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枝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的风景,偶尔心猿意马,从玻璃的反光中偷看裴颂的侧脸。
车里不算暖和,但她手心一直在出汗。
两个人都安静得过分,秦南枝点开了音乐。
音响里从林忆莲的《词不达意》唱到许美静的《遗憾》,每一首都让秦南枝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脑袋塞进去。
小萍老师为什么要听伤心情歌三百首!!!
更让秦南枝失落的是……她上午亲裴颂那一口好像没什么用啊!
秦南枝低下头,重新掏出手机,跟赵若月发私房话。
枝枝喳喳:月姐,你害我不浅!
赵若月:自己本事不行怪地球不够圆?
枝枝喳喳:哭泣/哭泣/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赵若月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消息:要不……你再亲一口试试?
秦南枝收起手机,装作看窗外的风景,实则是盯着玻璃反光上专心开车的裴颂。
她盯了半晌才挪开视线,讪讪缩起脖子。
枝枝喳喳:我选择放弃……
裴颂开车比她快,对路况也比她熟悉,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到达目的地。
车停在学校大门外沿街的市政临时停车位上,秦南枝解开安全带,另一只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
裴颂突然叫住了她:“等下。”
秦南枝心头一紧:“有事吗?”开口声音有点颤。
裴颂松开方向盘,无奈看她:“这是你们的车。”
“哦哦,对。”秦南枝扯动嘴角,下车后从车头绕到主驾驶。
过去的时候,裴颂已经等在车旁了。
秦南枝慢慢挪着脚步,走到车门前。她抬头凝视裴颂,觉得此时此刻她该说什么,却有点词穷,最后只对他笑了笑。
“谢谢你送我过来。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裴颂刚才手机响了一声,眼下正低头回消息:“你不用管我。”
室外的冷风仿佛从秦南枝心头吹过,她声音低了些:“好吧,那你注意安全。”随后绕过裴颂,侧身准备上车。
一条腿迈进车里,坐稳后伸手拉车门,却忽然受到了一股反方向力。
“有事?”她抬眼瞧抵住门的始作俑者。
裴颂撑着车门,倏尔俯下身子,背光站立,高耸眉骨投下阴影,带了几分狠戾,不复平时温吞和煦。
声音也比平时更有份量。
“把我微信加回来。” 。
“小秦总,一会儿要合影了。”小萍老师过来提醒忙着分物资的秦南枝。
秦南枝应了一声,把手上的书包交给一个低年级小女生,随后起身,招呼另一位志愿者同事过来接手她的工作。
她回到车上,找出化妆品,补了点粉底口红,让自己气色好一些,尽管小萍老师开玩笑说她满面桃花。
小萍老师跟她到了车边,笑得格外暧昧:“车里放了不少好东西,都便宜我了?”
“都便宜你好不好?”秦南枝把粉饼塞回包里,岔开了话题:“晚上定好去哪吃饭了吗?”
小萍老师把手机递给她:“附近一家土菜馆,之前跟我老公吃过一次,味道可正宗了。”
“我带的腊肉给大家加道菜。”秦南枝抿嘴笑了笑:“我偷懒这半天辛苦大家了。” 。
送走了秦南枝,裴颂没有着急从学校离开。
这地方离泠水镇不远,裴颂有几个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家是这儿的。
他退学以后,跟之前同学的联系就少了,但有不少男生挺羡慕他如今的生活,遇上CZG有比赛,还会给他发两句鼓励。
前些日子刚回来,被小辉随口一宣传,好几个同学想约他过年见一面。
约同学出来的时候,男生们简直是招之即来。
裴颂回完消息,依然站在路边,等同学开车来接他。
身后的学校里,孩子们的喧闹声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他却游离在喜悦氛围之外。
裴颂看着手机屏幕接连不断出现的新消息,有些迟钝地回想着:他之前答应过跟同学聚会吗?怎么记不起来了?
下午,裴颂跟几个同学到其中一人家里坐了会儿。有个男生见到他,兴奋得扯着他拍了九宫格合照。
“Song神,今年是你们点儿背。”男生一边跟他说话,一边编辑着朋友圈文案:“明年再来!等Winer退役了,PCL就靠你扛大旗了,你可不能萎。”
裴颂若有所思点点头,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明明距离他高三前夕退学才过去四年,男生怎么能胖成原来两倍大?
