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昼听闻见夜又擅自僭越直言,他无奈替见夜向林启昭告罪。
“见夜没有要劝导殿下行事的意思,他只是忧心本应属于殿下的权势又被他人强占。”
见昼说完后,见夜也后知后觉地明了自己刚刚不慎僭越了,忙应和道:“属下只是怕六皇子行事下作,不惜趁殿下不在京中之时,拉拢重臣。”
见昼见夜皆是在为林启昭着想,但去留与否,还是要以林启昭的心意为准。
林启昭垂目,半晌没说话。
他手中摆弄着杜岁好临走前塞给他的果子。
它青黄相接,不似完全熟透的模样。
杜岁好过早将它摘下了。
“朝中大臣若是争相投靠六皇子,你们莫要出手阻拦,皆由他们去。父皇乐见手足相残,若是待我回京之时,六皇子仍势弱,不堪重用,那父皇岂不是要失望了?”
他自然不能让皇帝失望。
皇帝若是失望了,以后谁还派人去与他争呢?
林启昭轻咬一口手中的青果。
不彻底的酸,不完全的甜,在他嘴里渐渐漫开。
他眼色一深,幽幽道:“你们说,她是不是故意摘未熟透的果子给我吃的?”
林启昭抬眼问眼前两人。
这于见昼与见夜二人皆是难题。
他们看得出殿下待那女子与旁人不同,但他们却不知殿下是将她视为解闷的玩物,还是要带回府中的侧室。
这两者间的轻重不可忽视,若是答错,忤逆了殿下的意思,怕是要去领罚。
“你说。”
林启昭指向见夜。
“属下认为杜姑娘不是故意的。”
见夜大气不敢喘地低头回话,但林启昭闻言却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又命见昼回话。
“回殿下,属下以为,杜姑娘是着急来见殿下,所以才不慎摘了未熟透的果子。”
见昼与见夜言下之意皆是道杜岁好不是故意为之,但两者所言却不尽相同
林启昭虽没说二人中谁答的对,但显然,见昼之言更让他满意。
只见他松了眉目,嘴里却轻斥道:“抓个鱼而已,怎么回来的这么慢?”
见夜见昼闻言相视一眼。
见夜好似会意,忙道:“属下去把她抓回来。”
见昼闻言觉得见夜怕是不想活。
他无奈地替他找补:“河里的鱼怕是不好抓,属下这就去抓几条鱼丢到岸边,好让杜姑娘快些回来给殿下熬汤。”
林启昭闻言点头,示意他们去办。
出了门,见夜不由得向见昼投去钦佩的目光,他暗道:见昼何时变得比他机灵了?
见昼不想知道见夜此时是如何想他的,但为了让见夜日后不要惹殿下不悦,他便对见夜提点一二。
“日后只要殿下提及杜姑娘,你只要谨记杜姑娘心中是有殿下的,那便不会出错。”
就好如,杜岁好是为了快一点见到林启昭,所以才不慎摘了青果,绝不是因为她要蓄意报复;就好如,杜岁好是因为河鱼太难抓,所以才半日未归,绝不是有意逃开不见殿下;就好如,杜岁好是太喜欢殿下了,所以她到现在都没有对殿下表明心意,绝不是她心中另有他人······
见夜似懂非懂地点头。
其后,他们二人就按吩咐给杜岁好丢鱼。
*
给林启昭熬完鱼汤,杜岁好终于赶在天黑前归家。
“岁好,回来了。”
自乌家送来聘礼后,杜成对杜岁好的态度可谓有了极大的转变。
现在的杜岁好在杜成的眼中,俨然成了赤金。
抓在手中怕掉了,揣进怀中怕丢了。
杜岁好不是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她只是好奇杜成为何能势利成这幅模样?
冯忆在知道乌家愿意以正氏的身份娶杜岁好进门,她高兴地哭了好几日。
但在欢喜之余,冯忆心中的担忧也跟着多了几分。
好似,在盛大的欢喜背后隐匿着不易察觉的隐忧,而这份隐忧很可能让她的女儿泥足深陷。
“岁好,娘有话问你,你且随我来。”
冯忆很少过问杜岁好的事,也未逼过杜岁好将心里事说出,但这次,她却不得不这般做。
她叫杜岁好随她进屋坐下。
房门紧闭,屋内仅剩她们母女二人。
杜岁好看出冯忆的不对劲,便问:“娘,是爹又在外惹祸吗?”
