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些新被选中但还未来得及侍寝的男宠又如何安排呢?夏帝的母亲,也就是几年前逝去的太后建议,也一并打发去陪先陛下。
先陛下在世时,从弱冠之年,便有过男女同陪的荒唐事。夏帝的母亲是高门贵女,何曾受到过这种欺辱,但为了儿子,她还是咬碎牙忍了下来。
魏平霜,就是那批新被选中但还未侍寝的男宠的幼子。
说是魏平霜生父身份为那批新被选中但还未侍寝的男宠之一,实则魏平霜的生父,乃是先陛下最宠爱的那位男宠魏长君,是他在被打发去皇陵几年后与别的女子珠胎暗结生下的孩子。
皇陵封闭,在已逝先皇陵墓中闹出这事实在不光彩。于是,为了赎罪,年幼的魏平霜被人安排进宫,打算让他净身做太监。以赎他父亲伙同他人污秽皇陵之罪。
锋利的刀子举起,孩童哭闹。
但最终,净身倒是没净。因为被夏帝阻止下来。
他慈爱地看了一眼魏平霜,放他出宫,并给了些银两。
看吧,父皇,夏帝想。您的男宠给您生了一个孩子呢,我要让他好好活在这世间,您就在天上看着吧,看着您最宠爱的男宠背叛您。
魏平霜也到了弱冠之际时,恰好也在此年高中,入朝为官。
至于夏帝知不知道他是当年的孩童,或许,是知道的。但他重用他,而魏平霜也感念夏帝当年之恩,没有辜负夏帝培养,在朝堂立下一番功绩,成为夏帝鹰犬,一把,十分趁手的刀刃。
一段故事讲完,阁元州牧看向此刻发愣的李熏渺。
“殿下?”他提醒道。
李熏渺有些好奇,当初参加科考中举的,到底是大魏,还是......小魏?
“夜已深,阁元大人,我先告辞。”李熏渺起身。
阁元州牧重重呼了一口气,站在书房门口目送李熏渺离去。
蝉声高鸣,为深夜添了几分吵闹。
李熏渺回房关好门窗,刚要解衣躺下再慢慢思索魏平霜之事时,便隐隐察觉不对。
她皱眉,在黑暗中,月光透过的点点白光顺着门缝透进屋内,那是一条柔和的长线。可现在,门缝处的那一线月光,竟被中间一段黑影截断半截。
是谁?她明明才回来,才关上门,甚至手上的外衣还未解落,自然不谈中衣和小衣。
如此短的时间里,就在她进入房间这期间,外面却来了人。这人到底是在她回来后到来的,还是,就在她进房前,已经隐在暗处目视她的所有行动。
“谁?”李熏渺皱眉,直截了当出声。
“殿下。”
门外响起熟悉的男子声音,低沉,如寒冰般凌冽发脆。
魏平霜,门外的人影竟然是......魏平霜。
他是否已知她去阁元州牧书房询问他的过往一事,李熏渺垂眸,握住掌心。
“殿下,我来送些滋补的汤药。”
李熏渺决定再等等,外面的人话语中既没有出现您,也没有出现你。她不能确定门外站着的到底是大魏还是小魏。亦或者,是占据男人身体的大魏或者小魏对李熏渺故意不说出这两个可以供人分辨的词。
“我已睡了。”李熏渺道。说着便脱去鞋袜,上床盖上被子。
门外很久沉默,最终传来声音:
“可是殿下,这是微臣辛苦,亲自熬了几个时辰的药。”
明明该是稍显埋怨的话语,可从魏平霜口中说出,就像是在平铺一个事实。
确实,一到阁元州牧府,他便借了小厨房,将随身携带的药包放入小罐中,拂去碍事的红色朝服衣角,坐一小凳,就这样蹲坐在炉前,一扇子一扇子地轻轻扇火。
他控制火候,按照医师嘱托慢慢地煎熬,最终把残渣过滤。
便得到了,他手中端着的这碗汤药。
夏帝委派的任务呀,哪怕任务本身再奇怪,他都会认真完成。
李熏渺闭眼,她在想要不要明日自己单独离去,就把魏平霜留在这阁元州牧府邸。
但这不可能,魏平霜不是木偶,他会动,就算不继续去北地,他也会回京,去夏帝的朝堂复命。
高空中的圆月向西慢慢落去,而门缝处被黑影截断的一线光渐渐暗淡。或是此刻有云遮月,四周的光亮都隐隐在暗去。
李熏渺下床,将外衣披上后,她用手轻轻推开房门。
而屋外此刻空无一人,药呢,魏平霜并未留下。
她又和上门,这次真正的解衣睡去。