下午一群人在男生家里打了很久的扑克,本地玩法。
“鹏哥,订个饭店,晚上我请客。”裴颂对同学说了声,而后走到男生家里露台,给爷爷奶奶打电话,知会他们自己晚上不回去了。
但听完他说的,爷爷奶奶显然是误会了。
爷爷嗓门一如既往的嘹亮,今天格外喜气洋洋:“没问题,你多陪陪枝枝。人家过来咱们什么都没准备,等她回去的时候,你给她买点特产带走,挑贵的!”
听着爷爷叮嘱,裴颂嘴唇张张合合,最终没解释太多。
“知道了,还需要我带什么回去吗?”
爷爷说了几样糖果点心,他默默记在心里。
秦南枝忙完第二所学校的时候,天刚黑,远处山脉间还闪烁着靛蓝和橘红的光,给这处美景添了几抹神秘色彩。
到了酒店,一部分同事带行李先去酒店办入住,秦南枝和另一部分人留在停车场清点物资。
等收拾好第二天需要的东西,天空上已经出现了星星。
这边海拔高、光污染也少,夜空比上海更黑更亮,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星空。
今天所在的县城有家商务连锁酒店,算是这段时间住的最好的房间。
秦南枝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下楼前,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新添加好友的聊天页面依然停留在那条转账记录。
她有点摸不明白,裴颂到底想干嘛?
她是典型的火象星座,狮子女的座右铭是可以不爱,但不能敷衍,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秦南枝为数不多的耐心都快耗尽了,心里跟猫抓一样。
在电梯里,她忍不住点进微博裴颂的超话,看看他是什么星座。
天秤!
狮子和天秤……陶白白怎么分析的来着?
二十多号人浩浩荡荡走去饭馆。途中,秦南枝将裴颂的微博从黑名单解放出来。
看到裴颂第一条微博就是那张空投箱蛋糕的照片后,秦南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酸溜溜的评价——闷骚!
以为他自己是PUBG的GOA吗?谁都要关注他微博?自作多情!
到饭馆后,她们提前订的羊肉煲已经做好了,待众人落座,一瓮瓮冒着热气的带皮羊肉火锅端上桌。
众人这些日子都累得够呛,土菜馆有自己酿的米酒,放进各种水果加热后,暖暖和和喝上一杯,又解乏又暖身。
菜上齐后,趁着众人吃得正热闹,秦南枝借尿遁从包间溜出去,准备买单。
刚走到大堂,便跟大堂最大那张圆桌上的裴颂对上了眼。
同学自诩本地人熟悉情况,不用提前订位置,结果刚到饭馆就被通知接了个二三十人的团餐,包间没了,只好在大堂支了个圆桌。
不过裴颂也没什么讲究,坐哪不是吃饭?
但他没想到会再次遇上秦南枝,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怎么他们俩又遇见了?
秦南枝也纳闷,纳闷裴颂怎么还没回去。
等基金会志愿者们吃得差不多,秦南枝和几个想早点回去休息的女生提前离席。
走的时候,她留意了一眼大堂,裴颂那一桌还在喝酒,已经有两个男生趴桌子上了。
冬天的小城市,天黑得早,路上行人也少,半天听不到一声车辆驶过的动静。
回到酒店,小萍老师四肢张开瘫在床上,一步不肯动弹。
秦南枝受不了,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澡。
收拾完躺床上,已经将近十点了。
发尾还有些湿,她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自己盘腿坐下。
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3分钟前的微信。
小树:回去了
这句话没有标点,秦南枝不知道他想表达他已经回去了,还是在问她有没有回来。
她选择了后者。
枝枝:嗯,你呢?
米酒的后劲儿这会儿才上来,她胃里火烧火燎的,快要烧到心脏。
秦南枝扯了下领口,露出更多皮肤降温。
小树:还没
他喝醉了。秦南枝根据两句没有标点符号的话得出结论。
枝枝:晚上你怎么回去?
对面犹豫了很久才回复:不回去
枝枝:那你现在在哪?
小树:楼下
冲到楼下以后,秦南枝才察觉到自己有多匆忙。
睡衣外面裹了一件羽绒服,脚上却光脚蹬一双人字拖,凉风一吹,脚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