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仿佛还留有余温的口水都没来得及擦,叶五清视线平移,出于身体对自己搞不过的对手畏惧的本能,她避开着李夷的视线,小心翼翼抬起手背想就那样自然地擦一擦嘴角。
才抬起的手腕却被李夷握住。
他不讲规矩,进来了也不先坐下,先两人叙叙旧。他直接走了过来,弯腰凝着她,湛蓝色眼睛还是那么幽邃。
叶五清眼睛微微睁大,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此刻他凝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无奈。
“叶五清……”李夷的声音近似叹息,他拇指轻轻按上她的唇角擦拭,指腹的温度令人不自觉变得紧张,“你到底还要在这待多久?”
擦干净后,他直起身,“我要回去了……”
“回去?”
叶五清觉得自己该高兴,但没敢笑出声来。
原来阿夷是报喜来的。
“嗯,你高兴吗?”
说实话吗?有一些……
但面对李夷,她摇了摇头。
李夷踱到了桌对面坐了下来,继续道:“我有办法把你一起带走。”
“……”
那你不早说,这不白高兴了。
叶五清怔了怔,想起洛水说的那些,莫非她和念白的这事已经有了定论,交由李氏处置了?
她迟疑问道:“……什么办法?”
李夷也坦然:“无论什么办法,只要我想。”顿了顿,他掀起眼帘问道:“叶五清,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呀!断腿挖眼剜心嘛!
那他这话什么意思嘛?
意思是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反正他也不一定要带活的回去?
吓人是罢?谁怕谁啊?
真是……
“阿夷,”叶五清反应及其迅速,眼角微垂:“这次我真的只是喝醉了,我根本就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他我怎么会上他?且我如果愿意入赘,那我早就求娶阿夷你,入赘李氏了!”说着她想去拉李夷的手,李夷手未挪开,只是垂下了视线地看着两人的手相叠上。
试探成功,于是叶五清更得寸进尺了起来,她干脆拉着椅子坐了过去,李夷的手在叶五清的手中始终被合拢握着不放开。
“酒后的事我到现在没一点印象都没有,于我来说就跟没有过似的。我进来这皇城也只是好奇想来玩玩见识见识而已,是谢念白他自己莫名就找进来了!……对了,还有方才的吻!”她神色显得委屈无辜极了,“吻也不是我想要的,我一不注意他就——”
“我都听见了,”李夷突然出声,狭长的眸子转而落在她脸上,继续道:“方才我就在门外,你和南洛水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等等……什么意思?
自己怎么没喝酒也突然听不懂人话起来了?
哈!??
这门!这墙!竟他爹的完全不隔音?
叶五清原地石化,又碎成沙,风一吹就得散。
那这还聊什么?聊爆了呗!
她松开了李夷的手,默默地又自己拖着椅子坐回到对面,转头视线穿过铁栏窗,漫无目的看着外面的景物。
李夷坐在对面一时也未出声,只看着她,又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她在看什么。
终于,他没忍住打破了这种虚耗时间的沉默:“想好了吗?”
“想什么?”闻言,叶五清只是侧过眸子睨着他,脸上出现不耐:“想好自己该怎么死?还是该怎么活?在你李夷的五指山下活不如死?”
意识到叶五清的生气,李夷一愣,便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等待着她的怒火放出来。
也果然……
“李夷!”叶五清想了又想,终还是决定把这些不吐不快的话说了出来。她紧皱着眉:“我是我,你是你,我都来京城了,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我就不能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这一辈子就非要围着你转?凭什么?……凭你断了一条腿?我就得守着一个半瘸的人?”
李夷望着她,喉咙划了下,眸光有什么情绪闪过,却又很快被他压下,任由叶五清的继续发泄。
“好啊。”叶五清当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这种包容,这却让她突然有些感到一种怪异的窘迫和更深一层的恼怒来,于是她干脆道:“你想怎样就怎样罢!我就不回去,你也不用再问我想好了没,你就算是要在这京城杀了我,我死也不回去!”
“你想死?”
听到最后一句话,湛蓝色的眸光一沉,李夷终是再无法冷静,他豁然站起,越过木桌,手直接压在五清的脖颈上:“那我现在就让你死。”
他俯身逼近,看进彼此的眼中:“死了好,死了我把我自己给你配冥婚,我让你投胎也不能,你下辈子也得缠我身上,你信不信?”
