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缠郎_兮木知【完结】(6)

  他眼底一暗,而杜岁好见状不以为意,伸手还擦了擦他嘴角的脏污。

  “抱歉,把你的脸弄脏了。”

  说着,她的手便在他脸上一抹。

  经此一遭,她指腹上的黑,不消片刻就渡到林启昭白皙的脸上。

  林启昭脸脏污更盛,他静静地瞧着杜岁好没说话,直到窥见她嘴角的笑意,他才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碳条。

  “我东西被你藏哪了?”

  他在杜岁好的手上又留下一行字,杜岁好低头瞧了瞧,再缓缓抬头,佯装懵懂问道:“什么东西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启昭闻言整个人往墙上一靠。

  他就知晓,她方才的娇羞体贴,悉是在做戏。

  已然脏花的俊脸覆上冷意,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杜岁好,好似要将她看看出一个洞来。

  杜岁好被盯的心虚,讪讪一笑,“你瞧你,你不说你丢了什么东西,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她是料准了林启昭不会说话,所以特让他细细道来,否则她是不会将东西还给他的。

  林启昭抱臂,睨眼瞧她,面色淡然,不见恼怒。

  可杜岁好瞧着,后脊背却忽的一凉,方才那阴寒的感觉复现,她打了一个哆嗦,慌忙从腰侧取出两个锦囊。

  “你说的是这两个锦囊吧?”杜岁好将锦囊置在地上,对他道:“你好生瞧瞧,可是丢了什么?”

  两个锦囊皆是用上好的绸缎制成的,虽无花样,但光摸着就知料子上乘。

  连锦囊都舍得用这般好缎料,那想来是非富即贵的。

  杜岁好知道眼前人身份不简单,可她也无意攀附。

  林启昭的视线在两物身上扫过,神情依旧默然,不见转变。

  “我可什么都没拿。”杜岁好辩白着,“一个锦袋中装着五锭金子,另一个装着一枚染血的箭镞,我可都没动,你仔细瞧瞧!”

  她本是想动,但还未来得及脱身,就被林启昭识破了。

  杜成将她卖给乌家,她不从,想着要逃,但她又放心不下杜若嘉和杜泽喜,若是要带他们一齐走,那必是要备些银两的,不然,他们跟着她也是受苦。

  而恰巧东风来,在杜岁好看见林启昭身上的那五锭金子后,她便下定决心带杜若嘉和杜泽喜二人走了。

  只是她今早走的急,遗落了锦囊,是以,待今日用完饭,她又急匆匆地赶回来取,只是没成想林启昭却是醒了。

  林启昭垂眸,久未有动静,长睫在脸上倒下一抹阴翳。

  杜岁好不知他在思量什么,后来,终见他伸手,但他却不是拿起锦囊······

  他抓上的,是她的手。

  微凉的掌心紧贴她的肌肤,随着他的力道的收紧,杜岁好忽生出一股惧意。

  “你可知那个箭镞的由来?”

  他在她手上写下。

  杜岁好被他一吓,惊慌摇头。

  “那箭镞本是刺在我娘的心头,浸满了她的血,我将它取下,带在身侧,就好似我娘还在我身边······”

  他眉眼微压,又流露出一丝留恋回忆的模样,仿若确有其事。

  杜岁好见状,感到一阵恶寒,惊诧地说不出话。

  她这是捡了个什么人啊?!哪有人把杀自己亲娘之物带在身侧的?!

  她急着挣脱被林启昭抓的手,可他却静然不放,目睹她的胆惧,就如看戏一般。

  “你不是想将那箭镞拿走吗?”

  “不不不,我不想。”

  杜岁好连声否认,林启昭闻言沉了沉眼睑,一松手,杜岁好则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地上。

  她没敢再看他一眼,慌忙逃出荒宅······

  她一走,荒宅很快没入死寂,西垂的日头照不进杂草横生的屋院,林启昭陷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殿下,要属下将她抓回来吗?”

  见夜无声出现,站定,冒然开口询问林启昭的意思。

  因为,他瞧殿下好似还没玩够。

  林启昭的生母潇贵妃,在诞下林启昭后就逝世了,那哪还有刺入潇贵妃心头的箭镞一说?

  锦囊中的箭镞,不过是要带回去给太医瞧的。

  见夜回想起杜岁好刚刚被吓跑的模样,心中暗叹,这女子胆子这般小,她当初是怎么敢冒雨把殿下捡到这鬼地方来的?

