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能让他说出口!
“啊,是晏公子来了!”
叶五清心下已有决断之后,叶五清反而格外镇定。门开后,她脸上甚至静静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乍一看,俨然一副成功赢取高门公子的春风正浓的模样。
她及时扬声,截断了长曦未尽的话语,同时向前两步,越过谢父,十分自然地扶住了扑向她的长曦的双肩。
姿态接得稳当,却毫无亲昵之感,只维持着友人间的疏离分寸。
反倒是晏小公子,自这位谢府新婿现身屋内起,一双泪眼便直勾勾地黏在了他人的未婚妻主身上,再未移开。双手更是立即紧紧反扣住了对方的手臂,指节用力到泛白。
晏长曦:“叶——”
“晏公子定是为了佩世女的事来的罢?”叶五清定定仰头,望入长曦盈满水汽的眼眸,抓住他肩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她本意是想,试图以此用他自己也是佩英未婚夫的身份来提醒他,注意场合,注意两人之间对外的关系,以及——他自己佩英未婚夫的身份。
第79章 小偷
长曦却恍若未觉,他眉头皱了皱,似乎更伤心了,眼眶绯红,像一只受了极大委屈、哀伤又懵懂的小狐狸,微微歪头,泪珠悬而未落:“……什么?”
叶五清默然片刻,只得强行从他紧锁的视线中挣脱,转而看向一旁的谢念白。
却才转头,便觉长曦紧握她的手更紧了紧,他的两手开始在不可抑制地发着抖。
谢念白是接住她的目光了的,扫了眼长曦,却只是垂下了那浓长的睫毛,默不作声。
他爹的……他在犹豫什么?
难道只想让她独自唱这出黑脸???他竟不来搭戏?他生怕因此破坏两人之间的友谊?
叶五清心下猛地一梗,脑中急转,正欲再次开口。
眼看就要到手的机会,她绝不可能就此放弃!
却忽而。
“长曦,别急……”
一旁的谢念白终于出声。
他缓缓抬眸,那双绿色的眸子在渐浓的暮色中灼灼生辉,亮得惊人。
他颀长的身形微顿,随即一步、两步……沉稳地走向长曦。
随后抬手,在长曦死死抓住叶五清双臂的手背上,安抚似的轻轻拍了两下:“‘她’虽此刻身陷横劫,但有长曦心系祈福,定然能够逢凶化吉。”
这个“她”字,用得很妙。
谢氏父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以为指的是佩英。
谢父恍然:“……哦?佩家那孩子,当真伤得如此重了?”
谢成音仍是不动声色,视线轻飘飘地掠过长曦紧抓着叶五清的手,一触即离。
而长曦显然是听懂了。
谢念白话中的“她”,当然指的是叶五清;所谓的“横劫”,指的是她彻底得罪了三皇子君嘉意。以君嘉意睚眦必报的性子,此事绝难善了。
他神情骤然一僵,俯眸深深看了叶五清一眼,那紧抓着她双臂的手,出于下意识反应般的,倏然松开……可松开了的十指又像是反悔似的在空中滞了滞,竟又似乎想要重新抓紧,却叶五清的双臂已然快速垂放了下去……
叶五清嘴角那抹得体弧度,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后怕,又被她迅速提起,完美维持。她对长曦温言道:“晏公子,心绪不宁,不如先去念白房中静一静?”
晏长曦愣了愣,眼眸无措而迷茫地动了动,随后看向念白。
那眼神极为复杂,困惑、不甘、委屈……其间似乎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难以捕捉的怀疑。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
念白默默别开目光,走在前面引路。叶五清刻意落在最后,三人默然朝着谢念白的园子行去。
身后,隐约传来那对父子随意的闲聊。
谢父:“成音,明日还在家中吗?”
谢成音:“在的,父亲。”
“那好,明日随我进宫一趟。”
“去做什么?”
谢父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喝茶嘛!”
“父亲还是别去了,瞧不见什么热闹的。况且,三殿下此人,最是记仇。”
“哎,你怕什么?同我去便是!”
