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在家同时照看两个年迈又生了病的老人,三人吃着旧粮,勉强度日。
第四天,许晴奥发现家门口出现了死兔子和蘑菇。
她找遍了附近,却没看见什么人和野兽,害怕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是有毒,许晴奥并没有去吃,只是扔远了兔子,蘑菇倒是拿回家吃了。
第五天,第六天,一连几天,每天打开门,门口都会有各种山上的食物,像是知道许晴奥不吃死了的动物似的。
第六天,出现在家门口的是挂在门把手上的还活着的鱼。
许晴奥看着那偶尔甩尾的鱼,一阵发寒,不由得想起了奶奶给她讲的故事。
狐仙报恩的故事。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吗?
除了那只前些天放生的狐狸,许晴奥还真的想不到是谁会天天来送食物的了。
第十天,许晴奥偷偷早起,在门边听墙角,察觉到有声音靠近时,一下子就推开了虚掩的门跳了出去。
顺着门往外一看,这下,她大惊失色,几乎要吓得晕厥过去。
哪里来的狐狸,明明是一条粗壮高大的青蛇!
那蛇的尾巴尖还卷着活着的兔子呢!!!
许晴奥“彭”的一下关了门,吓得六神无主起来。
偏她又不想让爷爷奶奶再被吓到病情加重,当屋内传来询问声时,她只道是自己在关门。
她跟外面那条青蛇僵持着,过了会,那蛇在门外口吐人言道:
“你别怕,我只是来报恩的。”
许晴奥掐着自己的人中,生怕自己被吓死,她颤颤巍巍道:
“你是蛇妖?”
那蛇顿了顿,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说:“那天你从那只狐狸口中救下了快要死去的我,所以,我这几日是来报恩的。”
许晴奥欲哭无泪,哪里是救了你,我是去救那只狐狸的好吧,真真是自作多情的一条青蛇!!!
那青蛇又道:
“我把食物放下就走,你出来拿吧。你一直没有去山上,所以……我才过来帮助你,吓到你了是我不对……”
那声音一说完,门外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接下来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又过了好一会,许晴奥透过缝隙往外看,地上真的只剩下了两只兔子。
那条蛇,真的离开了。
那之后,双方保持了平和的状态。
青蛇放下食物后离开,许晴奥再去拿食物。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她的爷爷终于好些了。
于是这天早上,许晴奥特意在门后等青蛇。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许晴奥就开口:
“你明天不用来了,我可以上山了。”
青蛇回的很快:“好。”
许晴奥又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会在山上看到你吗?”
“你害怕的话,我会避着你的。”
青蛇依旧是很快回答。
许晴奥听着他的话,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妖一般不都有人身吗?你能不能,用人的身体来见我……我想当面谢谢你。”
青蛇沉默了一会,就在许晴奥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话语感到冒犯而离开时,他却突然开口道:
“好。”
青蛇离开了。
之后,许晴奥果然在山上看到了青蛇的人身。
男人长卷发散在肩膀,目光明亮,长长的睫毛垂着,比那日她见过的狐狸还要雪白魅惑,穿着淡青色的一身长衣,有种古韵的美。
那是一张她在见过的所有人中最英俊的一张脸。
男人看向她,也很是好奇的观察着她。
他说:
“我是浮雨。”
两人逐渐相熟。
浮雨不太爱说话,经常是她说,他再简单附和几句,许晴奥很少看到外面的人,周边就只有年迈的老人,平常被压抑的狠了,所以经常逮着浮雨便滔滔不绝的说个大半天。
幸好浮雨很愿意听的样子,甚至有时因为下雨天她没上山,浮雨还会跑到山下,变成一条小青蛇,就这样盘在她的窗边听她讲话。
一人一蛇望着外面淅淅沥沥下着的雨,听许晴奥讲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和故事。
“你的蛇父母呢?”
有一次,许晴奥好奇的询问他。
看样子还是小蛇的浮雨于是陷入了回忆里,等许晴奥催促的询问他时,他才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许晴奥想,那可能是已经不在了的意思。
原来妖,也是会死去的吗?
