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温金瑶声音上扬,从静女怀中抬头,不敢置信自己的母亲会说出这种话。
可静女一句话,让温金瑶彻底没了死犟的气势。静女说:
“瑶瑶,如果岐夫人知道她眼前的人是温金瑶,而不是箬箬,她还会像刚刚那样继续对你好吗?”
温金瑶沉默,转头看向桌旁的一大堆珍奇异宝。岐夫人说,它们是属于箬箬的,给她最可爱的小孙女。
“你想把一切都还回去?”
静女话中有其他意味,指的不单是桌上那些映照在灯火中发亮的珠宝。
温金瑶眸光注视桌旁很久,一串璎珞项圈半串垂落在桌沿,她摇头,再次重重摇头。
苏晚牵着箬箬站在马车前等了好久。从白日等到如今夜晚。
岐夫人派来截人的仆从手中举灯,脸庞落下阴影,思索中,如今便又有一个理由拖住这一大一小了。仆从道:
“苏姑姑,夜晚行路不安全,还是明日再走吧。”
苏晚皱眉,眼神冰冷看向仆从。
“你说公主很快就来,非要阻我,于是,我便在这里等了一日。”
仆从哑言,只能呐呐道:“是这样的。夫人……”
“公主来不来不重要,我只知是时候该走了。”
苏晚蹲下摸摸箬箬的脸蛋,然后将她抱起,抱在怀中起身站立。
岐夫人说过,一定要拦住苏晚,不能叫她带着这女童离去。见眼前一幕,仆从一时间慌张。
这慌张只持续这一刻,下一秒,便见府门中走出一队人。
仆从大喜,转头看向苏晚:“是夫人来……”话未来得及说完,就又见苏晚眼眸震惊。
再之后,出来的这队身形健壮的侍卫们从苏晚怀中夺走箬箬,按住她的肩膀,将奋力挣扎的苏晚成功用手压制。
“小晚,小晚……”箬箬被其中一个侍卫从高处扔在地面。摔得极疼,她哭得撕心裂肺。抹去眼泪间想找苏晚。
“放开我!”苏晚吼道。
“箬箬,箬箬乖,我在。”苏晚只能这样做徒劳挣扎,安抚处于极端害怕情绪的箬箬。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那人走至府门下灯火灼灼处,苏晚才看清那人的脸。
温金瑶端着一脸温柔笑意,就这样看着这里的脏乱局面,莫名让苏晚心生起寒意。
“给我把她的手摊开。”温金瑶道。
下一刻,侍卫便拽起跌落的箬箬,抓住她的手掌。
“偷了我祖母的药,是不是该还回来,你说呢?小、偷。”
温金瑶昂首,示意侍卫们动作。
“我们该如何做,金瑶小小姐?”侍卫长问。
温金瑶一脸惊讶表情,她道:“这也不明白吗?我说,叫她还回来啊。”
药已经涂抹到过手上,还怎么还回来。稍加思索一番,侍卫长下令。
箬箬的手被按住,那已经结痂的伤口,现在探来一只成年人的手。手触碰到伤疤,然后,将它一条,一条撕开,从皮肤剥离。
苏晚疯了,她努力去挣脱束缚,却只能见箬箬因疼痛不断颤抖的身体。
“她才四岁啊,她碍着你什么了?!温金瑶,她碍着你,什么了……”苏晚彻底红了眼眶,她看向温金瑶,发疯般地询问,最终只化为无力。
是她错了,苏晚整个人如同也被剥了灵魂,她今日早该带箬箬快些走的,是她,害了箬箬。
“咦?”温金瑶弯腰,惊讶出声,“你这小奴婢,为何掌心处有这样漂亮的印记,像桃花瓣?”