谢成音的声音顿了顿,似在权衡。随着他们渐行渐远,话语声也愈来愈弱,最终,只隐隐捕捉到谢成音的回答:“可还是……不太想去呢。明日,我想留下来陪陪念白。”
叶五清心神悄然回笼。
幸好,这谢氏父子的注意力,似乎都被佩英和君嘉意的风波吸引了去,并未过多留意长曦与她的异常。
进了念白所居园子,将园内所有的侍从唤走,叶五清便拉着长曦进了房间,反手“膨——”的一声,又将门给关上。
还站在前廊下的谢念白脚下的步子一滞,神色顿了顿,好一会才默然转身,独自抬头望,夜色渐浓,星光点点,好像起了雾,残缺的月亮朦胧不已。
屋内。
叶五清关上房门,甫一转身,便撞进一双眼里。长曦就那样望着她,眼眶还红着,眸子里氤氲的水汽将散未散,那里面翻涌着无尽的委屈与困惑,更有一份执拗的、孤注一掷的信任,全都系于她一人身上,沉甸甸的。
这眼神烫得叶五清心尖一缩,本能地垂下眼睫,将视线落在自己脚前的路,避过这过于纯粹的炽热注视。朝长曦靠过去的步子也不自觉犹豫缓慢,每走一步她都在思量许多。
该怎么哄?怎么开口?
若不好哄,那还哄不哄?
可若他执意要个交代,又当如何?
念头尚未落定,视线里,长曦那双绣纹锦鞋,却已三两步主动逼近到她眼前。
叶五清猝不及防,抬起的脚步生生顿住,身体本能地想要后撤——太近了。
这是她脑海中闪念出的第一想法。这瞬间生出的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并非是对长曦的厌弃,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警觉:此地是谢府。尽管是在屋内,尽管门窗皆关,但若万一呢?
万一就是在什么意想不到的地方被人瞧见,那可如何是好?都到这一步了是吧?荣华富贵,自由权利就只一步之遥了!
然而,她的思虑终究慢了一拍。
她甚至来不及退出那半个步子,两肩就被豁然按住。
力气很大,比方才在谢父门前抓住她手臂时还要用力,仿佛将方才强行咽下的所有愤懑、委屈与不甘,都在此刻一起按她肩膀上,几乎要嵌入她的骨肉。
叶五清这才惊觉长曦到底是一男子。男子别的不行,天天被好生养在家中,就这身高和蛮力气有的是。
她倏然抬头,唇瓣微启,那些早已编织完美的安抚之词即将滑出,却尽数被一抹柔软的炽热封缄。
长曦的口勿毫无预兆地落下,舍尖带着滚烫的怒意与不容抗拒的力道,长驱直入,侵入她的唇齿之间。这吻极尽缠绵却又在她每次下意识也动用自己的舍头去贴的时候,却又被他避开。
他仿佛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标记与巡礼,用舌尖固执地逡巡过她口腔的每一处,尤其在她唇角——昨夜被谢念白当众吻过的那一小片肌肤,反复流连,舔舐啃咬,他歪着头用牙齿衔住她这块薄薄的皮肉,直到那处传来细微的刺麻,甚至发出暧昧的轻响,口及得啧啧有声。
这动作对于长曦这种被养在香闺中的小公子面若菩萨,不染尘埃的长曦来说,有些粗鲁了。
这让叶五清心里也颇有些惊讶,但她想了想,这么生气却还肯亲近,那就还有得哄。
她于是试探性地抬手,想如往常般环住他的腰背,给予一个安抚的拥抱。
可指尖方动,长曦便似有所觉。他停驻在她嘴角的肯噬蓦然止住。
他更俯低身子,灼热而紊乱的喘息拂过她耳廓,方才激烈的纠缠令他胸膛仍剧烈起伏。那素来清越的嗓音,此刻压得极低,此刻听入耳有些哀沉,一字一句:
“叶五清……”他唤她全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深陷她肩头衣料,“你竟唤他人之父……”
他缓缓抬眸,眸底却是一片破碎的冰凌,直直刺向她:
“……为岳父?”
他嘴角似乎想牵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却终究无力地垂下,只剩声音里满载的摇摇欲坠:“你对得起我吗?”
“我怎么就对不起你了?”
叶五下意识道。
肩膀传来的痛楚清晰分明,叶五清下意识想拨开长曦的手,可就在掌心覆上他手腕的刹那,那肌肤之下传来的、无法自抑的细微颤抖,透过温热的触感传来。
鬼使神差地,她原本用力的手指松了劲,转而轻轻环住他的腕,抬起眼,直直望进他泪眼朦胧的深处。
沉默了片刻,叶五清侧首,再次确认窗户紧闭,这才将声音压得低而柔缓,带着她最擅长的、令人心折的无奈:“长曦,我……别无选择。”
这句话却像一根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