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人…”丫鬟嗫嚅,突然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又膝一屈又跪了下去,刚收起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世子夫人,求您救救我们少夫人,她快要被大少爷折磨死了。”
安芷芸和翠袖对视一眼,因牵扯到杨启宗,翠袖反应极快,立刻退出屋子在门口守着,屋内只剩下安芷芸和小丫鬟二人。
“你起来说话吧!”安芷芸声音沉静。
丫鬟摇头:“婢子跪着说就好。”
随后丫鬟边哭边说,将李雪菁嫁入国公府近三年里所受的折磨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怕安芷芸不信,还卷起自己衣袖。衣袖下的皮肤上青紫淤痕交错,有新伤也有旧伤,触目惊心。
“我们少夫人身上也经常有伤,有时候比婢子的更严重。”丫鬟说得泣不成声,“大少爷他就是头恶狼,动不动就打骂夫人,还玷污了院中所有丫鬟的清白。”
安芷芸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上回她便察觉李雪菁十分惧怕杨启宗,想不到真相原来是这样。,看样子,上一世李雪菁病逝,和杨启宗的凌虐脱不了关系。
“那你们夫人为何不去将此事禀告给老封君或国公夫人呢?”她蹙眉问道。
“告过…夫人第一次被打时,曾向国公夫人哭诉过,可国公夫人根本不管,后来被大少爷知道了又打了夫人一顿,还威胁若是再敢多嘴,定绕不了夫人。从那以后,夫人只能自己受着,次数多了便心灰意冷了。”
“那她娘家呢?我记得你们夫人的父亲应该是工部侍郎,她为何不寻求娘家人的庇护呢?”
丫鬟抹了把眼泪,回话道:“夫人母亲走的早,老爷娶了继室,继夫人蛮横,出嫁那日便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早就对夫人的事不闻不问了。”
安芷芸沉默了,李雪菁和她一样自幼没了母亲,但她是幸运的,被全家人护着,从未受半点委屈。
许久,她叹了口气,对丫鬟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照顾你们夫人吧!”
丫鬟抬头,红肿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重重磕了一个头后,才退了出去。
第63章
屋门再次被打开,守在屋外的翠袖走了进来,到桌边伸手试了试饭菜的温度,重新端到安芷芸面前。
“夫人,您快吃些吧!好在是天气热,粥还没凉透。”
安芷芸接过,忽地想起翠袖上一世曾有一日哭着跑回,说撞见杨启宗玷污丫鬟的事,便问:“你觉得刚才那丫鬟说的是真的吗?”
“这个婢子说不好。”翠袖想了想又道,“不过那大少爷平日看着挺和气的,不像是这般人。”
翠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夫人,昨晚老封君、国公爷和国公夫人都没回来,想必是雨势太大留在庄子住下了,只有大少爷一人赶了回来,可今儿一早婢子却又瞧见他从外边回来,像是一夜没归,似乎还喝了酒。”
“他是走回来的?还是骑马回来的?”安芷芸问。
“走回来的。”
这老宅附近只有几家零散村户,并无酒肆,杨启宗却是走回来的,可见他昨晚并未走远,只是在附近喝酒。
安芷芸顿时没了胃口,将手中瓷碗放下,转头望向窗外。外头日头正烈,全然没了昨晚雨夜的清冷,而她的心底却无端生起一股寒意。
脑中又浮现出李雪菁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的样子,若那丫鬟说得是真的,那杨启宗这人着实可怕,而他身边的魏芊月也是个心肠歹毒的。
看样子,她得想法子帮李雪菁一把。
另一边,杨帆之从杨家老宅赶回紫炎城,已是疲惫至极。他派人去宫里告了假,回国公府沐浴更衣,歇息了半日,才在傍晚时分又进了宫。
刚进宫不久,他正处理公务时,来了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自称是太医院当差的。
小太监对着他行了礼,递上了一个小锦盒:“杨世子,这是章太医命奴才送过来的,先前章太医家中有事,告了假,今日才看到您送去的东西。”
这小锦盒里装的是几盏血燕,是十余日前杨帆之派人送进宫的,后来因事务繁杂,他也未曾记起,如今见东西被送回,忙接了过来。
盒内除了燕盏,还附着一张信笺,是章太医的手笔。杨帆之眉心微蹙,展开信笺快速扫过,随即他捏着信笺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他是怀疑想过那东西被人做了手脚,只是没想到竟这般严重。
第三日,杨老封君带着国公府众人,从老宅启程回府。
返回的路上,杨老封君始终阴沉着脸。两日前,老宅中死了一个小厮,虽说是咎由自取,但总觉得晦气。也因为这事,她不想多作停留,自然也没来得及为孙儿物色一位“贴心人”。
一行人午后回到国公府时,杨帆之已在正门口等候。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满脸倦色,神色黯然,显然这些日子都没有休息好。
杨老封君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看到杨帆之有些意外:“帆儿,你这个时辰怎么在府中?”
