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芷芸的目光顺着苏乔儿的话落到最后一桌,那桌上坐的基本是三品官员的家眷。她找到穿粉衣的女子,顺着衣服往上看,随后指尖一颤,手中银筷“吧嗒”掉到了桌上。
那粉衣女子竟是杨帆之的表妹魏芊月,她怎么会在这儿?
安芷芸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她嫁给杨帆之时,十七岁的魏芊月还未到府中。魏芊月是她成亲一年后,因丧双亲才投奔到国公府,也就是说,这一世魏芊月早了一年出现。
魏芊月看似弱柳扶风,却工于心机。她记得有一次,她好端端在魏芊月身边经过,魏芊月假装摔倒诬陷她,挑唆杨帆之和她大吵。
可这样心机女,杨老封君很是喜欢,曾提出让杨帆之收为妾室,却被杨帆之拒绝。后来,魏芊月拖到二十五岁才匆匆嫁人。
苏乔儿见安芷芸发愣,拉拉她的衣袖,“芷芸,你怎么了?”
“没事。”安芷芸收回视线,“那女子我不认识。”
午宴结束,宫里安排好些乐事供众人消遣。牡丹园中可听曲赏戏,琉璃亭里可品茗对弈,香榭台上可观湖垂钓,画天阁内可赏诗作画。
安芷芸和苏乔儿倚在香榭台上围栏看御湖中锦鲤。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二人回头,发现是纪珂来了。
纪珂走到他们跟前,张口讥讽:“安芷芸,你穿得如此艳丽,是想在中春宴上找个如意郎君吧?”
安芷芸挑眉:“那又如何,碍着你什么事了吗?”
纪珂牙尖嘴利回道:“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就你那泼辣性子谁受得了你!”
安芷芸反唇相讥:“我也劝你对我大哥死心,别死乞百赖缠着,他看不上你!”
“你……”
纪珂恼了,她向来说不过伶牙俐齿的安芷芸,说不过就动手呗!她上前狠狠推搡了安芷芸一把。安芷芸没有防备,身子向后倒去。
“芷芸,小心。”苏乔儿失声叫了起来。
就在安芷芸要摔倒时,一只大手从身后稳稳扶住了她。
来人是上元夜偶遇的青衫公子,也是前些天她回信婉拒的张令昊。他今日穿着月白锦袍,目光清澈、温润如玉。
待安芷芸站稳,张令昊将她护在身后,冷着脸对纪珂开口:“宫门重地出手伤人,这位姑娘还请自重。”
纪珂不服:“明明是她出口伤人在先。”
张令昊却道:“无论如何,姑娘家也不该抬手就打人。”
纪珂捏紧手中帕子,胸中憋着口浊气吐不出来。往日她若推搡安芷芸一把,安芷芸必然会推搡回来两把,今日的安芷芸居然在男人面前装可怜扮柔弱。她瞪了安芷芸一眼,心中骂了句“狗男女”转身离去。
“你没事吧!”张令昊的手仍虚虚拉着安芷芸的小臂,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没事,谢谢!”安芷芸不动声色抽回手。
“前几日约姑娘出游,姑娘有事不得空,不如今日借中春宴的名头,约姑娘逛逛御花园如何?”
安芷芸没立刻回话,只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乔儿。
张令昊似乎才发现还有另一位姑娘,他向苏乔儿点头问候,又伸手指向湖对岸,“我刚从湖对岸过来的,那边景色极好,二位姑娘可愿同往一观?”
安芷芸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湖对岸。那里站着几个人,她一眼看到了其中的杨帆之,对方也正往这边看。
安芷芸收回视线,“不了,刚才我和乔儿想去画天阁。”
张令昊见缝插针说道:“那我陪二位一道去吧!”
苏乔儿只觉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想去画天阁了?
湖对岸,杨帆之临湖而立,看到安芷芸和张令昊远去的背影,心中冷嗤:真行啊!勾搭完一个,又来一个!