“小,小姐。”箬箬嘴唇苍白,额头大颗汗珠落下,她声音很小声,细弱得快要听不见。
温金瑶没说话,只凝眸看着箬箬,似在审视什么东西。
“毁了吧,你这卑贱东西,怎配拥有这样好看的印记。”话落,温金瑶起身退后。
她冷眸看向侍卫长,叫他继续动手。
侍卫长知,温金瑶不过是又找一个理由来磋磨这可怜的女童罢了。
而另一边,苏晚早已传信,让她离得最近的兄长来接她和箬箬。
苏晚在信中说,箬箬是个很乖的孩子。
读到这封信的大哥正于军中任职,时任镇东将军,他对苏晚的大嫂笑道:
“那我们去把小晚和箬箬接回家。”
“等等。”她大哥打算立马动身前往大宁朝,却被妻子叫住。
苏晚的这位大嫂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话语不停道:
“对了,记得给箬箬准备些漂亮新衣。我准备些,你去的路途也准备些。
“箬箬四岁,四岁吗……那玩偶,玩偶也应该要准备些。”
而苏晚的大哥也像是想起什么,道:
“先别告诉家中那些毛头小子,要是他们知道要来个小妹妹,估计得期待翻了天。”
大嫂道好,笑着摆手叫他快去接小妹和箬箬回家。
谁都无法理解,岐国权贵苏家一门竟都是些男儿,到了苏晚这一代,才出这么个苏夫人拼尽全力和运气生下的幼女。
在苏晚之前,苏夫人已经替她生下十一个哥哥。而苏晚的哥哥们呢,这么多年要么不成婚,要么成婚后,按苏老太爷的说法,就是不中用,只生下了些调皮的毛头小子。
苏晚告诉箬箬,你是个好孩子,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可是小晚,你骗箬箬,箬箬只是一个会带来灾难的坏孩子。
女童被人随意丢进了暗无天日的房间,一些杂草接住了箬箬,让她不至于太疼。
他们分开了箬箬跟苏晚,美名其曰,怕两人不安分。
箬箬的瞳孔再次失去色彩,她抱住身体,在黑暗中颤抖。偶尔有些吱吱的叫声,应该是有小老鼠来拜访吧。
女童的手掌鲜血不止,没人会来救她。她蹲在地上。
鲜血染红稻草。
草根被女童摆放成小人形状。
箬箬说,这是箬箬的阿父。
这是箬箬的阿母。
这是箬箬。
这是,小,晚。
可箬箬连累了最好的小晚。小晚,箬箬才不是好孩子,箬箬不该……活在这世界上的。
岐夫人悠悠醒转时,发现温金瑶守在她身边。
岐夫人小心道:“箬箬,唤我一声祖母吧。”对待她的囡囡,她向来卑微,她怕眼前好不容易找回的小孙女又要离开她。
一旁仆从疑惑,嘴快间一个不留神,奇怪道:
“夫人为何叫金瑶小小姐……箬箬?”
温金瑶保持得体的表情在这瞬间破裂。
岐夫人愣住,看向温金瑶。
看向她的,箬箬?
第67章
“祖母。”温金瑶拖长尾音,撒着娇,“您不记得我的小名了吗?”
岐夫人愣住片刻,随后笑道:“是这样吗,祖母一时没记起,糊涂了。”
温金瑶点头:“是这样。”
祖孙俩之间一派和谐的对话,让刚刚嘴快的仆从心沉到了谷底。他全身隐隐发抖,不敢再言语。
谁都没注意,温金瑶在与岐夫人说话间,侧眸凝视了仆从好一会儿。
“祖母,您好好休息。头还疼吗?”女童转眸,一副关切姿态。
岐夫人叹气:“不必忧心我,今夜夜已深,祖母的箬箬快回房睡觉吧。”
温金瑶某一刻沉下脸,但未让岐夫人发现时,她已换上甜美笑容。她道:“好,箬箬,听祖母的。”
箬箬二字在口中,犹如一恶心之食,让温金瑶厌恶,却不得不吞咽下去。
而现在,她也不打算真的回去睡觉,而是去处理箬箬那个贱坯子。临走前,她对守在门前的侍卫长说:“刚刚那个仆从,你知道该怎么做。”
侍卫长看向里间,那仆从还在不住发抖,眼神也看过来。刚好对上,又瑟缩的立马移开。
温金瑶笑,带着一种耻笑意味,她踏着木屐,矜持地小步离去。
路上,她走至长廊间,却突然站住。黑暗长廊的灯光外,温金瑶看见了一人,而那人,也看见了她。
双方对视,李熏渺道:
“请问,你看见苏晚姑姑和她身边的那个女童了吗?”
“没有哦。”温金瑶摇头,一脸好奇道,“你是在找她们吗?”
李熏渺没回答,她看着温金瑶,似乎在判定她的话语真假。
“唉,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然我就可以告诉女郎您了。”温金瑶语气失落,像是真的在遗憾。
“那我再找找吧。”李熏渺说完,继续提灯向前。衣裙光影落在地面。
温金瑶看着那道渐渐走远的光影,出神敛眸。
行至关押箬箬的暗室时,温金瑶叫仆从拿来,举了一只蜡烛进去。
黑暗孤寂的房间终于被光填满,也终于看见那个蹲在角落的女童。
“你在干什么?傻瓜。”温金瑶上前,踢了踢那堆杂草。箬箬摆放的小人模样顷刻毁灭。
箬箬抬头时,让温金瑶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