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_阮阮阮烟罗【完结】(66)

  二哥不理会他,在他喃喃时,径抬脚离去了,根本不回答他。谢琰无法,被嫌弃的他,只得在二哥身影渐远后,转身走向另一条道,往园中寻找他这几日夜里歇息的临时居所了。

  谢殊在夜色中起先走得很慢,后来却步伐愈急,仿佛走得慢一些,那些他不愿面对的画面就会追上他,那些他无法逃避的悔恨就会缠上他。他步伐急促地走回了竹里馆,却在踏入馆内的一瞬间,在望见空茫幽静的庭院时,心也陡然间陷入了巨大的空茫,这里没有阮婉娩,他僵站在门畔,似是不愿踏进时,所有不愿面对的事,也在后如疾风追缠上了他。

  今夜谢殊无法入眠,因他知一院之隔的绛雪院内,阿琰定和阮婉娩在一起,他们在一起说什么、做什么,他可以想象得出,想象越来越清晰时,他也越发坐立难安,他终是动身去了绛雪院,终是亲眼看到那映在窗上的交缠人影,看到阮婉娩和阿琰相拥相吻如水乳交融。

  他终是……无法忍受,终是寻了个借口,让阿琰离开了绛雪院。可是阿琰离开了,他也无法留下,阻隔他的,是阮婉娩的心,自阿琰活着的消息传回后,阮婉娩心里眼里,便就只有阿琰一个人,但在那消息传回之前,阮婉娩……阮婉娩的心,可曾有过他的位置,哪怕只有一分一寸……哪怕她的心念,只有过极其短暂的一瞬间的动摇……

  谢殊不知,只是心中悔恨无比,当看见阿琰的唇际,沾着阮婉娩鲜艳香甜的口脂时,他无法自控地想起热烈的夏日里,他也曾品尝过阮婉娩唇齿的芬芳,在那辆去往临江楼的马车上,他的唇际也曾沾染她的香甜,阮婉娩还曾亲手为他擦拭唇边沾染的口脂,那时她静静地望着他,柔软的手指一下下地拂过他的唇。

  是他……是他自己亲手将一切都毁了,如果时光可以重来,那天夜里,他绝不会那样羞辱她。那时他固然神思糊涂,以为自己在玩和阮婉娩宛如夫妻的游戏,但如果他能一直温柔待她,像待妻子一样待她,而不是忽然间做出不可饶恕的疯事来,是否他和阮婉娩,可以有另一种可能……

  阮婉娩穿嫁衣时……确实是美极了,美得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即使在他以为自己最恨的时候,在那天抱着阿琰的牌位与她拜堂时,她盈盈朝他下拜时,她身上嫁衣金丝银线潋滟的流光,也仿佛惑乱了他的双目、惑乱了他的心房,在他以为心中只有仇恨时,那一瞬间,他也无法控制自己想要流连的眸光。

  他本该就将那块破木头丢开,就在那一日牵住她的手,昭告天下,是他谢殊在迎娶阮婉娩。可他错失了那次机会,从此就好像再也没有机会,他想为她准备嫁衣,想为她亲手穿上嫁衣,可阿琰说了,那是新郎官的职责,可阮婉娩说了,他是不相干的外人。

  幽寂的深夜里,谢殊感觉头开始隐隐作痛,他如今已很熟悉这般隐约加重的痛感,知道不久后,他将要承受怎样剧烈的痛楚。只能独自承受,不会再有人来,用柔软的手轻抚他的额头,将他温柔地抱在她的怀中,她不会来,只要弟弟活在世上一日,她就永不会来。

  时光无法倒流,无论谢殊如何不愿面对,如何设法拦阻,都抵不过谢琰对阮婉娩的热烈爱意,抵不过谢琰想给阮婉娩一场盛大婚礼的决心,谢殊终究,也跨不过谢琰之兄的身份,他对外人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对亲弟弟,对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亲弟弟,他只能满是顾忌。

  盛大的婚礼之日,还是很快就到来了,谢琰尽快为阮婉娩置办了华美的新嫁衣,尽快和周管家等准备好所有的婚礼事宜,在大婚日早间将祖母送到亲戚家做客后,谢琰这一日的身份,就只是阮婉娩的新郎。

  这场婚礼成了这日全京城最瞩目的盛事,谢府大宴宾客,所有在年初见证“冥婚”的客人,都被谢琰发帖子宴请了回来,谢琰要世人重新见证阮婉娩的风光出嫁,就像他在七年前曾承诺阮婉娩的那样。

  而阮家夫妇,见今时不同以往,本带着贺礼想再借侄女的关系攀附谢家门庭,被谢琰直接命人逐了出去。谢琰甚至没叫这事传到阮婉娩面前,以免阮婉娩在这大喜之日,为根本不值得的人和事,而心中有所不快。今日该是最完美的一天,一点点的差错和不快都不能有。

  一整日万众瞩目的盛大热闹,在晚间新人拜堂时,达到了喜庆的巅峰。谢老夫人因病不在,吉时在喜堂主座接受新人拜礼的,便是谢琰的兄长谢殊。夫妻对拜之后,宾客们的哄闹欢笑声中,新娘被侍女们簇拥着送入洞房,新郎谢琰暂留在厅中,同宾客们敬酒。

