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是表露担心的内容,可声音却掩不住他内心的讽刺和乐见其成。
“主公?”
纷纷扰扰,温梦璋目视这一切,心绪却绕在李熏渺口中的那个“她的女儿”一词出不来。
裴羡安此刻丧了心气,他咳血,看向李熏渺,说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他对李熏渺道:
“渺渺,你哪里来的女儿,是又做梦了吗?一个虚假的梦让你......这样对我?”他的尾音颤抖,又像在卑微地笑。
李熏渺眼眸此刻沉静下来,她闭眼,只听见她喃喃道:“梦,只是......梦吗?”
“渺渺,你想想。”裴羡安乘胜追击,“你今年才及笄,哪里来得孩子?”
“是,吗?”李熏渺睁开眼睛,眼中含泪。
骗二十岁的李熏渺不行,但现在他眼前的可只是一个只拥有十五岁心智与记忆的渺渺啊。裴羡安忍住剧痛,循循善诱地温柔道:“是的,渺渺,是的。”
“羡安哥哥?”李熏渺放下棍棒。她向他走来,蹲下。
“羡安哥哥?”
“是我,渺渺。”
裴羡安移动身体,故意将官服外淤青的肌肤露给李熏渺看。想引起她的愧疚。
李熏渺抬手,手颤抖着,一点一点快要抚上去。
连山戚看到这一幕,不禁皱眉叹气。
可下一秒,裴羡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而只见李熏渺的手死死拧住裴羡安破损皮肤的肉,拧得他冷汗直流。
“渺渺,你在干嘛?”裴羡安流着冷汗笑,痛,太痛了,可李熏渺竟还不放手,只直直盯着她拧住他的那处伤口看。
李熏渺也流泪,她抬眸,真挚道:
“我不知,羡安哥哥,我没法控制自己的手。
“是手想掐你,不是我。”
好一个是手想掐你,裴羡安沉下心,李熏渺恐怕是想把他掐死。现在她的双手已经慢慢覆上他的脖颈。
李熏渺流着泪。裴羡安惊恐后退。
“羡安哥哥?你怎么了。”
裴羡安现在只想远离李熏渺。
“没事,你让我静静。”
李熏渺抬步想要到裴羡安身边扶起他。
裴羡安拿出帕子擦嘴角血迹,虚弱地边咳边微笑道:“渺渺,你暂时别过来,好吗?”我求你了。
“好。”李熏渺垂眸,她有些受伤地答。
裴羡安看见李熏渺此刻微动的指尖,就莫名心悸得难受,这双手啊,何曾收力过。
屋外云桑见闹剧终于暂停,才敢跑进来扶裴羡安。
“裴郎。”云桑楚楚可怜,让人看了觉得非是裴羡安受了伤被打,而是她自己被打了。
“夫君,你疼吗?她打在夫君的身体,可桑桑的心比夫君的身体更疼。”云桑说着,抬头愤恨看那个导致裴羡安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
李熏渺沉默,她看着自己蠢蠢欲再动的十指,疑惑不解。她抬眸,首先看向的是温梦璋。
“阿兄?”
温梦璋叹气,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帕子,将李熏渺的手指一根一根擦拭。
“手疼吗。”
李熏渺这才注意到自己因过于用力而生起红印的掌心。她摇头。
望着这和谐的一幕,裴羡安眼眸暗下。
“渺渺。”他道,“你与我走,还是与温大人走?”
温梦璋被点名,没有任何被挑衅的气愤,只是气淡神闲,温柔低眸替李熏渺擦着手。
见李熏渺迟迟不回答,裴羡安更加气血上涌,胸口不受控制涌上一阵腥甜。
“喀、喀、喀......”他咳得撕心裂肺,云桑赶紧为他拍背顺气。
“我可能快死了吧。”裴羡安落寞道。
李熏渺看向温梦璋,再次对他摇头。随后抽手蹲下身,扶起倒在地面的裴羡安。
在云桑和裴羡安惊讶的目光中,李熏渺道:“羡安哥哥,我先跟你走。”
云桑也起身跟随,待到三人的背影远离。连山戚收回目光,看向温梦璋。
“主公,你说李熏渺想做什么?”