于是女孩抬起头望着星星点点的夜空,轻声细语道:
“我的父母也不在了,说是进城里找点事情做,但再也没有了消息,城里人说,他们死了。”
“这时节,死人多着呢,所以就不稀奇了。”
女孩虽然是这样说着,可眼眶里却泪汪汪的。
她还安慰浮雨道:“想父母时,就看看天吧。”
“奶奶说死去的人会变成星星,都在天上住着呢。”
浮雨也抬起头看向天空,那万千的繁星中,是否有一颗,是他的家呢。
许晴奥抬起手,摸了摸仰起的蛇脑袋,温声道:“我们活着就好呀,活着,就能做许多许多的事,我们要开心,要努力的活着呀 ”
“困难都是一时的,只要坚持下去,迟早会打败它,幸福的未来,在等着我们呢。”
她说话轻柔柔的,是少女独特的嗓音,就像是微风吹过一望无际的草原一般,让浮雨忍不住的把视线凝结在她身上。
人类,原来竟然是这么的可爱和美好吗。
他有些理解祝云的心了。
浮雨重燃起了对新星球的希望,他默默的想,就这样吧,至少,他不再孤单了。
他们两人相爱,几乎成了必然的事实。
许晴奥上山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他们在溪流边拥吻,在树上瞭望远方的城市,在无人的山上跳舞歌唱。
像是一对自由的鸟。
直到有一天,城里传来了消息。
许晴奥的父母,竟然又被找到了。
她当即决定进城一趟看看情况,爷爷奶奶也都想跟着一起去,于是去的前一天,许晴奥去找了浮雨。
“我要进城了,很快就会回来了!你等着我带着我爸妈来见你!”
少女的眼神亮晶晶的,美得惊人。
浮雨那时还并不知道,这一去就是永远,更不知道,自己拥有的那些来自祝星的能力。
他只是像一条真正的小蛇一般守在她的院里。
等着她回来。
……
一个星期过去了,许晴奥没有回来。
浮雨第一次感觉到了大山里的冷清和寂静,像是一座死城,没有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竟然如此的难熬。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一般。
这个陌生的异世界。
第八天,他动身去往了城里,希冀能找到她。
浮雨寻着熟悉的感觉去了城里,他见到了血流成河的破败建筑,和残肢断臂的人类。
此时他终于明白,原来这就是许晴奥所说的——随时都会死人的战争。
浮雨莫名的害怕了起来,他有些不敢再去找了。
蹒跚的脚步,使得他慢吞吞的走着,他走到天黑,月色之下,所过之处没有一个活人,这些都是死在战争下的人类。
直到,他离那个熟悉的人越来越近。
他见到了另一个许晴奥。
浑身鲜血的许晴奥。
那天她离开时穿的那身漂亮的白色麻布裙子被红色的脏污覆盖,一点也看不出原本的漂亮模样,脸蛋也是红通通的,是血的颜色。
她被压在几个死人的身下,只露出半截脸郏在外面,这处,似乎是乱葬岗。
浮雨睁大了眼,青色的瞳孔收缩。
他踉跄走过去,把许晴奥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有几具尸体把她护在身下,是她的爷爷奶奶,还有一对中年男女,似乎是她早已死去的父母。
她赶来见他们,他们匆匆相见一面然后死去。
真是奇怪。
浮雨很冷,他去摸她的鼻息,又去摸她的心跳,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他只好想先背着她往山上去。
对了,还有她的家人。
他变回了蛇,尾巴尖把几个人卷起来,许晴奥趴在他的蛇身上。
他想把他们带回家。
往山上赶得半路,蛇背上感觉到了微弱的气息。
浮雨立刻把尾巴尖卷的尸体放下来,把许晴奥安置在路边,他又重新变回了浮雨。
他还记得许晴奥害怕大蛇。
他凑到女孩跟前,眼里是浓烈的惊喜,泪几乎要从眸中断了线的落下。
这个怪异的异星生物此时还并不知道,人类有一个现象,叫做回光返照。
许晴奥被他搂在臂弯里,艰难的睁开眼。
看到浮雨,她竟然笑了。
接着,却又是哭。
她的呼吸很微弱,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被父母和爷爷奶奶偷藏在身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