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金瑶轻轻挥了挥衣袖,待鼻尖闻到那股香时,竟也慢慢放下心来。
只要谢沅识相,不刨根问底,此关便可得过。毕竟岐夫人始终还是更喜欢她这个孙女的。
已经做了多年的祖孙,岐夫人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就一直做下去吧,温金瑶眯起眼睛。她绝不会允许这意外发生。
香的扩散,自下而上,顺着空气蔓延在空间。谢沅吸了吸鼻子,随后皱眉。
“公主。快把这位温小姐带去浴房吧,一股难闻的味道。”说完,谢沅佯装打了个喷嚏,眼中嫌弃意味不言而喻。
香味恬淡,甚至透着丝丝甜味。可在谢沅口中,就变成了恶臭无比。
温金瑶更恨谢沅了,这个伪善男。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搅蛮缠,胡言乱语。
“夫人的箬箬吗?”谢沅垂眸,“我只知一个叫箬箬的女童,她跟着她的祖母在刚刚已经离去。”
“我的箬箬,祖母的囡囡,瑶瑶就是我的......箬箬。”
岐夫人的头又开始疼,比以往疼百倍千倍,仿佛什么快要冲破桎梏,冲出她的皮肤,她的脑袋。
见此,谢沅已经大致明白情况了,他继续添油加醋:
“箬箬的祖母可不是您,她已经跟着苏晚离去了。箬箬叫苏晚祖母的时候,声音可甜,小小的软乎乎的一个人,抱着苏晚撒娇。”
岐夫人抱住头,再也不见以往高贵模样。她狼狈,似乎察觉自己的不对劲。
她凭着本能,冲出门外,脚步匆匆,想去追一辆已经走远的马车,去找回一个不可能再爱她,再依赖她,再唤她祖母的人。明明在梦中,她的箬箬那样可爱。那颗她捧在掌心的……永世珍宝明珠。
箬箬的名字总是出现在耳边。
温箬。南臻温氏那个逐渐成长的小女君。
裴羡安下朝来到这囚禁女子的冷宫,他说,他愿意留着温箬,是因为李熏渺在乎。
可他在骗她。温箬的存在,向来不是裴羡安一人可动的。
朝野上下无不敬畏,就算温梦璋不在了,可他的遗腹子还在啊。那个生母不详的……遗腹子。
没有任何人知道南臻小女君的生母是谁。
她的父亲是上一任帝王,新一任帝王与她父亲有蚀骨之仇,而她,虽年幼,现在却依旧能安稳坐于家主高位。
过去种种。小治看着陛下与冷宫中的皇后。
皇后不愿多给陛下一个眼神,陛下他,只会暗中瞒着皇后,更加变本加厉做些针对温氏的事。
过去经年,小治仍会想起当年战场。
说来可惜,那位大人,到死都不知自己有个女儿。
小女君长大,至及笄礼时,裴羡安安排了个浪荡公子去接近小女君。
小女君人如她父亲般冷漠,看似温情,实则无情。
宫宴上,小女君强撑着跑进那道冷宫。她知,里面住着的娘娘曾是阿父的旧识。
少女红着面闯入,人面如桃花般娇艳。却素来穿着淡衣。
裴羡安知道那公子不能成功,他也并不在意这结果。因为他会趁机,在宫宴,抓住南臻温氏严墙松懈的那刻,哪怕一点点松懈,他都可毁了这位小女君。
让这位高贵的小女君委身他人身下。
李熏渺见到闯入的那个中药少女,裴羡安的话回荡在耳边。
那个遗腹子……你若不听话,我便……对她下手。
“你叫什么名字?”
阿母,我是箬箬。但那两字终究未说出口。
药以一种意外顺利的方式很成功地下了。两双目光对视。
“箬箬。”小女君答,“我是箬箬。”阿母,我来,找你了。
“是裴羡安下的药吗?”李熏渺握住手,身体因极度气愤而颤抖。
他想下药,用一个男人毁了箬箬。
寂静中,小女君潮红忍耐的脸。
阿母,我想来见您。就算冒险,也要来。
就算,玉石俱焚。
*
裴羡安和云桑到达南臻温氏族地时,他们所乘的马车恰巧与另一辆马车擦肩而过。
马车车窗趴着一个女童。一个有些怪异的女童,手心上缠满渗血的白绷带。止不住的血液,让白绷带变为红绸。
擦肩而过时,苏晚正拆下那一层层缠绕,为箬箬掌心换上新的白布。
女童裸露的掌心在那一刻被裴羡安看见。
多年前记忆回想。
在同样的位置,那块漂亮的胎记。
匆匆一撇,女童血肉模糊的掌心只依稀得见桃花瓣形状。
裴羡安没太在意,他回眸,只觉是自己过于多心。那花瓣胎记大约是女童的血肉翻出罢了,竟叫他看花了眼。
南臻温氏不可招惹,裴羡安带着云桑有礼在宅邸外等候。
宅邸内的李熏渺昏睡在床榻,梦中低语。
“是裴羡安下的药吗?”