  谢琰是当朝次辅的亲弟弟,又有定边的功劳在身,来日在朝中定也不可小觑。宴上,主动来同谢琰敬酒交谈的宾客络绎不绝,谢琰被热闹的人群包围,起初还一杯接一杯地饮着,后面便只敢将酒略略沾唇,生怕在这大喜之夜,给阮婉娩留一个酩酊大醉的新郎。

  同热情的宾客们敬酒交谈时,谢琰目光一直在宴中寻找二哥,他在这大喜之夜,最想要敬酒的人,其实是他最敬重感激的兄长,可是二哥怎么好像人不在宴上,二哥……去哪里了呢?

  第63章

  谢殊早在喜宴开始前,就在饮酒,他好像早就醉了,醉着看府中琳琅满目的喜庆红色,醉着听喧嚣刺耳的喜乐吹打,醉着在吉时已至时,端坐在喜堂主座上,看身着大红嫁衣的阮婉娩,在他的眼前,同他的弟弟夫妻对拜。

  他像醉得神思麻木,仿佛只是具躯壳坐在那里,周围宾客们的起哄欢笑声,像是一层又一层迭起的潮浪,不停地冲击着他,他人坐在喜堂主座上,却像是身在遭受风浪袭击的海船上,心神飘摇,不知将被风浪推向何方。

  当人群散去,美丽的新娘被侍女送入洞房,满面喜色的新郎被宾客围着敬酒,独坐空堂的谢殊,挟着满身落寞酒气,独自走进了黑夜。

  谢殊想他应该回到竹里馆去,今日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却恨绛雪院离竹里馆太近,恨他自己在望见张灯结彩的绛雪院时,便再挪不动脚步。他不知自己是醉未醉,只知他不想回到冷冷清清的竹里馆,他不想到没有阮婉娩的地方,他想要……到她的身边去。

  谢府中,如成安、芳槿等侍从,是府内少有的明白人,他们清楚谢大人和阮夫人的真实关系,在见谢三公子忽然活着回来后,即使谢大人并没亲自命令他们闭嘴,他们也懂得什么叫做守口如瓶。

  只是守口如瓶时,也各自心中都感不安。芳槿在谢家服侍有二三十年的光阴了,当年是亲眼看着谢三公子长大成人,她见三公子活着平安回来,自然心里也感到高兴,可又因知晓谢大人和阮夫人已纠缠到何种地步,芳槿在高兴之余,这些日子里,心中也总是萦绕着不安的隐忧。

  当今夜,守在喜房门外的芳槿,见在明灯朗映的夜色里,缓缓走进绛雪院中的,并不是身为新郎官的谢三公子,而是谢大人时,这些时日来的不安,一下子全都吊在了她的嗓子眼,芳槿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在谢大人微摆手时,低头屈膝行礼,带着其他所有侍女,一同无声无息地退出了绛雪院。

  披红悬彩的洞房内,阮婉娩正盖着并蒂莲花的绣金盖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喜榻上,她本来依照婚礼礼仪,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但在长久的等待中,她搁在膝上的两只手,已经默默地手指绞在了一起。

  这是她真正的成亲之夜,阮婉娩心中自然是盈满激动与欢喜,可是当离梦想实现越近的时候,她心中就不由地越是浮起害怕与不安,阮婉娩盼着谢琰快些到来,快些来挑起她的盖头,快些来与她饮合卺酒,她盼谢琰快来告诉她,眼下如美梦般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并不是她的妄想。

  当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响,听到有别于女子的男子沉稳步伐走进房中时,阮婉娩不由坐正了身体、握紧了指尖,她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而后无尽的欢喜,便如涟漪在她心头荡漾开来。

  覆面的大红盖头遮蔽了阮婉娩的视线,她看不到外界具体情形,只是能隐约感觉到室内的灯光,只是听那男子步声离她愈来愈近,终是停在了她身前不远。

  轻轻的扑的几声,洞房内点着的灯,一盏接一盏地被吹灭了,只房外廊中悬挂着的盏盏贴囍彩灯,为房中照映了些许光亮。阮婉娩本就因盖头遮蔽看不到外界,这下眼角余光也陷入了一片幽暗中,她正不解谢琰为何要先熄灯时,忽又想起昨日里她与谢琰的对话。

  昨日黄昏时,她和谢琰一起写下了婚书,一起迎等着明日婚礼的到来。谢琰向她承诺,说他明晚虽需敬酒,但一定不会喝太多,一定不会喝醉。她和谢琰开玩笑说,若他喝醉了,她就不让他进洞房,说谢琰瞒不了她,他如果喝醉酒,脸上定是红彤彤的。

  难道谢琰真因敬酒喝多了?他怕她看见他脸上红彤彤的醉色,所以才要将灯都吹熄了,他怕她……真会不许他进洞房?阮婉娩心想着,不由地抿住了唇角的笑意,她想谢琰怕是真的有些醉了,不然怎会真担心她不许他进洞房,还想用这样的方式瞒天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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