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岁好幽幽叹了口气,吩咐浮翠去拿她的棍来。
“夫人,你眼睛现在伤了,已不比从前,还是不要与他们起争执的好,万一受伤了可怎么办呐?”
在杜岁好眼睛未伤前,这些闹事的都是被杜岁好拿棍打走的。
她打的凶狠,极似将以往砍柴时用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棍棍到肉不说,还只往七寸打,疼的那些人龇牙咧嘴地慌乱逃窜。
那时,当卧在榻上的乌怀生知晓此事后,他还难得地与杜岁好置了气。
他说杜岁好太胡闹了,若是她不慎伤了自己该怎么办?
但在乌怀生说完杜岁好后,他又接连着自责了好几日,直到杜岁好问起他,他才亲口道,是他没能力护着她,是才让她不得不以身犯险。
现在乌怀生去世,杜岁好的眼睛也坏了,他们这些地痞流氓就似鹰鹫闻到肉香,争相来夺食残肉。
“乌夫人,乌夫人在吗?”
杜岁好听到那些人中有人在唤她,她便拿了棍子叫浮翠扶她过去。
“呦,夫人这眼睛是怎么了?”来人故作忧心地凑近杜岁好,但被她一棍打开,那人气急,上下打量一眼杜岁好后,便开始大声嘲讽道:“你男人身子那么弱,他能疼你吗?你不会现在还是个完璧之身吧?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人说着折辱乌怀生和杜岁好的话,戏笑声哄作,杜岁好忍无可忍,拿着棍子便要往他们那打去,可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哪还能打到他们身上呢?
“男人死了,你眼睛也瞎了,这么大个庄子,就靠你和那半截入土的老娘,能守的住吗?你还不如把这庄子买了,赶紧再找个男人嫁了,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
杜岁好气的手都在抖,但他们还是不住嘴,一直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我看你不如就嫁给我吧,我倒是不嫌弃你嫁过人,还瞎了眼。”
实际,觊觎杜岁好美色的人不在少数,但他们还是要做出一副施舍杜岁好的模样,好似这样杜岁好就会感恩戴德地嫁给他们一样。
杜岁好咬牙捏紧长棍,她气急地要往他们那打去,但还不待她出手,她的耳边便响起重物腾空后又重重落下的巨响。
紧接着,哀嚎此起彼伏地传入她的耳中,杜岁好诧异不已,但很快,她就听到有人道——
“大人,这些杂碎交给我们就够了,免得脏了您的手。”
说完,见夜见昼便着手去修理那些混混,而林启昭则是静静走到杜岁好面前,伸手取过她手中的棍子。
杜岁好被林启昭忽来的举动一吓,她以为是那些混混朝她这来了,便拿着棍子狠狠打去。
棍子重重打下,林启昭结结实实地挨了杜岁好一棍,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取过杜岁好手中的棍子,轻声道一句:“人都已经被赶走了,他们日后不会再来了。”
他的声线没什么起伏,但落在杜岁好耳中,却让她觉得有一丝安抚的意味。
她诧异地往林启昭那看去,她没有想到那难伺候的“县令大人”竟会为她解围。
“回去吧。”
他低眸看了杜岁好片刻,不知在想什么,但他最后他也只说了这简单三字。
回去吧。
但杜岁好这次却没急着走,她急忙叫住要走的林启昭,道:“‘吕大人’多谢你出手相助,若不是你······反正多谢你。”
剩下的话杜岁好没说出,毕竟她还诧异于“吕无随”竟会出手帮她。
此人前日还是一副讨人嫌的做派,可今日却充当起了仗义之士。
杜岁好暂时还不能接受,但她仍会记得“吕无随”这次的恩情。
“‘吕大人’我刚刚误把你当成了那些混混,是才打了你,你没受伤吧?”杜岁好当然记得她刚刚失手打了林启昭。
做出这样“恩将仇报”的事来,杜岁好还是会觉得不好羞愧的,所以她便跟“吕无随”道:“‘吕大人’,我等会叫浮翠去给你送些伤药,你待沐浴后命人给你抹上,伤处不日就会好了。”
杜岁好着急弥补着,但对此,林启昭只是简单道了声“好。”
*
自林启昭出手为杜岁好解围后,杜岁好直到日沉之时,都还在想,一个人为什么能在仅仅一日就变了性子。
昨日他还是个强收她家庄子的恶霸,可今日他却愿意为她出手整治那些人。
明明其间只过去了一夜。
而这一夜,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呢?
