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捋,叶五清觉得这样的说法好像可行。
但仔细一想,却又连连摇头——说谎言不能说这么具体,不然一旦有哪里与对方认定的事实相悖,那最后一次对方肯听解释的机会就直接被自己白白给断送了。
那还不如干脆死不承认用那句永远能起点作用的经典名言“在你心里我竟然是这种人?!”去反怪对方。
如此反复思量着,叶五清有些紧张地开始默数着兜里的铜币。
不多不少,还是九枚。
真是有些讽刺,明明她记得自己这几天在夜市花晏长曦的银钱的时候,偷扣下过几次碎银,怎来来去去的还是剩这么多……
叶五清觉得这不吉利,就好像是上天在预示她又一次的瞎忙活。
在数到第五遍的时候,叶五清宣布放弃这无望的等待,转身从树后出来,准备离开。
她是趁李夷沐浴的间隙出来的,算着时间,本也该回去了。
且接下来的几天,想都不用想,按李夷的性子,直到这姐弟两离开云州,她都要随时能出现在他身边。
“哎……”
叶五清叹一口气,垂着嘴角将一枚铜币高高朝前抛起……
罢了罢了,不就一个京城来的晏二公子。
只要她活得比李夷命长,接下来总还会有什么李公子温公子楚世女不是?
人生处处是机会……
叶五清边走边聚神仰头看着铜币在能见度极低的夜空中飞出的弧度,计算着距离,早早半伸出两手摊开掌心地接。
却忽而一声极轻脚步停顿的声音和着夏夜的风声被她耳朵捕捉到。
叶五清一愣,连忙将自己定在半空中的铜币上的视线往下挪……
她便看见了。
茫茫夜色中,晏长曦一手提着一盏绢布灯笼,另一只手压着素白寝衣外松散搭着的绛紫外衫不被风从肩上吹落。
看模样应该是本都已经睡下了,却还是来了这。
摇晃着的灯笼所放射出的昏黄光晕照亮晏长曦的衣摆和脚尖,他胸膛微微起伏着。
想是从终于下定决心到偷跑来这里,他用了极短的时间……
一个恍惚,铜币打着叶五清的指尖,直直砸了下去,落在了两人之间。
“……”
“……你钱掉了。”
晏长曦他有很多的话想质问叶五清。
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见面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提醒她,她最爱的银钱落了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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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挽留
或许是成功让晏长曦撞破了两人的关系。
又或许是白日叶五清对晏长曦的转身离开表现得十分淡定,且她最后还选择了回到房内与他继续缠绵于榻上,将他反复捣鼓。
这一切让李夷觉得不用再费心提防晏长曦。
事后李夷很满意地亲自为叶五清穿回了正常的衣饰——一身红衣,至少是件终于有肩膀有领子的衣服了。
月光下,她胸背挺拔,束腰束袖的劲装。头发高束,发尾轻扬。一派少年人朝气无限的样子。
晏长曦看得一个恍惚,提着灯笼怔在原地。
他清晰捕捉到叶五清在看见他来,脸上出现类似于惊喜的神色。
可那神色又很快灰败下去,最后垂着眉眼地在他身前弯下腰去捡铜币。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难道没有话要和他说?
是默认了吗?默认了她自己和夷哥的关系就是他所猜到的最坏的那样?
那她们这几日在夜市的这段时间又算什么?
晏长曦握灯笼杆的手指收紧,一种被骗仿佛被羞辱的尖酸感紧缠住他的心脏……这感觉难受极了。
“你骗了我吗。”
他不安的声音混进了风里。
说完,他盯着叶五清的反应。
她一定听到了,捡铜币的手指明显缩了一下才将之抓起。
却仍还是不说话,也没看他一眼,只是拿起铜币之后倒退几步,微躬着身子,将背倚到墙上。
晏长曦眯了眯眼。她整个人仿佛要融入黑暗,只剩一个模糊轮廓,神色更是看不分明。
难道连承认的勇气也没有?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晏长曦的声音跟着心一起往下沉。
黑影终于动了,似乎转脸看了眼他。
这让晏长曦心里一阵莫名紧张,连忙将脸皱出无比生气的样子。
“抱歉。”她声音很轻还带点哑意:“让你知道了……你肯定觉得我很不堪罢?”
