐瞒的,只是……”
“公子何需道歉。”安芷芸含笑摇头,“和你下棋真的很开心,连我大哥都夸我棋艺都进步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张令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问:“那我日后还能和姑娘切磋棋艺吗?”
安芷芸眨眨眼,俏皮道:“当然了,不过不是切磋,是请公子指教才对。”
说完,她笑出声来,声音清越如铃,在院子上空回荡。张令昊心情舒畅,也爽朗地跟着笑了起来。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似被这笑声感染,个个脸上露出了笑容。
唯有躲在墙头窥看的杨帆之,觉得那笑声是如此的刺耳。他的铁青着脸从梯子上下来,坐回到花架下,拿起藤桌的那罐枇杷膏看了又看,随后将它紧紧攥在手中。
四月底,张令昊突然被朝廷委以重任,授予御史之职,前往大渊各城各县巡查。这趟差事至少要离开紫炎城两个月,赴任前他特地去了绣坊和安芷芸辞行。
张令昊奉命外出巡查,安芷芸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却急坏了绣坊里那些押注张令昊的众人。他们眼看二人关系日渐亲密,如今一人将要离开时日,不免担心会生变故。
翠袖是最看好张令昊的,得知他要离城两个月,急得如热窝上的蚂蚁般坐立不安。红裳打趣她:“翠袖,你该不会把攒下的银子都押在张公子身上了吧?”
“才没有呢!我是真觉得张公子与姑娘相配,替姑娘着急呢!”她说着还偷偷往前厅张望,那里张令昊正和安芷芸说着话。
红裳上前拉她:“好啦!被姑娘瞧见你这个样子该笑话你了。对了,过几日大少爷便要成亲了,咱们把赶快把姑娘当天用的衣服熨了吧!”
安止墨的婚期定在五月初三。
初一这日,安芷芸拉着安止砚上街,为未来嫂嫂挑选见面礼。兄妹二人买好礼物,从玲珑阁出来时已是晌午,安芷芸提议去八仙楼用膳。
二人遣了丫鬟小厮先回府,沿着紫川大街溜达着走向八仙楼。快到酒楼门口时,忽听得沿街一家茶水铺子二楼,传来女子的一声厉喝。
“你这小贼,给我站住!”
那声音尖锐响亮,如一支利箭穿过街市,让行人的步子全都不由一顿,只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仍奋力穿梭在人群中。
安芷芸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二楼凭栏处立着一个红衣女子,竟是凌兰,只见她满脸怒容,顺手操起一个茶盏,便从二楼直掷下来。
此时,逃窜的小男孩正好窜过他们身边,茶盏飞砸过来,没砸中小男孩,却砸到了安止砚的脑门上。随着安止砚“哎哟”一声痛呼,茶盏落地,四分五裂。
安止砚的额头顿时肿起一个大包,碎茶叶粘在发间,茶水顺着额角滴落到他月白的锦衣上,洇湿了一片。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抬头往二楼凭栏处看去,正好瞧见慌张缩回身子的凌兰。
安止砚向来就是咋咋呼呼的性子,当众被人砸了脑袋岂肯罢休,当即甩下安芷芸,大步奔上茶楼。
“二哥!”安芷芸在他身后喊道。
等安芷芸追上二楼时,安止砚已经在和人理论了,而令她想不到的是,凌兰的身前竟站着杨帆之。
茶楼二楼设有高档雅间,每间用竹帘隔开,私密性极好。安芷芸站在楼梯口,看着杨帆之护着凌兰的样子,面上虽不动生色,心里却像被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安止砚想绕过杨帆之去拽凌兰,却被对方拦住,他气急败坏道:“杨世子,你给我让开!别以为你护着她,我就可以不追究!”
杨帆之拱手作辑:“安公子,这个恐怕是误会。”
“我才不管什么误会不误会。”安止砚指着自己肿胀的额头,“是她砸的我没错吧?既然砸伤我,那就跟我去官府理论!”
凌兰和安止砚先前就发生过口角,如今见他咄咄逼人,心里顿时起了火气,她从杨帆之身后探出半张脸,语气不善:“我又不是故意的,大不了向你赔不是。”
安止砚气得跳脚:“赔不是?你说得倒是轻巧。”
他又转向杨帆之,高声道:“杨世子,上回在宝莲寺我失手揍了你,可是赔了你二十鞭,外加罚跪一整晚。如今我头上这么大个包,既然你们不愿见官,那你说该怎么办?”
第40章
正对峙着,一直沉默的安芷芸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安止砚的肩头,慢悠悠开口:“二哥,你该学学杨世子的怜香惜玉。就算凌姑娘砸伤了你,人家毕竟是女儿家,你也不能真打回来,倒不如向杨世子要些补偿银子就算了吧!”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愣。安止砚最先回过神来,他刚才只是在气头上,其实心里清楚,哪怕去官府理论,以杨帆之的身份,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顶多训诫凌兰几句。
想明白这一点,他清了清嗓子,顺势说道:“算了,既然小妹替你们说话,那就赔我一……”
“一千两!”安芷芸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瞪圆了眼看向安芷芸:“小妹……”
安芷芸抬手制止,他只得把想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杨帆之身后的凌兰也瞪圆了眼,她虽和安止砚争执过两回,但对安芷芸印象不错,忍不住轻声道:“安姑娘,一千两会不会…太多了些?”
“不议价!”
安芷芸说这个话时,目光始终落在杨帆之脸上,杨帆之也静静回视着她。二人对视片刻,最终在安止砚和凌兰惊诧中,杨帆之吩咐来福回国公府取银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