第二日清晨,又见魏平霜,他向来惨白的肤色愈加的明显,眼底带着淡淡青紫。
他笑:“殿下,您昨夜睡去后,我看药凉了药效已然不好,便将它倒去了。”
李熏渺也回以微笑,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
可魏平霜摇头,他叹气:“出了阁元州牧府邸,不知哪里还有可供熬药的好地方。”
“所以。”他盯着李熏渺的眼睛,道,“我趁夜又熬了一罐。”
第31章
“这是何药?”李熏渺指向魏平霜手中端着的药罐。
魏平霜俯身,陶罐放在桌上,发出一道略带顿感的声响。他将手中隔热的白布从药罐上剥离,道:
“自然是助孕之药,殿下。”
说罢,他抬头看她,目光幽深。
“……”
“无需。”李熏渺道,“我身体很好。”
魏平霜愣住,以为的再次拒绝没等到,倒有些吃惊。
“那我白熬了。”他道。
“魏大人可自己喝。”
“不可。”魏平霜皱眉,仿佛真的考虑了这一提议的可行性,他说,“微臣是男子。”
“那将它倒去吧。”李熏渺走过去,从桌上重新拿起隔热白布,捧着罐子至窗边。在魏平霜冷静的目光中,褐色的药汤仅仅几秒内便落入青青草丛间。
待收拾好离开阁元州牧府时,剩余没动的药包也被一一扔下。
阁元州牧盯着手中的牛皮纸小包,再看看已经看不到人影的远方,有些嘟囔:
“给我夫人,给我夫人干嘛?”
一旁小厮回声:“刚刚两位离去的大人不是说,此乃助孕之药吗。”
阁元州牧嘶了一声,张口:
“倒是点醒我了。那李熏渺和魏平霜不是要去北地吗,随身带着这种补药是要干何?”
他看向小厮,小厮立马胡乱摇头,示意他也不知。
快要到达北地,前方骑马,魏平霜领先。
“魏大人!”后方李熏渺一声呼喊,魏平霜勒马转头。
“何事?”魏平霜用眼神询问。
李熏渺纵马上前,须臾距离,便行至魏平霜位置。
马在不断地踏蹄,还预备着奔跑,李熏渺目光向下,小腿夹了下马腹让马儿安静,却没再抬起头,她道:
“陛下给您的安排,您知,我知即可。我阿父阿母也在北地,您若让他们知道此事……”
剩下的话李熏渺未说完,她抬头看魏平霜。
魏平霜点头,“好。”
心里却是难言,他想,此事确实不能张扬。他已明白,张扬不可成事。早知助孕药一事,他若将药偷偷参入饭菜中,在李熏渺不知情时服下,定会比直接端着碗去送药汤合适。
而李熏渺歪头,她知正在深思的魏平霜并未真正明白她的意思。
北地有她的阿父阿母,有裴将军,还有温双柔,黎位景,甚至……还有温梦璋。若魏平霜再如此放肆,来到并非他主场的他,或许,就要让他爬着回京,复命。
树那江的冰层早已融化,一路过去,江水裹挟着跌落树枝极速远去。
魏平霜看见湍急的江水,思索入北地的后续。陛下交代的这件事困难,但也简单。如这极速飘离的残枝,他也可以速战速决。
设计让李熏渺跟温梦璋……,然后怀孕,再然后,任务完成。只要做到第一步,就不愁第二步。
可还没等他从江水间回眸,耳边就听见李熏渺的一声低语,“黎王。”
那是黎位景,他站在不远外的松林间,此时,正目视前来的两人。
他的盔甲上沾血,像是刚杀过人还未来得及清理,眉眼冷淡。没仔细看李熏渺,反而凝视她身后跟着的魏平霜。
李熏渺下马至黎位景面前时,像是想起什么,她走了几步,从马背取下把封于剑鞘的宝剑。
“多谢。”
剑鞘上悬挂的红玉也被李熏渺归还。
黎位景没说什么,用手接过。他扫视一眼那边马上的魏平霜,道:
“夏帝走狗?”
李熏渺没正面回答,也没回头看魏平霜,她道:“那你把他留在你的军营中,让他为你效力,岂不是解气。”
黎位景收回目光,他垂眸俯视李熏渺,没说话。
突然间,他拔出剑鞘,刀光闪过,李熏渺和魏平霜皆是一惊。然而下一秒,血液喷溅,星点血迹沾落在李熏渺的眼角。
眼睛有些酸涩的痛,模模糊糊的朦胧,她再次睁开眼,眼泪混着溅入的血迹落成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