晏长曦指尖一颤,胸口始终压着的那股酸意顿时爆散开来,游走向他的全身,他浑身几乎要发抖。
这就……承认了?
她怎么可以……
灯笼忽而猛晃,那团在漫无边际的粘稠黑夜里无力闪烁着的微弱灯火,被晏长曦愤恨般掷出一道残光砸向叶五清,却被后者一抬手稳稳接住。
叶五清单手挑着还有些荡的灯笼站直,伸手似想递回到晏长曦手中,却在看见他肩上披着的外衫也掉落在地上后,她又沉默地重新弯下腰,将他衣袍捡起,送还给他。
“风变大了,小公子衣裳薄怎也出来了……”
这一切,叶五清做的很是自然,仿佛出自本能。就好像两人仍还在夜市中一样地相处着,她时时刻刻围绕在他身侧,无言关注他每个细微表情和需要。
晏长曦看着递向自己的那只手……她这话的意思是要他走?
她来这里就没其它话要和自己说了吗?
叶五清一开始就对他有隐瞒。
理智告诉在告诉晏长曦,他就该远离她。
可当自己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朝外衫渐近。
心里竟在祈祷,能不能有什么能来打断自己的这一动作……
或许是他动作太慢太犹豫,又或是站在他对面的女子心里面也在翻涌着什么浓烈的情绪。
在晏长曦伸手期间,叶五清突然将灯笼抬高,昏黄火光将两人脸都照亮。
……原来被暗夜黑幕隐蔽了的,是两张同样苦着的脸。
晏长曦看见叶五清借着微光,视线眷念地停留在他脸上。
晏长曦霎时一震,心里那隐秘的期望被两人之间隔着灯笼的这一眼对视瞬间点燃。
她眉眼是皱着的,嘴角下垂着的,她一定有苦衷……
他不要就这般结束两人之间的这场对话。
“你连句解释都没有!”
晏长曦不肯接那外衫。
“你原是喜欢夷哥那样的?”一个瘸子?
他分明看见自己话音才落,叶五清就想要反驳,却又把欲脱口而出的话吞下,换了句话地说道:“李家主帮了我很多。若不是家主心慈,肯放我弟弟一马,那我在这世上剩的最后一个亲人也……”
闻言晏长曦立即引导般地问道:“所以就只是为了一匹巨马,就让你叶五清成为他的帐中客?你还真是……”
“下贱是吗?”
叶五清垂下提灯笼的手,黑夜的幕纱重新阻隔在两人之间:“你知道那样价值的一匹巨马落下来,能压死多少人?何况李家主的条件只是要我陪伴在他身边而已,而当初家主就算是想要十个这样的我其实还能有余。”
“真这么简单?就为那么点钱!?”
晏长曦其实想问的是,她和他之间的相处不再涉及其她什么感情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思绪一捋,他敏锐问道:“既是如此,那你为什么又不让我向他买下你?”
……
哎?
对啊,为什么呢?
叶五清一哽。
还没想到这啊,这该怎么圆?
仿佛走进死胡同,她愣了愣,仰头望天,内心思绪横七竖八缠成死结。
就这么斟酌片刻的间隙,晏长曦骂了句“混蛋”就想要转身。
顿时灯笼和外衫落地,叶五清忙扼住晏长曦的手腕:“你不能走!”
两人拉扯间,她将晏长曦逼进墙角,灯笼的微光也再照不见她们,彼此微喘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萦绕。
“小公子,这世上之事就是这样的,黑白难分,没有绝对的对错。”
晏长曦推她肩膀,她就紧紧捉住他的手腕,还半步半步地更逼近他,直至两人身体紧贴:“我当时哪能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还能遇上这样的你。那时候我万念俱灰人生无望的时候,是李家主给了我和家弟一条活路,别说要我留在他身边了,就算是要我行尽天下大逆之事我也只有去做。因为我没得选,那时候的我看不到任何其她的希望……且你要我现在说,我按理仍还是要感谢李家主,若不是碰上的是他,那我现在!我现在……”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要是当时我弟弟杀的是其她人的巨马,那我和他恐怕早都没命了,哪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遇见小公子你……呃!你听我说完!”
闻言,晏长曦立即止住了掀开叶五清的动作,垂下眸子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