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缠郎_兮木知【完结】(28)

  他俨然又变成了昔日无言的模样。

  杜岁好撇撇嘴,暗道他是“衣冠败类”。

  而就在她暗骂他的间隙,林启昭忽地移眸看她,这让杜岁好以为他能听到她的心声,她便心虚地不敢再骂了。

  “那个,你应该要走了吧?”

  杜岁好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时到这次,林启昭终没了再逼迫杜岁好的意思。

  只是他再听到她问这样的话,他仍免不住躁烦。

  就好似心间住进两只相争的蟋蟀,鸣叫不断,撕咬不断。

  他拧眉点点头,最终还是给了杜岁好一个答复。

  杜岁好见状心下一喜。

  但她深知她这番喜悦,绝不能让林启昭知晓。

  她暗戳戳地远离林启昭一些,抬起头,目光清明地对他道:“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

  像他这般讨厌的人不多见,她自然会牢记在心。

  他将要离去的事情已让杜岁好雀跃的有些忘乎所以,是以,方才的许多“争执”,皆被她抛诸脑后。

  毕竟,杜岁好不会认为林启昭刚刚的行举,会额外隐藏着对她的某些深意。

  而林启昭则是用那双化不开的深眸,看了她许久。

  杜岁好回望过去。

  她好似察觉到一丝阴郁的情绪,但很快,林启昭就偏过头不再看她。

  视线回避后,杜岁好再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林启昭闻言,回头看她一眼,杜岁好被一吓,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急着赶你走。”

  ——就是急着赶他走。

  心里门清,但仍要违心说着自己不愿的事,杜岁好抿抿唇,倏地沉默下来。

  心愿已经达成,杜岁好倏地不知还要与林启昭说什么了。

  她怕自己又说错话,这可能不仅惹的林启昭恼怒,更可能惹的他要改变离开的心意。

  杜岁好悠悠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好似怕惊动什么,但她的一举一动实际已悉数落进林启昭的眼底。

  杜岁好活像一个得了便宜就翻脸进洞的兔子,她巴眨着浑圆地眼睛看着他,脚步却在一步一步向后退。

  林启昭见状只是动了动手,并没有阻拦的意思,但杜岁好却已自觉地止住脚。

  “我没打算偷偷离开。”

  她心虚地对林启昭道了一句。

  而过了片刻,杜岁好才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不必与林启昭解释这么多。

  林启昭也不再干坐着,他拿起纸笔,不急不缓地写下一行字。

  杜岁好凑上前去看。

  “那个乌怀生是你什么人?”

  见字,杜岁好整个人不由得一顿,她下意识地与林启昭对视一眼,其后就故作平静地与他道:“没什么关系。”

  林启昭微垂眼,貌似有些不信。

  他黝黑的眸子仿若要将她看透。

  杜岁好警觉地意识到林启昭的不对劲,忙解释:“只是认识而已!我爹是个郎中,乌公子身患重疾,时常会唤我爹去给他看病,我也只是偶尔代我爹去给乌家送药。”

  纵杜岁好再迟钝,她都已然察觉出林启昭对乌怀生有着某种莫名的敌意。

  杜岁好不解林启昭的这份敌意从何而来,因何而起,但她潜意识里明白,她绝不可以说实话。

  不然,留给乌怀生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你难道认识他吗?”

  杜岁好试探性地问林启昭一句同时,她暗自为乌怀生捏一把汗。

  “不认识。”

  简明落下的三字,顿时又让杜岁好松了一口气。

  她干笑两声。

  可算是把关于乌怀生的事给搪塞过去了。

  “你之前说过,我要是离开,你会想我。”

  林启昭冷不丁地提起。

  杜岁好“闻”言点点头。

  她是这样说过,但难道不是被他逼的吗?