杨帆之上行礼道:“孙儿接到消息祖母今日回府,便向宫里告了假。”
“你有心了。”杨老封君的脸上郁色消散了些,眉头也舒展开来。
这时,安芷芸掀起帘子从车厢中出来,杨帆之抬眼望去,见她气色好多了,放下心来。本想上前去扶她,但看到对方转过身有意避开他,只得顿下步子,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脸上失落的神情被一旁的杨启宗尽收眼底,杨启宗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随意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转身去扶李雪菁。
杨启宗满脸体贴,温声道:“菁娘,慢些,小心脚下。”
李雪菁还病着,脸色苍白,一副风一吹便要倒下的模样,她僵着身子被杨启宗扶着往府中走去。身后跟前的丫鬟低着门,惶惶不安,走进大门那丫鬟突然回头,朝安芷芸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求助。
暮色四合,书房中已陷入昏暗,杨帆之始终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坐在,盯着案上一张信笺。许久,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起身走出书房,向主屋走去。
主屋的灯已经亮起,在窗纸上晕开一团暖黄。他在门前停下,犹豫了一瞬,还是抬手叩响了门。响声过后,他在门外静立片刻等候,屋内并无反应。
他知道她听见了,只是不愿应他,于是只得出声道:“我有要事找你相商。”
又过了好半天,屋内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红裳打开了门。不一会儿,屋内两个丫鬟全退出屋来。
院中台阶下站着的来福,对着出来两个丫鬟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说起风凉话:“咱们世子真是可怜呀,成亲了回自己屋还得看夫人脸色。”
翠袖听罢心中来气,想上前找来福理论,被红裳拉了回来:“不得惹事。”
丫鬟退出后,杨帆之仔细将门锁好,又将窗户一扇扇全部关紧,屋内立刻寂静下来。
安芷芸半倚在罗汉床上,手中拿着一本话本,目光却冷冷瞥着杨帆之的古怪举动,并未开口询问。
杨帆之走近了她,轻轻抽走她手中的话本,低声道:“别看了,我有事和你说。”
“何事?”安芷芸稍稍坐直了身子。
“你上次退还给我的那一大箱子里有两盒血燕,那是……”
安芷芸想也未想:“那是国公府当初送来将军府的聘礼之一,我爹又让我带回来补身子,怎么了?”
杨帆之似难以开口,踌躇半晌,终于沉声开口:“那血燕有问题。”
安芷芸蹙眉:“有何问题?那血燕我可是动都没动过。”
杨帆之看了安芷芸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小心打开,里面有两盏血燕,颜色和纹理几乎一样,并无差别。
安芷芸蹙眉细看,仍是不解:“这是何意?”
“你跟我来。”
他拉起安芷芸走到桌边,取了两只茶盏,分别将两盏燕窝放入碗内,随后注入清水。一刻钟后,茶盏内的清水变了色,一只茶盏中呈现出琥珀色,而另一只中呈现出鲜亮的黄色。
“这是……”安芷芸看着两只茶盏,又看看杨帆之,心底隐隐泛起不安。
杨帆之指着其中一盏:“这是正常该有的颜色,血燕虽是红色,但浸泡后其汤汁呈琥珀色。”
他又指向另一茶盏,继续道:“而这盏汤汁呈亮黄色,是被人做了手脚的。我想问问你,上一世你吃的血燕,是哪一种?”
一股寒意骤然从安芷芸后背窜起,心跳快得有些不受控制。上一世聘礼中倒是没有血燕,可她有孕时,杨老封君却给了她几盒,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汤汁也是亮黄色的。因血燕名贵不多见,她当时并未多想。
她伸出手,艰难地指向那盏亮黄色汤汁的,心沉到了谷底,声音发虚:“也是这样…老封君送的…是做了什么手脚?”
杨帆之虽早有预料,可脸色还是瞬间苍白了几分,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平复心绪:“我让宫中太医院验了,这盏血燕原是白燕,是被人用红曲米染成红色,再用高浓度的红花水浸泡烘干的,红曲米倒是无毒,泡后也不会脱色,而红花水汤汁呈亮黄色,和血燕茶色汤汁相似,若不熟悉血燕,是极容易忽视的。这些红花水的药效虽不如直接食用红花强烈,可长期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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