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无形压抑着的情绪,只会让林启昭更加失控。
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在见昼见夜眼中,林启昭从未如此迫切。
而待四人行至药庄外,他们率先只听见两道清脆的女声。
“夫人,脚下有台阶,当心些。”
浮翠搀扶着杜岁好在院中走着。
自夫人的双眼哭伤后,她每日都要扶着她在院中走一走。
“我省得,这院子我都走过许多遍了,还能摔着不成?”
“夫人你又这般说,你上次不就是不小心摔着了吗?若主子还在,他看着肯定是要心疼的。”浮翠嘴快,一不留神就提及了已逝的乌怀生。
“夫人,我不是故意——”浮翠忙住嘴道歉。
“无妨,我知道他是最心疼我的。”
杜岁好笑了笑,装作无事般地又往前走了走。
“你看,我自己一个人也是能走的,你别太担心我了。”
杜岁好摆脱了浮翠的搀扶,自行下了台阶,当她平稳落地时,她忙跟浮翠道了一声。
“好,夫人自己也能把路走好,是我多心了。”
浮翠也跟着下了台阶,但在她要上前搀扶时,她却不由得愣住。
“你们是什么人?”
看见院中多了四个不请自来的男子,浮翠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怎么了?是谁来了吗?”
杜岁好的眼睛看不见,她闻声,不由得转身问浮翠。
但浮翠却忽然没了声响,迟迟没有回应她。
“到底怎么了?是娘回来了吗?”
杜岁好问完仍是无人回应。
杜岁好见状,心下也开始慌张,她伸手上前去拉浮翠。
而她的手刚伸出,立马就有人搭上手臂。
“你明明就站在这,怎么刚刚却不回我话?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来了?”
杜岁好鼓了小脸,有些气浮翠忽然吓她。
但哪怕她问过多遍,她也未听到浮翠的回应。
杜岁好隐隐感到不对,她的手在身侧之人身上摸了摸,随即她整个人不由僵住。
此人身体健壮,身姿高大,一摸便知是男子,那浮翠去哪了?
杜岁好知自己“认”错了人,惊惧地往后一退。
可她身后即是台阶。
她重心不稳,眼见快要摔倒在地,可来人却一把将她拉住。
落到某人坚硬的怀中,杜岁好不自觉地一愣。
“你的眼睛是怎么伤的?”
男人的声音颇为陌生,杜岁好自觉不认识他。
“烦请公子自重!”
她忙推开来人,还劝告他还是自重为好。
“公子不请自来,已有违君子之礼,后又唐突问我之私事,实在不是正经之人该所为之。”
面对杜岁好的指责,林启昭未置一词。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昔日那时透狡黠光彩的眼眸已被白布盖住,林启昭忍不住上前几步,低声问:“你不记得我了?”
杜岁好闻声皱眉,怒道:“我怎么会认识你这般无礼之人?”
她指着林启昭怒骂。
但林启昭闻言却不恼,他只是垂眸看着她。
二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留见夜,见昼,吕无随和浮翠四人面面相觑。
而其间最属吕无随和浮翠最为纳闷?
殿下,认识这名夫人?
夫人,认识这位公子?
······
“浮翠呢?浮翠被你带哪去了?”杜岁好被“眼前人”惹的颇有些火气。
自他出现后,浮翠就再没声了,一定是他抓走了浮翠!
她上前猛地捶打几下他,唤他把浮翠交出来。
而见夜见昼见状,下意识地忙道:“不许对殿下无礼!”
殿下?
杜岁好闻声捶打林启昭的动作顿了顿,她仰头“看”向他,问:“你是什么殿下?我可没听说澶县会来什么皇子皇孙。”
杜岁好显然就是不信,但林启昭也不解释。
他只道:“我确实不是什么皇子皇孙,免贵姓吕,是澶县的县令。”
“?”
众人皆愣住,其中属吕无随最为错愕。
四皇子说他姓吕,是澶县县令,那他是什么?