叶五清寒着脸一把将他的手打开,可李夷手腕一转又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这都是你欠我的……一辈子守着我、只对我一个人好、一辈子只有我这一个男人,这些!都是你亲口承诺过的。这就是你欠我的,你现在把本该是我的东西都分给了其她男人,你凭什么不围着我转?你凭什么觉得不公?凭什么恼怒?况且现在分明是我在追着你在转,你倒用死来威胁我了?你叶五清死一个试试啊?”
叶五清:“试你爹唔——!”
才能说三个字,李夷另只手紧掐住了她的嘴地捂住:“当初你想上我,你就是这么对我承诺的,你现在把我玩腻了?反悔了??”
将掐在嘴上的手扭头挣扎开,叶五清喘息着道:“那凭什么我不能变?我和你说这些的时候,我才多大?”
“我变了,你也变了,你那时候身体可和现在不一样,身高变了,你腿也半废了。以前的我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对以前的那个你说的。你找现在的我索要,那你至少也让以前的那个你来讨要啊!”
“我的腿……”李夷喉口发涩,顿了顿,他才能说出来话,声音沉下去许多:“现在你也终于开始反复说我腿的事了?”
他嘴角露出嘲讽的笑:“你在逼我杀死叶兆玉是不是?”
“……”
叶五清猛一下地就冷静下来,她呆呆地眨了眨眼,缓一口气之后,又想了一想……
好了……现在理智回归了,李夷你早这样不就行了吗……
她梗了一下,低声问道:“他人呢?”
“你要我怎么回答你?”
说着,李夷也松开了手,站在对面,垂着目光望她。
叶五清抬眸:“你想要我怎么回答你?”
李夷:“你知道的。”
叶五清沉默了片刻,随后诚然道:“我只差一点了阿夷,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只要查出答案,就能彻底与以前挥手别过了,心里就不再念想了。
“难道你希望我像他们一样丑态百出地求你,只为在众人面前获得你那短暂的怜爱?这有用吗?”李夷的声音顿了顿,又自己立即补上了答案:“我以前不是没有如此做过,这没有用。”
“可连他们都看出了我不会一直待在京城,阿夷你为什么就一定非要逼我现在回去?”
“你都要成婚了!叶五清……”
语气突而变得急促。话一出口,李夷也因自己方才那句话所暴露出来的情绪而愣了片刻。
随后他缓平了呼吸道:“我终于得到你的第一个消息,就是你要成婚的消息,你当真从未在乎过旁人的感受吗?婚事是可以用来玩的吗……这事你可从来没和我玩过。”
“我……”叶五清怔忡了片刻:“那我不和他成婚了就可以是吗?”
李夷目光紧紧锁着她,缓缓摇头,声音梗塞:“我要你这个人。”
“我本来就是你的。”
李夷眼睫猝然一颤,眸光亮起一瞬。可随后又变得更紧张地盯着叶五清,像是想要从她此刻的表情里分辨出来什么。
“你不信我?那你信他们啊。”叶五清干脆道:“他们也都看出来了,所以他们都自觉站在你的对立面了不是吗?”
说罢,叶五清又想了一想,补充道:“除了长曦。”
说起长曦……
“对了阿夷,你是通过长曦确定我在京城的吗?”
话音落下,李夷却仍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好一会儿,他才一怔地反应过来她已经换了个话题,他迟疑地轻轻点了下头,随后便像是急于想给自己的视线寻找一个支点一般转头看向窗外,可才向窗外望去一眼,视线又立即转了回来去看叶五清。
“他想利用你。”
叶五清一面说着,一面抬眸。
可两人视线一撞上,李夷只对视了片刻便又往下地垂了垂眼帘闪烁着:“我知道,但我确实找到你了。”
“你要成婚了,不是和他,所以他才终于给我回信。而在你和谢氏的婚解了没多久,晏长安忽而上书陛下,大谈云州本地风土之事,并提议云州举办赛马等祭祀节日,以兴民心,宣扬文化,陛下允了,命我尽快返回云州督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