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_阮阮阮烟罗【完结】(10)

  成安尚未觉出有何不对时,就见大人手中的紫毫笔忽地一抖,撇在文书上的墨迹多余得刺眼,大人怔坐一瞬,面上似腾起怒气,忽地将笔掷在案上,起身快走向门边,猛地推开了房门。

  书房外的石阶下,晓霜正抱着小姐流眼泪,板子将落下的瞬间,小姐突然朝她扑了过来,伏在她的背上,替她受了一击。小姐素日就身体柔弱,又刚从昏迷中醒来,哪里吃得消板子击打,晓霜急得肠子都要悔青了,恨不得把自己那天接信的手给剁了。

  正担心地抱住小姐,急问小姐怎么样时,晓霜又突然听到了门开的声音,见谢大人面色沉冷地走了出来。惶恐万分时,晓霜下意识将小姐护在怀中抱得更紧,但小姐却反过来护她,完全不顾她自己刚刚受伤的身体。

  晓霜是阮婉娩乳母的女儿,在这世上,除阮婉娩之外,再没有其他依靠。乳母病重临终前,曾拉着阮婉娩的手,含泪托她照应晓霜,阮婉娩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晓霜因她挨打,见谢殊走了出来,就仰脸向他,忍痛说道:“若大人执意要对晓霜动用家法,我愿意替她受罚。”

  谢殊负手站在石阶上,见阮婉娩仰着一张惨白的脸求他,冷笑一声道:“那我就成全你。”他话中带着人人都能听出的狠意,像是浸在冷笑中的冰刺,“我亲手成全你。”

  谢殊冷声令其他人都退出竹里馆,即使晓霜因担心小姐死活不肯走,也被其他仆从硬拖了出去。因痛瘫坐在地的阮婉娩,见谢殊下阶朝她走来,低头垂下眼帘,等待谢殊亲自对她动用家法,她两手撑在庭中的青砖地上,砖石幽凉的触感,冰一般浸渗入她的掌心。

  走至她身前的高大身影,似也是凛冽的冰山,心坚如冰,冷硬无情。阮婉娩垂眼等待用力落下的板子,但那高大身影俯身压来时,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谢殊硬将她从地上拽站起,一路拽进书房,阮婉娩一手受制于人,不得不踉跄地跟走在后,她完全看不见谢殊的面容神情,只是能感觉到谢殊冷漠的背影,似正散发着勃然的怒气。

  阮婉娩被谢殊甩在了书案前,她两手撑着书案边缘稳住身体,还未来得及回头看谢殊,谢殊就已压在她身后,他一手按住她的后颈,使她无法动弹不得回看,一手抓住她肩头衣裳,往下用力一扯,令她后背肌肤皆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阮婉娩心中惶恐至极,不知谢殊为何如此时,忽然目光瞥看见书案上的紫檀嵌玉镇尺,以为谢殊是不屑操使奴仆用的粗重板子,而要用案上这道有六七寸长的厚重镇尺,对她使用家法。剥去衣裳责打,是家法刑罚中,最为侮辱人的一种,不仅要那人承受皮肉之苦,还要将那人的颜面,一并打成烂泥。

  与直接挨板子相较,这样同时践踏她身心的惩罚,让自尊自爱的阮婉娩,心中委实难以承受。然而,为了护住晓霜,她不得不忍辱承受,且她也没有任何逃离的可能,此刻在谢殊的霸道压制下,她就如同待宰的羔羊,根本挣不开分毫。

  但谢殊并非如阮婉娩所想,是要辱打于她,他其实只是想看看阮婉娩后背伤势如何。窗外阮婉娩痛呼出声时,像是有根尖刺陡然扎进了他心里,刺搅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一处,不得安宁。

  透窗的日光下,谢殊朝阮婉娩后背看去,见她背上红了一片,虽与肩颈雪白肌肤相较,那片红是有些触目惊心,但并未破皮出血,想是仆人在打板子时,见阮婉娩突然扑向地上的侍女,赶紧收了力道。

  只是想看一看伤势而已,此刻既已看了,就应放开阮婉娩。但不知为何,谢殊竟迟迟未松手,他定身在那里,垂看的目光中是阮婉娩大片露着的后背肌肤、纤弱瑟缩的莹白细肩、若隐若现的肩胛蝴蝶骨,还有交缠在一处的几根藕色细带,那是阮婉娩的亵衣,它在前托遮着阮婉娩的胸脯,在后细带绕系交缠,轻轻地勒着阮婉娩细嫩的皮肉肌肤。

  尽管其实是在看阮婉娩后背,但这般眼角余光处,似隐约可见微露在外的玉色侧峰柔嫩雪白。天气微冷的时节,谢殊却忽有汗意悄悄爬上脊背,他身体僵直得像被寒冰冻住,却有没来由的热意,暗随他体中血液躁动流淌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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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在那股躁动的热意,似就要顺着暗中涌动的血液,攀冲进他脑海中时,谢殊忽听见竹里馆外步声杂沓,纷乱的脚步声中,周管家扯着嗓子高声报信道:“大人,老夫人来了!”

