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晏长曦豁然回身,看着空荡荡的车内,反应不过来,心里顿时紧张。
顾不得再多,他下意识便向从方才起,视线就再没离开过车里的谢念白:“你方才有没有看见——”
“看见什么?”
闻声,谢念白眼睛眯起一瞬,心下一活络,紫眸轻转间,将长曦的话打断道。
晏长曦语气犹豫:“看,看见一个——”
“我可都看见了。”谢念白转了身,离开车前,语气轻嗔:“车里头什么也没有!长曦远去云州一趟,回来竟什么也不给我们带。”
说话间,他脚步走得轻又快,不显得急,可眼睛视线却没忍住的往前眺,先一步去看被马车挡住的另一面。
一道穿红衣的身影从正街狡猾地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跑向一个偏巷。
正从站在街边檐下避阳的南洛水跟前经过,带起一阵风,吹动南洛水的发丝、擦着他的袖子而过。
南洛水若有所觉地黑眸轻抬,见眼前什么也没有,他又安静盖下眼睫,盯着脚前阴影和阳光的界限,皱了皱眉,又再往后退了退,修长身形更隐进檐下阴影。
他站那不动,远远看着,也美成一副活的月神画像,引路人侧目。
“洛水……”
长曦远远地喊他,南洛水考虑了会,才漫不经心地重抬头。
“可有看见一个女子从这车上……”
隔得远,晏长曦后面的话他没能听清。
于是他静静站那,望着那头的人,等对方再次地发问。
这对万事不关心,提不起太多反应的性子给晏长曦急到了,直向他走近。
谢念白悠悠跟在长曦后头,扬了扬声音:“长曦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红衣头发单束,扬马尾的女子。那是他在路上偶然救下被抢了盘缠来京寻亲的可怜人。我们长曦心善,想帮其寻亲。”
将晏长曦方才与他说过一遍的话传达让南洛水听见后,谢念白嘴角噙了点笑意,却不达眼底。
紧接着又耐心地帮着长曦,朝听完这长一段话后又将视线往下撇,显然对这编得有些生硬了的故事不感兴趣也不想细究的南洛水柔着声音地问道:“洛水可有看见形似的人从面前经过,去了哪儿?是不是进了左边那条巷子”
“好多人从我跟前经过了。”南洛水嘴唇轻抿,视线凝了谢念白一瞬,随后懒懒往左一扫地往左巷看。
片刻后,他答道:“或许……是进左巷了?”
第20章 钗子
天色渐晚,侍男进来房内点灯。
晏长曦心烦的闭了闭眼,食指屈着抵在唇前被咬得发白。
“来了吗?”
他又一次地向侍男问道。
侍男之间交换着眼神,其中一个出来低声回禀:“府中前门后门都指了人去守着,今日午时遇见谢公子而停车的那个路口也去了人在那儿等,暂时……”侍男小心翼翼抬眼观察二公子脸上神色,声音渐小:“还未有人看见那家仆找来。”
“膨!”
话音才落,晏长曦忽而放手在桌上的一拍吓得侍男立即将头埋下。
“什么家仆!”
怒完,晏长曦又立即反应过来地望一眼侍男,随后别开脸。
其实并没有向自己侍男解释什么的必要,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缓下声音地说道:“她和夷哥之间已经没任何关系了。”
说罢,又抬手咬着拇指指甲凝眉思索。
思索从云州到京城这段路上两人密不可分的相处、思索这几天自己在她面前的表现、思索在京城,只要随便抓个路人问一句京城刑部尚书晏氏府邸就能问到的路,为什么她还不来找他。
一个他不能相信,不愿深思的可能在他心底里压不住地浮出脑海。
(干脆进了城就给我扔路边得了)
她当时是这样说的。
自己帮她从李夷手里逃出云州,来了京城,然后她就趁机消失,不来找自己了?
晏长曦的视线不由自主往下移动,看向自己的小腹下没了代表男子洁净的那处……
“不可能……”他轻声喃喃,“不可能,这可是京城,我可是……我可是……”他视线扫向门外沉黑的夜,逐渐咬牙。
“来人。”晏长曦将一枚指环放进侍男手中:“带着它去衙门找府尹,要她们派人全京城的搜,把人给我绑好了送来。”
*
“京城……”
叶五清站在面摊旁,抛着手里的九枚铜币,声声叹息:“还真不愧是富贵之地啊。”
一碗面十五铜币,竟是饭都吃不起!