“夫人,你其实不用多想的,就像‘吕大人’今日所说,你可能真的对他有些误解。”
浮翠见杜岁好一直在想今早的事,便劝说道。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就在今早你就捡到他囊袋时,他便对你说了这话啊,夫人你都忘记了吗?”
杜岁好摇摇头。
估计是那时有歹人突然闯进,害得她没听清他说的话吧。
杜岁好幽幽叹了口气,其后她准备上榻歇息,但在这时,她的门却被人敲响了,只听外头有道:“杜姑娘,多谢你送来的伤药,但我家大人不知该怎么涂,还需麻烦你去指点一二。”
见夜在外头传话。
但当见夜将这话说出口时,他都不禁觉得有些心虚。
哪有人擦药都不知该怎么擦的?
更何况这人还是林启昭。
见夜见屋里头迟迟没有人回应,便觉得杜岁好肯定是不信他这般说辞,他正打算再编说些其他话,可就在此刻,杜岁好将门打开了。
“那你便带我过去吧。”
杜岁好对见夜道。
出乎见夜意料的,杜岁好竟是信了。
“怎么了吗?”
听见夜久久没有动弹,杜岁好便狐疑地开口问。
“没事,没事,杜姑娘请随我来。”
*
见夜不敢怠慢地将杜岁好送进林启昭的屋中,他小心翼翼地阖上门,丝毫没有惊动屋中的二人。
杜岁好没察觉到屋门已经关上,她只还以为见夜还在。
“‘吕大人’,那伤药,在你在沐浴过后,就着伤处擦便好了。”杜岁好与“吕无随”道,但过了许久,她也一直没得到他的回应。
杜岁好紧张地下意识咬唇,但她忘了唇上还有伤,忽一咬到伤处,惹的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而在此声过后,她听见了一阵水声。
好似有人刚刚出浴······
杜岁好的呼吸跟着一滞。
虽她看不见,但光听这水声,她便应该知晓“吕无随”在干什么了。
她低着头僵硬在原地。
她的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好似有人在更衣。
声音很近,好像就在她跟前。
杜岁好咽咽口水,暗道:这人连走路都没声响,怎么光出浴更衣却能惹出这么大的动静?
但杜岁好到底不会觉得“吕无随”是故意的,她只是问:“‘吕大人’,话我已经说完了,无事的话,我便走了。”
她脸颊渐渐有些发热。
这些年来,除去乌怀生,她还未与其他男子这么接近过。
“能劳烦你的下属送我回去吗?”杜岁好眼睛看不见,那自然需要有人送她回去。
但“吕无随”却对她说:“他已经走了。”
“啊?”
杜岁好有些怔愣。
那这么说,这屋内就仅有他们两个。
思及此,杜岁好就越发觉得紧张。
她颤着音问道:“那能烦大人将他叫回来吗?”
“不能。”
林启昭冷声回绝。
杜岁好闻言一诧,可还不待她问出“为何”二字,林启昭便先开口。
“我的身上有伤,疼的走不了路了。”
说着,林启昭便在杜岁好跟前坐下。
而听完这话,杜岁好哪还会与他计较,她只说:“那大人还是快些擦药吧。”
她是该怎么对林启昭说没错,但林启昭却并不满意。
“我的下属走了,伤处我擦不到。”
言下之意,就是要让杜岁好帮他擦。
可是,她的眼睛也看不见啊。
“大人,我的眼睛看不见。”
杜岁好到是没拒绝,毕竟这他身上的伤是她害的。
“无妨。”
他的话音刚落,杜岁好的手就被牵起。
林启昭没立刻将她的手放在伤痕处,他只是先牵着她的手,慢慢与她指尖相触。
察觉到痒意,杜岁好下意识地想收回手,但林启昭却将她的手抓的更紧。
“别动,我要先把药抹在你手上。”
说着,他的指腹便贴着她的指腹,缓缓将膏药抹上。
湿腻的感觉传达到指尖,杜岁好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但林启昭见状,只是幽幽道一句。
“别乱动。”
好似他一直是正经的,只有杜岁好一人在多想。
“嗯。”
杜岁好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