  林启昭一直未搭理见夜,他指尖捏着箭簇,随意打转两圈,眉眼渐舒,其后悠悠轻笑出声。

  见夜闻声一愣。

  殿下,难道心情还不错吗?

  “殿下,那女子应该还没走远,要追的话,属下很快就能追上······”

  见夜很少看到殿下快意的样子,今日难得瞧见,他便揣摩着如何让殿下欢喜,可他后面的言语还未道尽,林启昭就已到他身前。

  林启昭的武艺远胜见夜,他的行动比见夜更快,亦更难以察觉,直到林启昭手中的箭镞将要刺进见夜眼中,见夜才为之一振,可他却不敢退后半分。

  见夜犯了大忌。

  “属下知罪,属下不该揣测殿下心意······”

  箭镞在见夜眼前将将停住,染血的刺尖仅差一厘就能刺伤他的眼眸,见夜悠悠冒了冷汗,若是他没料错的话,这箭簇上是浸了毒的。

  林启昭没看他,松了手,直直走出荒宅,而掉落的箭镞被见夜捧手接住。

  他缓了片刻,才直起身,回头看着林启昭的背影禀报,“殿下,我们的人马已在长牟村外候着,今夜就可护送殿下回京。”

  “······”

  “太子一脉虽势颓,但他们要与我们鱼死网破的决心已定······他们连夜又加派了人手要置殿下于死地,此地已不宜久留。”

  见夜也是刚得知的消息。

  他本是以为太子这会已是自顾不暇,就不会再来讨殿下的麻烦,但他没想到,太子会咬的这般紧······

  林启昭立于檐下,闻言,默了默,并未否绝见夜的提议。

  见夜见状知晓林启昭是默许了,便赶忙上前为林启昭推开屋门,“殿下,请随我来。”

  说着,他便跑到前头为林启昭领路。

  可他们路才行至一半,这躲在暗处的人就已按耐不住。

  眼下,朗月高悬,径旁树影斑驳成点,溽暑未消,可夜风拖曳出的声响却显恻异常。

  林启昭淡然止步,搭在剑柄上的手还未动,左前树下便掠出数人,提刀向他杀来······

  *

  “哐哐哐哐······”

  月下,杜岁好劈柴的声响不止。

  高高举起的斧头,重重落下,竖正的圆木从中裂开,一分为二。

  她的眉目紧绷,下手也愈重,柴裂的声响一声比一声大,直至将柴火劈飞,她才停下手。

  她一定是被那个人耍了!

  杜岁好也是在细细思索一番后才笃定这一想法的。

  握斧的手被震的阵阵发烫发麻,可这也抵不过杜岁好心中的怒火。

  她是亲眼瞧见锦囊中的箭镞染着血,可那血颜色尚红,根本就不似陈年留下的血迹。

  她杀过猪宰过鸡鸭,新血旧血,她还分辨不清吗?

  可那人说那箭镞是从他娘心口剖出的?!

  “呵······”

  杜岁好冷笑。

  难道,他是在昨日亲手剖的不成?

  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一遭,杜岁好的拳头都握紧了。

  此男,先是恩将仇报要掐死她,后又恶性不改,故意戏耍她,好啊好啊,这是真当她好欺负呢?

  她虽然一年半载吃不上肉,但这不意味着她就是吃素的!

  杜岁好越想越气,她觉得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卡在木桩里的斧头被杜岁好拔出,她挥了挥斧头,心中忽有了某种盘算。

  她肯定是要报复回去的!她要那不思图报的男子付出代价!

  心中有了想法,杜岁好便要行动,可在启程前,她忽仰头望月。

  月高夜深,已到子时。

  今日好像有些太晚了······

  思量片刻,杜岁好又将斧头重新卡回木桩,她拍了拍手,准备转身想要回去歇息。

  可不知是否是她卡斧的声响过大,屋内忽地暴起杜成的声音。

  他似忍了许久了。

  “杜岁好!你还让不让人睡了?!”

  “······”

  刚刚的杜岁好,暂且可以等到明日再跟林启昭算账,可自被杜成吼过后的杜岁好,是等都不能等了。

  火气堆积过盛,若不及时消火止气,她今夜怕是难以安眠。

  拔出斧头,踢开挡在前路的木材,杜岁好盛气凌人地大步朝荒宅的方向走去。

  解仇不宜晚,杜岁好趁夜黑风高,正好“处理”了那个伤残的“哑巴”。

  但,事情好像不像杜岁好想的那般简单。

  她提着斧子单刀赴会,可才走了半程路,她就傻了眼了。

  她面前,几十个身着黑衣,身手了得的人,持刀缠斗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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