“原来是县令大人。”
杜岁好知道来人身份后,收敛了一些气焰,但她仍是有些不满。
“哪怕你是县令,你也不能私闯民宅吧?”杜岁好小声嘀咕着,但在场众人都听了个正着。
吕无随苦笑,这事要是传扬出去,那他的名声也算是毁了。
“您今日来是要跟我说买药庄的事吧?我娘前日已经同我说过您的来意了。不过,望大人您恕罪,这庄子我是不会出手卖掉的,这是我郎君在世时托付给我的,哪怕就是豁出性命去,我也不会将它卖掉。”
杜岁好义正言辞地对林启昭说着。
她丝毫不知眼前人的脸色早已沉下。
“你何时成婚了?”
“这好像不关县令大人的事吧。”
杜岁好回怼回去,她没有半点要给林启昭脸面的意思。
乌怀生留给她的东西本就不多,药庄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她怎么能退让?
“好,好得很。”
许久的沉默过后,林启昭终咬牙切齿道。
杜岁好,你好得很。
“这药庄我要定了,你不想给也得给。”
林启昭从未如此失态,而他这般全是因为眼前这名女子。
“你凭什么这般霸道?”
杜岁好听着此人霸道地口吻,她不由得一慌,但她还是嘴硬道:“哪怕你势高压人,你也不能强夺了百姓的宅子吧?”
“强夺?”林启昭上前拽住她的手腕,逼问:“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强夺吗?”
他身上的清冽的气息猛然贴近,杜岁好不适地想要退后,可他却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你当真不记得了?”
林启昭看着杜岁好片刻,又自语般地问了一句。
杜岁好,你当真不记得他了?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你抓疼我了。”杜岁好呼痛。
她不懂这新来的县令怎么会是这幅歹人德行?她惊惧又慌张,只求他快点放手。
而林启昭闻声,自然也松了手,不过他的言语并没有软下来。
“这药庄我要了。”
林启昭冷漠地下令,不容许任何人拒绝。
“你无耻!你凭什么要抢我郎君留给我的东西?!你无耻,你就是个混蛋!”杜岁好听到林启昭武断专行地下令,她声泪俱下地冲上前要打他。
在场众人见状心下皆是一惊。
“夫人,你莫要哭了,郎中说了,你的眼睛哭不得啊!”一直被捂嘴的浮翠见杜岁好被欺负了,急地当场朝见夜的手狠咬一口。
“她的眼睛为何哭不得?”
闻声,林启昭扭头问浮翠。
“郎中说我家夫人本就是伤心过度哭伤了眼睛,若是再哭,这眼睛怕是再也好不了。”说着,浮翠也哭了出来,她挣脱见夜的桎梏,在林启昭面前跪下。
“大人,算我求您了,别收我们家的庄子,这是我家主子最后留给夫人的念想了。”
浮翠哭求道,但林启昭却没有立即答应。
他的心口似被一块重石压着,害得他喘不过气。
摆在身侧的手已然握紧,但在听到杜岁好的哭声后,他又松了拳,前去为她抹泪。
“好了,别哭了。”
“你别碰我,你这个无耻之徒,你连我最后的念想都要夺走······”杜岁好打着他,不让他碰。
“我再说一遍,别哭了!”
杜岁好,你的眼睛还要不要了?!
林启昭揭去杜岁好眼上的布,用衣袖擦去她的眼泪。
“别哭了。”
看着杜岁好红透的眼睛,他不自主地放柔语调,他将她拉到跟前,强硬地擦去她的眼泪。
“只要你答应我两件事,我就可以考虑不要这个药庄。”
这已是林启昭做的最大让步了。
“真的?”杜岁好哽咽地问道。
“你说呢?”
林启昭无奈地说:“一,我要住在这药庄里,给我备间房;二,你不许再哭。”
杜岁好抽泣,懵懵地不知他在说什么?
县令也缺地方住吗?而且,她哭不哭关他什么事?
“你到底答不答应?”
林启昭难得对一个人说这么多话,但这个人若是杜岁好的话,又实属正常。
“我答应,我答应!”
杜岁好着急应下。
她好似深怕林启昭会反悔。
“吕大人,那我们立个字据吧。”
杜岁好对“吕无随”的初印象不好,是以,没有字据在,杜岁好也很难相信他不会反悔。
真正的吕无随在一旁听着,只觉得杜岁好更可怜了。
光凭一张字据顶什么用啊?站她面前的可是四皇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