杜岁好理所当然地以为又是杜成惹的冯忆不高兴了。
但这次她却猜错了。
“是你,岁好你有事瞒着我。你好生跟娘说,你可是与别的男子有接触?”
杜岁好闻言微怔,她不知冯忆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娘,我没有······”
“你实话跟我说。”冯忆厉声打断杜岁好的话,正色道:“你实话同娘说,你有,还是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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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杜岁好错愕地看着冯忆,心下犹豫着是否要与她说实话。
“岁好,你与乌公子有了婚约,你不日就要嫁进乌家,这期间不容有半点差池,否则你下半辈子都毁了。”
冯忆作为过来人,她更知道女子的名声清白在世人眼中有多重要。
“岁好,你要同娘说实话,算娘求你,你同娘说实话!”冯忆抓着杜岁好的手,含泪与她道。
杜岁好本就是个心软的,她见冯忆都这般求她了,她怎么还能瞒得下去?
“娘,女儿知错了,我不该一直瞒着你的。”
已没有回旋的余地,杜岁好只能全盘托出。
“爹那时要把我卖进乌家,女儿为了毁掉这桩买卖,便救了一名昏迷的男子。他醒后给了我许多金银,我便答应照顾他到伤好为止,可我不知是哪里出了错,他伤好后却迟迟没走······”
杜岁好不知她一时兴起却惹了大祸。
“在知道自己属意乌公子后,我有劝那男子离开,但他却对我起了杀意,女儿不敢再劝。”
冯忆死也没想到。
自己素来乖觉懂事的女儿竟瞒着众人偷藏了一名外男。
且听杜岁好的言辞便知,此人并非等闲之辈。
冯忆的眼前一阵发黑,她就知老天不会善待她。
自己所嫁非人就算了,难道她的女儿要被他人耽误了大好的姻缘吗?
“娘,不过你不用太过忧心,此人出身不俗,定瞧不上女儿,他现下还未走,估计是被其他事情牵绊住了。”
杜岁好绝不会认为林启昭是因为她,所以才迟迟未走的。
他嫌她,戏她,待她可谓是恶劣非常。
他若是对她有意,他又怎会这般欺辱于她呢?
思及此,杜岁好就不禁想到乌怀生待她时的模样。
他的视线总温润的拂在她的身上,他对她也从不曾语重过。
他如珠似宝地护着,哪怕两家家世有别,他也愿以正妻之名娶她入门。
杜岁好从未被人如此珍视过。
她很难不心悦于乌怀生。
“娘,你放心,那人嫌弃我还来不及呢,他怎么可能会阻碍我成婚呢?”杜岁好劝慰冯忆放宽心。
可冯忆却不觉得事情有她说的这般容易。
“岁好,你怎么笃定他对你无意?万一他在你成婚当日搅局,你当如何?”冯忆质问道。
“只要他在一日,那他对你的婚事而言就是一个莫大的隐患,你务必在与乌公子成婚前将其赶走,此外,你也绝不能让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知晓此人的存在。”
特别是乌怀生。
“娘,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冯忆抓着杜岁好的双臂,郑重道:“你必须赶他走,无论用什么法子!”
冯忆不想让杜岁好步她的后尘,所以她不得不强硬道。
“好,女儿知道了。不论用什么法子,女儿一定会在成婚前赶他离开的。”
杜岁好向冯忆承诺。
“好,我相信我们岁好一定会嫁得良人的,不会再行我的老路。”冯忆抹去杜岁好眼角的泪,衷心祝愿杜岁好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但她殊不知,日后的事态会与她所愿背道而驰。
良语未能成真,她所不愿见到的却一语成谶。
最后,冯忆的目光落在杜岁好的脖颈上。
那处留下的红痕已然淡下,她见状稍稍放下心,但在杜岁好离开前,她还是嘱咐了一句。
“晚上记得关好门,莫让其他东西进了屋。”
面对冯忆的叮嘱,杜岁好点头应下,但她却未听出冯忆言下的深意。
她关上木门,端了个椅子抵在其后。
今日为林启昭挑拣鱼刺费了她不少功夫,她刚上榻便困了,很快就沉沉睡去。
当她的呼吸渐缓,睡梦愈酣时,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林启昭进门后,瞧见抵在门旁的木椅,他忽嘲:堵门也不知道换个重点的,椅子顶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