  “你在家中等我,不出三月我便会回来。”

  林启昭向杜岁好嘱咐道。

  他不是在问杜岁好的意愿,他是在叫杜岁好“务必”等他回来。

  不过,就连林启昭自己都不解,他为何要跟杜岁好允诺下这些。

  明明此地是一个荒僻到不忍多看的地界,但冥冥中,就是有什么在迫使他回来。

  他抬眸看了杜岁好一眼。

  她歪着头,看着像是没懂他所“说”的话,但在注意到林启昭落自己身上的视线时,她又乖觉地点了点头。

  “嗯,我等你回来。”

  三个月?可她下月初就要跟乌怀生成婚了。

  待那时,一切尘埃落定,她已不在这村中,他应该也不会来打搅她了。

  杜岁好不会料到她现在随意的允诺,会惹下怎样的麻烦。

  不过,眼下的麻烦算是解决了。

  林启昭站起身,看着像是要走。

  杜岁好见状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而将要走到宅门口时,他又忽地转身,低头,掐起杜岁好的下巴,逼得她不得不仰起头。

  林启昭落下的吻很轻,离开地也很快。

  杜岁好甚至还没实确的感觉,这一吻就已然结束。

  杜岁好僵怔在原地。

  她都不知,她手上是何时被放上一枚玉佩的。

  不过,好在林启昭已经走了······

  林启昭翻身上马,见夜与见昼则跟在他身后。

  见夜见方才自家殿下与杜姑娘那般亲昵,便觉得杜姑娘应该很中意他家殿下。

  但这也实属常事。

  他家殿下本就是京城贵眷属意的郎君,论样貌论权势,京城中再挑不出其二与其比肩的,杜姑娘喜欢殿下是应该的。

  见夜一介武夫,自然不懂什么儿女情长,他只觉,既然殿下也不讨厌杜姑娘,不如将她一齐带到京中算了。

  可待他正要开口提议时,却被见昼急忙拦住。

  见昼对他摇了摇头。

  他只觉事情不似见夜想的那般简单。

  自他上次暗杀乌怀生之际,见昼就觉得乌怀生与杜岁好之间应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但既然殿下交代他不用去查乌怀生,他便也没有自发行事。

  殿下自然不会将一个病弱商贾放在眼里。

  而就以那样孱弱的躯体,卑怜的身世,那厮难不成还想与殿下争不成?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见昼安下心来,同时,他还劝见夜省些力气莫要多言,毕竟,回京后还有许多事等着他们做。

  *

  荒宅空置后的一月,杜岁好与乌怀生成了婚。

  本以为是强卖的婚事,却结成了两姓之好。

  染天的霞光,恰似少女两颊的绯红,杜岁好身着喜袍,面遮着团扇,款款从喜轿上走下,乌怀生伸手牢牢牵住杜岁好的手。

  喜拜天地,敬拜父母,喜成之际,杜岁好悬之又悬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那杂草丛生的荒宅再无人问津,逐被风尘侵蚀消迹······

  乌家喜事才过一月之余,乌家便举家迁至远京的澶县,无人知晓其中缘由。

  一切在沸热的暑夏蒸蒸过去,而唯剩东宫一处,尸山血海的鲠隔在天明一线。

  林启昭提剑,沉目坐着。

  诡谲的月光伏进,慢慢盘缩在林启昭脚边一隅,横流的血痕似赤红长缨漫下,直直延直宫扉。

  厮杀呵厉不绝,林启昭却不为所动。

  暗色下,他的神情不清,但他手中染血的长剑却泛着刺冷的杀意。

  见昼披红赶来,低声禀报:“回殿下,长牟村三百七十九口人,无一人幸存。太子自知殿下获难之际,受长牟村村民庇佑,便下令屠村,连······连杜姑娘都未能幸免······”

  最后一句,见昼险不敢说出。

  他垂下头不敢看向林启昭,但他的耳边却传来了深恶的细响。

  他微微抬头朝声处瞧去,只见一个瞠目头颅慢慢滚至他脚侧。

  大张的血口,黑洞洞地看不清齿舌是否具在,披散的发黏腻在脸侧,它惊状的神态,无不昭示着他死前遭受的可怖折磨·····

  林启昭幽幽站起身,神情淡漠到可怕。

  他道。

  “尸骨挖出来了吗?”

  谁的尸骨,这不言而喻。

  见昼闻言低声回道:“还,还没。”

  “嗯。”

  林启昭淡淡应下。

  他没有再多言,仅是从一众尸山血海中走出。

  天将明未明之际,雨一瞬而下,苍暗暗地倾覆宫城。

  近冬的冷意席卷皇城,寸草不生的荒极复染天地方寸,而后至春风吹生,三载转目即逝。

  *

  三年后

  “楚大人,四殿下喜静,最恶多嘴之人,还望您过会言辞简明扼要些,莫要让殿下觉得吵嚷了。”

  见夜好心前来提醒吕无随。

  吕无随是为澶县县令。

  吕无随是个好官,他处事清明,不贪赊民脂民膏,但却是个多嘴滑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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