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噙着泪往四下看去,她想从其他人那得知实情,可众人皆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无人能回应她的疑惑。
杜岁好被林启昭逼到了绝境,而到此刻她才真正知晓,这几月,众人因何总刻意小心着她。
她怔怔回首,与林启昭对视。
他那泼墨般沉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杜岁好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来,只听她僵硬道:“是,容不下,我恨不得与你没有任何瓜葛,我当初为何要救你,如果我当初没有多管闲事,你是不是也不会纠缠我至此了?”
哪怕杜岁好是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堕胎之事应下,不然受牵连之人便是其他人了。
“杜岁好,没有如果。”
林启昭回的话也同样决绝而僵硬。
在知道杜岁好连他们的孩子都不愿留时,林启昭的心再也软不下半分了,他强硬地对杜岁好说:“你不是觉得我拘不住你吗?那你便瞧瞧,那偌大的皇城,你逃不逃的出去。”
说着,林启昭就将杜岁好丢在了舱榻上。
她的手被系带绑在榻边,她被囚住,根本动弹不得。
杜岁好惊慌到只能叫林启昭快放开他,可他却恰似未闻。
直到舶船靠了岸,林启昭才放了她“自由”,只是彼时,他们已到京城。
第58章
许是逃跑途中体力耗尽,杜岁好被丢在榻上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最后,还是林启昭抱着她下了船。
本是花上一个时辰就能抵达到东宫,但为了不搅醒杜岁好,这段路,硬生生的多走了一个时辰。
林启昭垂眸看着怀中的杜岁好,面上的苦色淡去些许。
只见她沉沉的睡着,不因外界嘈杂转醒。
白皙的小脸染上浅浅的红晕,远不似之前般苍白。
林启昭将她重新搂好,怪道:本还要与他闹的不死不休的人,一上了榻,便睡的这样熟。
他为她换衣时没醒,抱她下船时没醒,眼下都快到东宫,她也还是没醒过来的迹象。
林启昭不免忧心。
他用手探了探杜岁好的鼻息,见还有气,他的心才稍稍安定。
当马车缓缓停下,林启昭是才抱着杜岁好下了马车。
见昼提前示意宫中的仆婢噤声,免得扰到殿下怀中的人。
而为杜岁好备下的院子已然修缮好,见昼走在前头为林启昭引路。
只见他一步三回头,就怕路上出了什么闪失,可等林启昭将杜岁好抱进屋后,见昼守在门外,他的神情却微微一顿。
他好似在殿下的脸上不一样的神情。
恰似是忧伤。
这茫茫然的情绪与林启昭整个人相悖,在见昼眼中,还未曾有人值得殿下显露出这样的神色。
但他方才并没有看走眼。
林启昭垂目看着杜岁好时,他轻皱的眉眼似是覆雪一层,萧瑟之态犹如昨日凋敝的繁花一束。
见昼默然想到舶船上,从杜岁好身上掉落出的那包药。
殿下是在为此神忧吗?
*
杜岁好醒时,天还未暗下。
她翻了个身,待睡意散去,她才忽地惊坐起身。
她此举将在一旁看守的侍女吓了一跳,她们忙上前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杜岁好闻声未答。
她先是看一眼这陌生的宫殿,又看了一眼前陌生的人,其后才问:“这是哪?”
“姑娘,这是东宫,太子殿下的居所。”
“?!”
太子殿下?!东宫?!
杜岁好惊愕,“你们殿下是叫林启昭吗?”
“姑娘,太子名讳不可直言!”
侍女急忙示意,可杜岁好几时注意过这些规矩?
