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理亏,秦南枝二话不说急忙道歉:“不好意思,你看看你伤到哪了?”
说着,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将两人脚下的石子路照亮。
对方是个三十来岁的男性,穿一身职业装,头发不茂密,还略微有点啤酒肚。
没想到的是,男人站直身子后盯着她看了一眼,目光便再没有移开,而且眉头越皱越紧。
秦南枝被他看得不舒服。
“咱们认识?”受他影响,秦南枝也忍不住皱眉。
男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是泡芙吧?”
秦南枝不知所以,点头:“对,你是……”
“你别管我是谁!”男人打断她,语气很冲:“跟你说了今天是什么场合没有,你穿的这是什么啊?”
秦南枝哑然,都忘了做出反应。
男人审视她片刻,巴掌拍得虎虎生风:“连妆也没化,你是不是根本不重视这次机会!”
“什么场合?”秦南枝摊开手,平静地回答:“不就是吃个饭认识一下?搞那么正式吗?”
“你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领导吗!”男人压低声音,装腔作势之间不由得染上了威胁的意味:“里面哪个人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你捧成大主播,你怎么一点不开窍?”
秦南枝懂了。
她扯动嘴角,露出个讥讽的笑:“感情不是让我来吃饭的,是让我当菜的。”
“算你有点悟性。”男人不觉得有任何问题,还在输出他那套方法论。
“让你来是给你机会,你自己都不把握。这样吧,”男人抬腕看手表:“给你一个小时,我就说你堵车了,赶紧去化个妆、换身衣服,记得穿高跟鞋,身材这么好就要展示出来。”
男人话音刚落下,一抬头,秦南枝已经转身走出老远了。
“欸!你什么意思?”
秦南枝头也不回:“我给你一辈子,下辈子再来找我吧。”
男人追了两步:“我可告诉你,你别不识抬举!”
“我退赛。”秦南枝停下脚步,转身回头,定定看他,再次重复:“我退出比赛,吃饭……”她轻笑一声:“我不缺这顿饭,你们找别人去吧。”
放下狠话,秦南枝径自走出餐馆,男人嘟嘟囔囔的废话被她抛在脑后。
直到站在车前,晚风一吹,她才发觉脸颊发凉。
在停车区找了一圈,小武已经走了。一般这种私人应酬,秦聪总会给司机提前放假。
摸出手机,秦聪刚回了个问号表情包。
她直接拨通电话:“爸,你那同学聚会结束没?”
“才几点,刚吃上呢。”秦聪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在哪呢?你好几个叔叔阿姨都想见见你。”
前些日子连着下了几天雨,温度骤然降了下来。站在室外没多久,秦南枝冷得搓手:“巧了,我也没吃,我去找你蹭口饭。”
“归朴厅,来吧。”
秦南枝又折返回餐厅,五分钟后,到了归朴厅门口。
秦聪的同学她基本上都见过,叫了一圈叔叔伯伯姨姨婶婶后,秦南枝找了个空位,开始望着一桌子菜发呆。
服务员给她布了几道刺身,她看着那冒寒气的生肉就没胃口。
“囡囡,没有你想吃的啊?”
女人站在她身侧,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秦南枝回想了一下,提起精神跟女人打招呼:“Grace阿姨越来越漂亮了,发型是在日本做的吧?”
女人扶了扶齐肩卷发,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悄声道:“还是你有眼光,你叔叔说,除了短一点看不出什么不一样。”
她拍拍秦南枝的后背:“想吃什么就自己加,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吃不动了,你小姑娘家家多吃点。”
待女人离开后,秦南枝抬手问服务员要了碗米饭。
热气腾腾、油润光洁的米饭一到,她反手将其扣进浓油赤酱的宝塔肉里面,拿勺子搅拌均匀,开始与世无争、大口大口吃肉汁拌饭。
动作别说秀气斯文,甚至有些许粗鲁。
但她头也不抬、闷头只顾着吃,仿佛这样,就能把这段时日的不愉快一并吃下肚子。
秦聪余光扫到她在狼吞虎咽,也只是跟同学打趣:“小姑娘家家这几天跑工地,天不亮就出门了,饿瘦了一大圈,只剩一把骨头哦。”
“吃饭香还不好啊?”同学笑着回应:“现在小囡都不好好吃饭,我家那个天天喝什么饮料减肥,迟早营养不良。”
桌上长辈年纪都不小,刚过十点,聚会就散了。
秦聪喝了差不多半斤白酒,脸涨得红彤彤,秦南枝顺理成章成了他的司机。
拉开车门时,秦南枝瞥见卡宴后视镜里自己沾灰的登山服,突然拽住车门:“爸,咱们先别回家,我带你看看我的店。”
秦聪哈哈一笑:“行啊,秦老板请。”
车子一路往东,拐进小马路,停在围挡工地前。
秦南枝指着脚手架林立的店铺:“我和七七糖的甜品店,就唐绍琪,我顺口叫习惯了。”
路灯照亮她袖口的腻子粉,秦聪收回目光,看向初具雏形的招牌:“进度不错,下个月就开了吧。”
“双十一之前肯定开,要办双十一活动的。”她踢开脚边碎石,“本来今天晚上就该进木工了,结果被个脑残活动耽误了。”
秦聪挑眉:“所以提早溜了?”