“是裴羡安下的药吗?”
“是,裴羡安下的药吗?”
李熏渺额头冒着冷汗,双眉紧皱。
梦中,她一直重复:“是裴羡安,下的药。他怎么敢,怎么敢的!”
“家主。”一侍女弯腰,侧耳倾听,半响她抬头回,“女郎说的好像是……裴、羡、安?”
温梦璋垂眸,就这样看着床榻上沉眠的女子。
外间不断传来禀告声。
“家主,那位裴羡安又在催促,我们要放他进来吗?”
侍女刚刚的话依旧在脑海中回荡,她说,李熏渺睡梦中依旧不忘念着裴羡安的名字。
就真的,那么爱他吗?
温梦璋闭眼。
终是道:“放裴郎君进府,带他,过来。”
第70章
脚步和缓,裴羡安走在温氏宅邸水榭间。
神秘的温家,多个百年积累的底蕴在他眼前展现。
一路的仆从有序恭敬,种种不起眼但异常珍贵的摆设。连云桑都看花了眼。
“所以,这就是熏渺姐姐抛弃夫君的理由吗?”云桑拉住裴羡安的衣袖。
“她什么时候抛弃我了?”裴羡安笑,“你还记得之前在群宿收到的那封信吗?她爱我,会一直,会永远地爱着。”
云桑哑言。她本意是想说,李熏渺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让裴羡安知道李熏渺的真实面目。
“可是夫君,那你……最爱谁呢?”云桑落寞问。
裴羡安垂眸,牵起云桑的手。他们两人的衣袖交缠,一同走过长廊下。
云桑不再说话。她莫名觉得,裴羡安只是把李熏渺看作他自己的所有物吧。可以不爱,但不能失去。
在通报过后,得到允许,裴羡安让云桑等在外面,他走进李熏渺睡着的那间卧房。
躺在床榻上的女子此刻面色并不好,似乎正陷于梦魇之中。皱着的眉未曾松开。甚至连脸色都变得苍白。
“你对她做了什么?”裴羡安失了理智,直接怒斥温梦璋。
温梦璋慢慢抬手,下一刻,侍卫便拥上前,将裴羡安按趴在地。
连山戚呵呵道:“裴侍郎,注意你的身份。怎敢这样同主公说话。”
主公,家主,文臣之首……
裴羡安挣扎,可抬头望去,见到温梦璋看他如同看一死人的淡漠目光。心头突跳。
他们争的是同一个女人,可若不是李熏渺爱他,他怎么有资格同这位南臻家主争。
裴羡安尝试稳定心神,隔着不远的距离,看向卧榻上闭眼的女子。
李熏渺,爱他。
可是啊,她爱他,但她却生下了别人的孩子。
温梦璋,温家,女童。
这样一细想,裴羡安脑海中浮现刚刚马车相遇时的画面。那个有着疑似桃花瓣胎记的女童,会只是个……巧合吗。
念着那个女童,此刻府门外,岐夫人翻身上马,打算策马追去。
追出来的管家大惊问道:“夫人,您要作何去?”
岐夫人已经抓紧缰绳,声音冷淡道:“回岐国。”
马儿踏蹄,管家心一决,在岐夫人驱动马儿时挡在一人一马面前。
差点被撞翻,所幸岐夫人及时勒马。
“你要阻我?”岐夫人生气的时候,惯常是笑着的,笑意让人感到胆寒,从而只能俯首听命。
可管家拼命摇头,他急道:“非是我要阻您。夫人,您忘了吗?是前家主。”是温迹吾下命,令岐夫人,不得回岐国。
不止管家,不止温氏宅邸,就连满朝文武也得知温迹吾下令。
下令让自己的夫人不能回母国。谁都不能理解这件事。
说是温迹吾善妒,说是温迹吾疯了,说是他影响两国友好。但奇怪的是,岐夫人从未对此表示态度。依旧与温迹吾和睦相处每一日,最终诞下麟儿。
时间逐渐流逝,岐夫人心中焦急,她知她的囡囡也在离她越来越远。
管家在面前挡着,但不止管家,远处还守着一堆装备肃穆的士兵。士兵持泛着寒光的枪刃,队形整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