她只是意外林启昭竟是这样的身份,但很快,她又坦然接受了这一事实,毕竟,以林启昭这般霸道的脾性,也就只有这样尊贵的身份才能驾驭的住了。
“他人呢?我要见他。”
杜岁好下了榻,直言她要见林启昭。
她出逃刚被抓回来,她就不信林启昭这家伙会轻饶她。
比起坐以待毙等他亲自来罚,杜岁好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殿下有公务在身,一时半会应该是回不来的。”
侍女如实禀报。
皇帝卧病不起,一切事宜都由太子殿下接手。
朝堂纷乱才刚平息,这贩盐走私之事又起,若不出意外,殿下又要好几日不得安歇了。
而杜岁好闻言却道。
“那先放我出去。”
杜岁好才不管林启昭现在在干嘛,反正她不能被囚在这里。
“姑娘,殿下吩咐过了,没有他的吩咐,你寸步不能离开这间屋子。”侍女急急拦住杜岁好的去路,她们深怕一朝不慎就让杜岁好踏出了屋子。
“他的话在我这不管用。”
杜岁好自然是惮于权势的,但一想到自己已将林启昭忤逆了个遍,那她就只能破罐子破摔的“作死”了。
“我不要待在这,放我出去。”
杜岁好强硬道。
休息好后的杜岁好貌似有的是力气,这些侍女跟本拦不住她,她们只能胆颤地跪下,求杜岁好不要踏出这房门。
“姑娘,请您饶命啊,您要是出了这房门,我们的小命就不保了。”
众人哭诉,求饶声不止。
杜岁好哪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一时惊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快起来。”
她见状就要扶这些人起来,可她们却是不从,“姑娘,除非你不出去了,不然我们是不会起来的。”
她们像是知道杜岁好不会为难她们一样,硬要从杜岁好那得一个承诺。
杜岁好闻言小脸一皱,万分无奈道:“你们怎么跟你们主子一样无赖啊?”
虽是这样说着,但杜岁好还是折返回榻上坐着了。
她撑着脑袋,有些气闷地看着这些拦住她去路的人。
“姑娘,这是安胎的药,请您趁热喝了吧。”
而就在杜岁好还在为自己能否出去犯愁之际,一位侍女端着汤药走到杜岁好跟前。
看见呈到自己眼前的汤药,杜岁好忽然意识到,自己眼下还有一个比出逃更为棘手的事要思量。
她摸上自己的肚子,那处只微微隆起一点点,若换做是之前,杜岁好只会当自己是吃胖了,可眼下,杜岁好才知道,她这肚子里是多了个东西。
“这也是你们殿下吩咐下来的。”杜岁好指着汤药,没好气地问。
“正是。”
杜岁好闻言撇了撇嘴。
她就知道她们又是受林启昭那家伙的指使。
想来,她之前喝下的那些“治病”汤药,全是用来安胎的。
杜岁好叹了声气,倒也没说什么,她只端起碗来,将这药一口喝尽。
最后,她皱着眉,问:“现在可以了吗?”
“姑娘,那您好好歇着,我们去外面守着。”见杜岁好将药喝干净了,这些侍女便识相的退了出去。
她们一走,这偌大的屋子里,眼下就只剩杜岁好一人。
她蹙眉环视这屋子一周,只见屋中的玉瓶杯盏都是一眼识得出的名贵模样,妆台也是用黄花梨所做。
杜岁好不禁咋舌,道林启昭这人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骂完,她便幽幽平躺下身,睁着圆亮的眼睛看着帐顶,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她忽又摸向自己的小腹。
这里竟有个孩子?
意识到这一点时,杜岁好倒不觉惊慌无措,她只疑惑,这是真的吗?
她一早就知道乌怀生不能让她有孕,她便也放弃了为人母的念想,但谁成想,这乌怀生才刚走,这林启昭就阴魂不散地凑了上来。
现在,她竟还怀了他的孩子!
“他不是说他喝了药吗?那这孩子怎么来的?!”
思及此,杜岁好免不得气愤道。
她只觉自己又被林启昭戏耍了。
他还说她的话不能信,那难道他说的话就能信吗?
杜岁好的小脸苦皱成一团,想来是气的,但很快,她又平复了心绪,只因她想到了林启昭在舶船上问她的话。
你连我们的孩子你都容不下吗?!
林启昭质问他的画面在脑海闪过,杜岁好的心仿若被狠狠揉了一下,胸口紧缩着疼。
她摇了摇头,只对自己道:她才不认这是他们的孩子,要认,杜岁好也只会认为这孩子是她自己的,她才不要为林启昭生孩子!
杜岁好心中的这一想法若是被林启昭知晓了,那他估计会被气个半死,可杜岁好才不在乎他。
她只又摸了摸自己还未大起的肚子,不过,她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叫出声。
“饿了不会说吗?”
恰在此时,林启昭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他刚知道杜岁好闹着要见他,便放下手头上的政务,往她这院子赶来,而这才刚进门,他就听见杜岁好的肚子饿的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