三人去了画天阁,阁内已聚了不少人,九皇子也在其中。他们行了礼,九皇子唐渊随和点点头。
画天阁是赏诗作画的地方,既然来都来了,三人铺纸挥墨作起画来。正凝神挥笔之际,进来四五人,为首的是杨帆之,他身后还跟着魏芊月。
安芷芸心中翻了个白眼当没看见,自顾自低头作画。而九皇子见杨帆之来了很是高兴,招呼着让他看画作。
杨帆之近前,对着九皇子的画一通夸赞,直夸得九皇子开怀大笑,随后他像先生似的挨个看其他人的画作,不时还点评一二。
正当安芷芸心里狂翻白眼时,杨帆之走到了她的跟前,先是发出“啧啧”声,紧接着又是一个短促的轻笑声。
安芷芸上一世和他相处十年,自然明白他这是嫌弃之意。
她心中气愤,将笔在砚台内蘸满墨汁,对准杨帆之狠狠挥笔扬起一个弧度,乌黑的墨汁飞出去,溅了他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上立刻晕染开团团墨渍。
她心中窃笑,面无表情抬起眼皮,假惺惺道歉:“抱歉,手滑了。”
杨帆之意味深长看了安芷芸一眼,转头对九皇子说:“九皇子,我给您倒杯茶吧!”
九皇子不明所以,点头道:“好,正好口渴,有劳了。”
杨帆之端着茶盏往走回,经过安芷芸身边时,突然停下了步子,然后佯装茶盏烫手,直接将盏中的茶水全部泼到安芷芸的画上。
“你干嘛?”安芷芸气恼,抬头瞪向杨帆之。
“真巧,我也是手滑,抱歉!”
“哎!我明明看见是你故意将茶水倒我画上!”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就因为我弄脏你的衣服,你才故意毁了我的画!”
“笑话,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再说了,你的画还用我毁吗?画成这样,直接就毁了好吗?”
“你……”
“我什么我?”
两人僵持,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安芷芸沉脸看着杨帆之,心道:这人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我上一世真是眼瞎!
杨帆之也在心中腹诽安芷芸:果然泼辣肤浅,我上一世是怎么看上她的,就因为她长得貌美?
众人听到争吵声,目光全汇聚过来。苏乔儿和张令昊更是放下笔走了过来。
安芷芸斜睨了一眼清瘦的杨帆之,故意举起手中细长的毛笔,话里有话讥讽:“乔儿,你看这笔杆子,如此细瘦,稍一用力就断了。”
杨帆之轻嗤一声,踱步到魏芊月跟前,指着窗外的孔雀问:“表妹,你看那鸟儿好看吗?”
魏芊月笑着点头:“嗯,好看极了!”
“我告诉你,那鸟儿叫声聒噪刺耳、不会飞只会扑腾几下,除了花哨,没一点真本事。
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安芷芸和杨帆之这是在互相阴阳,一时间无人开口说话,画天阁内气氛有些尴尬。
最终,张令昊上前,帮安芷芸换好新的宣纸,解围道:“安姑娘的画极好,能否画一副送在下?”
安芷芸笑得明媚,“好,张公子你想要什么样的?”
“随意即可,只要是姑娘画的,我都喜欢。”
众人松了口气,可杨帆之的脸色却越发阴沉,他冷冷瞥了一眼谈笑风生的二人,转身出了画天阁。
安芷芸知道他这是要去更衣。一般出席宴会的宾客,都会多带上一套衣衫,以备不时之需。待杨帆离去约摸一柱香后,她便借故如厕也出了画天阁。
安芷芸对御花园了如指掌,她知道供男宾客更衣处在玉影轩,此时杨帆之必定进了轩内,等着小厮去马车内取衣物。
安芷芸带着丫鬟红裳,悄悄到了玉影轩门口,悄声吩咐:“你去前面必经之路守着,若见有小厮拿着包袱过来,你想办法拖住他,越久越好。”
红裳很听话,不问缘由走到前方一百米的宫道上等着。安芷芸见安排妥当,掩嘴一笑,躬身推开了玉影轩的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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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屏风后,杨帆之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以为是来福取回了衣物,便着手脱起脏衣来,口中还不忘称赞:“来福,今日你动作倒是够快的。”
屏风外无人应答,他也没在意,脱下衣服搭到屏风上。很快,脏衣被人抽走,却不见有更换的递进来。他有些纳闷:“来福,衣服取来了吧?赶紧递进来!”
结果衣物没等来,等来的却是一阵“哗啦”声,紧接着是铜盆“哐当”落地的声响。
杨帆之懵了一瞬,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被一盆水浇了个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鼻尖、下巴往下滴水,湿了的里衣紧贴在身上。
他踢开脚边的铜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绕过屏风就要抓人。可屋内并无他人,门大敞着,远处有个仓皇逃窜的纤细身影。那人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珠钗,跑得匆匆忙忙,毫无章法。
安芷芸!这背影哪怕化成灰他都认得!
他本想追出去,可自己只穿着里衣,且浑身湿透。若被人撞见,他国公府世子的脸往哪搁?无奈之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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