“嗯。”她下意识摸出手机,看着屏幕发呆两秒又塞回去:“钱难挣,屎……唉。”
秦南枝投给自己爹一个哀怨的眼神:“干不好我就要回家啃老。”
“你爹不怕你啃。”秦聪拍她肩膀:“上车。”
回程车里格外安静。
路过一个一分钟的红灯,秦南枝停稳车,划开手机,消息框里还留着小树的邀约。
小树:可以见一面吗?
市政清扫路面的环卫车从她面前经过,道路上的垃圾被清扫干净,只剩湿漉漉的水渍。
秦南枝眨眨眼,将倒映在眼底的水痕赶走。
她心里算了笔账,转了个只多不少的金额过去。
PUBG和小树一样,都是她人生道路上的过客,如今选择好了方向,便要放下这些沿途的风景。
她指尖悬在删除键上,车窗外霓虹灯牌掠过,映亮屏幕上“删除联系人”的提示。
红灯结束,在转绿的刹那,她把手机倒扣在收纳盒里。
路灯的光斑在车窗上急速流淌,像被碾碎的星光。 。
此次PGS冠军由欧洲队取得,CZG和NKG分获第二第四,加上直通名额,中国队共6支队伍晋级PGC。
吉隆坡飞往上海的飞机起飞前,裴颂给枝枝发去消息。
等不到回复,便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
6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说快也快,睡一觉就过去了;说慢,慢得仿佛每一秒都是一辈子那么久。
落地上海,0点已过。
飞机轮子触地的震动让昏昏沉沉一整个行程的裴颂猛地回神。手机信号格亮起,紧迫了一路的心脏一瞬间胀开到极限。
可当他点开两条未读消息提示时,全身血液都僵住了。
转账通知和“对不起”三个字在眼底炸开。
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声,机舱里的嘈杂、乘客起身拿行李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果汁坐在靠走廊的座位,取下包后,看裴颂还没动,招呼他一声:“走了哥。”
裴颂木然看着他,失血的嘴唇翕动,许久吐不出一个字。
他想说些什么,想替自己解释,等待他的却是红色感叹号无情地拒绝。
回基地的路上,他像个被抽掉线的木偶。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上海夜景飞速倒退,却一丝一毫都印不进他的眼底。
阿杜连着问了两遍“夜宵吃点什么”,他才在喉咙里“嗯”了一声,依然没有回答,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进入宿舍时,他甚至没注意脚下门槛,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没有急于探究为什么枝枝一声不吭就删了他,左右过两天就能见到,他可以趁现在回想一下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是太心急,还是言辞不妥?
高强度的比赛加上长期飞行,裴颂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始终无法平静,脑海中反复滚着转账记录和那句“对不起”。
在窗帘下透出晨曦第一缕微光时,他换了身衣服,下楼跑步。
路灯还没熄,人影已经蹿进了晨雾里。 。
到了大猪蹄子杯当天,裴颂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阿杜本想着不过是个娱乐赛,推了就推了,但裴颂硬是坚持说他没事,随后上了商务车,跟小艾一起到比赛现场。
投票共选出了八位人气选手,CZG里裴颂和小艾占了两个席位。
主办方分了两个化妆间,妆造做完后还有段空闲时间,小艾在跟GSN的领队聊天,空气里还浮着刺鼻的发胶味。
今天没穿队服,裴颂扯了扯过紧的衬衫襟口:“我出去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