沉静中无人应答,一如高空之天,旷海之水,风暴只会来熄。
李熏渺将裴羡安扶进一道花架,秋千在风中摆动,此刻被人坐下,终于安稳。
裴羡安不解,他站立着,见到坐在秋千上抬脚,慢慢抓着绳子荡向高空的李熏渺。
他不得不仓皇退后,因为迎面李熏渺的脚不小心踢到他。他外伤和内伤都被这一脚踹得更疼。但他相信,渺渺不是故意的。
迎着风,荡在高空的李熏渺闭眼,她大声道:
“羡安哥哥,你知我梦见了什么吗?”顺着风,她的发丝飘散,仿佛就此顺风而去。
“梦见了什么?”裴羡安就着她的话接过。左右不过是个只有十五岁心智记忆的少女,能有什么威胁呢。
“我梦见好多好多。”
“那你梦见了什么呢?”裴羡安再次询问。他莫名想起自己当初那一梦,那荒诞的迷梦。他做了皇帝,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李熏渺道:“梦见......”她的话轻得融入风中,让裴羡安皱眉,竟没听见。
但而后,秋千慢慢停下,李熏渺笑着看向他,说出的话却让他不寒而栗。这小雨过后的艳阳天,烈日之下,阳光照在脸上,而李熏渺道:
“梦中,若真的发生这些事,我可能会......杀了你吧。”
她天真无邪的语气反而让裴羡安失笑,讲得这样严重,更可能是李熏渺在开玩笑罢了。
果然下一刻,李熏渺起身,抱住裴羡安:
“羡安哥哥,羡安,哥哥。”
裴羡安起初欣慰,可而后李熏渺的手勒得他喘不过气。内伤被挤压,裴羡安皱眉,柔柔弱弱的李熏渺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力气。
“但是羡安,我知道,那是梦,你没做过吧。没做过,吧?”
李熏渺的语气明明温柔,却透着一股鬼气。仿佛一旦裴羡安承认他做过,她就会将现在拥住他的手臂勒到最紧。像蛇狩猎猎物一般,至死,方休。
“当然没有。”裴羡安答,“渺渺,你要明白,不管在梦中发生了什么,那都只是一个过于真实,从而让你陷入迷惑的怪梦罢了。”
裴羡安不知李熏渺到底梦见了什么,他只能这样劝说。
“渺渺,你的手先放开我的脖子。”
裴羡安皱眉,提醒李熏渺的那双手。为什么都解释清楚了,李熏渺还迟迟回不过来。
“啊?羡安哥哥。我是遇见你太开心了。所以情难自已。”
裴羡安凝眸观察,女子表情天真真挚,挑不出一丝其他意味。
她笑容甜美,好像能再见到他,她似乎真的很开心?
就此,裴羡安忍着窒息感,不再言语。
李熏渺喜欢黏着裴羡安,一步也不离开。
裴羡安对此烦恼,却又想着给李熏渺面子,默默吞下一切苦楚。
李熏渺似乎依旧弄不清梦境与现实。她像是对裴羡安,也像是为了让自己逻辑自洽信服,她道:“羡安,那只是一个,梦吧。”
自李熏渺跟随裴羡安离开。连山戚便一直在温梦璋耳边唠叨。可渐渐的,连山戚唠叨话语变为惊奇。
书房内,连山戚道:
“主公,您知吗?李熏渺离不开裴羡安。
“她开心时,就要打一下裴羡安,伤心了,也要打一下。”
想到当时所见,连山戚弯腰笑,缓了一会儿,讲道他当时看见的情形。
“裴羡安一生气,她哭着说,羡安哥哥,是手打的,不是我。”是手自己要打的,不关她的事。
李熏渺的指甲狠狠嵌入裴羡安的伤口,而每每如此,裴羡安都无可奈何,只能微笑。
说完,连山戚面色转为严肃:“我多少还是有些担心这位。”
温梦璋目光看来。连山戚继续道:
“她不像作假,更像是真的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打裴羡安,可能来自于她的潜意识想这样做。”
表面上知道自己爱着裴羡安,可潜意识里有一双手,想要狠狠去掐住裴羡安的脖颈。
连山戚说着,而温梦璋于桌前抬眸,揉了揉眉心,他对连山戚道:
“去查一下那个孩子。是叫,箬......箬吗。”
第72章
牙齿碰击指甲的声音不断。
“箬箬!箬箬,箬……”温金瑶目视前方,她不断咬着指甲,目光阴鸷。
静女皱眉,将温金瑶的身体板正过来。
“瑶瑶,别这样。”她温柔道。
温金瑶的脸庞滑落泪珠,渐渐变得无力迷茫。这是她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办。岐夫人已经清醒过来,她不会再爱她了,不会。
“我还能继续当大小姐吗?阿母。”
静女不答。
“阿母,你说,你告诉我。”温金瑶笑着吸鼻涕,偏执,勉强地保持笑容,失落,眼神里竟是疯狂。
“能的,瑶瑶,睡一觉吧,起来一切就都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