  一声高呼,像将谢殊混沌的神思忽然劈开一道裂缝,谢殊定了定神,情急之下,也没时间和阮婉娩拉扯,就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送入书房内室。

  内室中有一张小榻,掩在一道三折屏风后,有时他夜里处理公务累了,懒怠回正经寝房,就在此休息过夜。谢殊匆匆将衣衫不整的阮婉娩抱放在榻上,边胡乱拉起锦被往她身上盖,边厉声警告她道:“不许出声,听见没有?”

  因未听见阮婉娩回答,谢殊本还要再加重语气威逼,却在目光落在阮婉娩面上时,一时说不出话来。榻上的阮婉娩,不仅衣衫如花委落,发髻也已凌乱摇散,泼墨般的青丝倾泻在她雪白的身子上,她羞耻地紧咬下唇,望他的眸子,已隐隐浮现泪光,无力反抗的羞愤随泪光在她眸中涌动,她像是要羞愤地将唇角咬破,咬出嫣红的血珠来。

  不知怎的,谢殊竟想伸手探向阮婉娩的菱唇,轻揉她柔嫩嫣红的唇角,让她不要这般用力。他手指不觉微动了动时,脚步声已到书房门外,谢殊攥住手指,匆忙用被子盖住阮婉娩,转身大步离开。

  谢殊走出内室时,见祖母的两个贴身侍女正候站在书房门外,祖母则已跨过门槛、走进书房。祖母边朝他走近,边不解地问他道:“外面地上怎么有道板子?是谁做错了事,要受责罚?”

  谢老夫人并不知阮婉娩在竹里馆中。候在馆外的周管家,在遥遥看见老夫人来了时,忙命人将晓霜拖回了绛雪院,周管家知道,如果老夫人瞧见晓霜在竹里馆外,可能就猜测阮氏在竹里馆中,若再深究下去,知道阮氏挨了大人的责打,大人定要受老夫人责骂,而大人若受老夫人责骂,他们底下这些不会办事的仆从,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谢殊见祖母问话时神色并无异常,便知馆外周敬等人动作及时,没叫祖母看见那个叫晓霜的陪嫁侍女,祖母不会想到阮婉娩此刻有可能就在竹里馆中。谢殊心中想着时,神色如常地回答祖母道:“有个小厮窃了我的玉器,我命人去拿他,准备打一顿后再撵出府去。”

  “只撵出去就是了,别打人打出血来,见血不是好事”,谢老夫人道,“你弟弟正在外面为公事奔波呢,家里见血不好,不吉利,我盼着三郎在外一切顺遂平安、早些回家呢。”

  谢殊就道:“那孙儿听您的,只将那人撵出去就是了。”他说着搀扶住祖母的手臂,要将祖母扶送回清晖院或是扶出竹里馆散散步,但祖母偏要待在这只与阮婉娩一帘之隔的书房外室,祖母坐下时,也要拉着他坐下,对他说道:“你坐下,我有重要的事要同你说。”

  谢殊无法,只能陪着祖母坐下。因祖母说有重要的事要讲,谢殊打起精神认真聆听,却听祖母絮叨了许久,都在说些闺秀的事,一会儿说平阳侯府的六小姐容貌出众、品性端庄,一会儿说张翰林家的九姑娘性子聪慧、娇俏可人。

  谢殊心里惦记着内室榻上的阮婉娩,听祖母滔滔不绝地絮叨,像要这般说个没完,以为祖母又神智糊涂了,只得打断了她的话,直接询问道:“您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孙儿说?”

  谢老夫人无奈地叹了一声,看谢殊的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我看你是当官当糊涂了,把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忘了。”

  今日穆国公府老太君过寿,国公府内贵客云集,女眷看戏的后园里,坐了许多官宦人家的贵妇小姐。谢老夫人因惦记二郎的终身大事,在看戏时心思完全不在戏上,而一直在为自家二郎留心好人家的好小姐,好这会儿回来讲给二郎听。

  谢老夫人想,要是二郎没有因为要处理公务,而提前离开穆国公府就好了,那他就可以在看戏时,亲眼看看那些才貌双全的好姑娘,比她这会儿干巴巴地讲,要好得多了。

  “单我这么说,你是想不到她们有多好,这样吧,等我生辰到了,我派人给这些小姐送请柬,将她们都请到家里来用宴”,谢老夫人含笑对谢殊道,“到时候,你亲眼看看,有没有可心中意的。”

  原来祖母说的重要事,就是要给他做媒,谢殊深感无奈,婉拒了祖母的好意,说了些自己想以朝事为重、暂时无心成家的话,被祖母轻瞪了一眼、拍着手嗔怪道:“朝事重要,但家事也同样重要,可不能再拖了,你比三郎要大好几岁,三郎都成亲了,你这做二哥的,还孤零零的一个人,这像话吗?!”

  谢老夫人见谢殊在她的嗔责下不说话,又叹了一声,轻拍着他的手道:“二郎,你和祖母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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