她无奈转身,左手收了铜币,右手拿出在马车上顺来的晏长曦的一支钗子,直进了当铺。
再出来时,沉甸甸的一袋银票在她手里被垫了垫,转头又绕进一条小巷。
在一路的打探和直觉摸索下,很快找到了一个牌匾陈旧歪斜挂了蜘蛛网,上头写的字也已经模模糊糊分辨不清。
对着窄巷而开的窗口,此时两扇窗叶紧闭。
叶五清垂头数了数手里的钱后在心里估摸了个价位,这才屈指扣响木窗。
她是来买消息的。
“吱呀”一声,那窗只开了一条小缝,里边黑黢黢,只能见一道从外打进去的白光映射在一个神神秘秘看不到全貌的女子脸上。
可能是这神秘的氛围引起,她心里突然有了些紧张。
叶五清咬字低而清晰地开口道:“我想买一个消息,”
在她说话间,女子转动着眼珠,视线视线看过叶五清的脸后又直往下扫地看向她手中的钱袋,眼睛就眯了起来。
叶五清:“我想找到——”
“啪!”
她话还没说完,窗户又重重合上。
里面传出的声音冰冷,丝毫不带情感的声音:“来这买消息,一千起步。”
叶五清怔怔,低头看向自己显然没够一千两的钱袋子,贴近窗前:“不是……”她不可置信:“这么贵?!我就只是想找——”
再问里面的人就不耐烦了,又将她话打断:“一个消息的背后我们要付出多少人力和代价你可知道?不服你就自己到这京城浑水里去捞出你要的消息。别在这里碍我的生意。”
碍生意?
叶五清眨了眨眼睛,心底一思量,忙扭转过头视线左看。
并未看见什么人,但一沉息静心仔细分辨,确实有人躲在暗处。
也是来买消息却不想露面于人前的哪位高手姐们?
……京城之地还真是卧虎藏龙。
叶五清无法,只能收了钱朝另一边走,穿过巷子,走进人群。
夜深渐雨,人海渐渐四散,她抬头看向京城第一青楼的牌匾,又视线往奢靡充斥着各种纸醉金迷和狂笑声的巨楼里看去一眼,恍惚不已。
他乡别样景色所带来的陌生感令她顿感迷茫和隐隐不安。
“消息自己捞……?”她语气顿了顿,心一横,把话说完:“自己捞就自己捞。”
稳住了心神,抬脚就往里垮。
可跨出的脚都还未能落进那浮华之地,袖子就被人轻攥了攥。
叶五清回头,是一位身穿白纱衣,吃力抱着比他腰还粗的古筝的小倌。
小倌生得极好,眉目间都仿佛藏了灵气,看人的一双眼清凌凌的干净透彻着,倒是没有这烟花地里的那股特有的妖娆迷醉感。
“你要……进去?”
小倌抱着古筝,古筝将他两只袖子都堆了上去,露出的一小截手臂清瘦却不显干柴,白嫩嫩的皮肤包裹在骨架上,骨节分明,皮肤白腻。
叶五清将他上下打量,心里开始斟酌。
这小倌虽都站来了门口拉客,却看起来一副小白兔样儿,不像个伶俐能打听事且又知晓得多的。
谁想她心里还未各般计较完,受了她这视线的小倌忽而眉头微微皱起一瞬,攥住她的手指动了动,就撤开了。
他扫眸深望叶五清一眼,面色显得有些尴尬:“你……”他思忖着用词:“是来睡觉的?”
叶五清再次抬头望一眼招牌,确认自己的确是来的花楼后,她不多说地点了点头。
那小倌见了眼中映着的淋漓灯火便黯了黯,然后他指向站在正门口搓着手接待来客的小厮道,“那你去找她,她会引你进楼找郎儿。”
可说罢,见叶五清还好奇着一双眸子看他,他侧头避了避叶五清的目光,又将古筝往上抱地拦住半张脸,声音慢慢地为自己解释道:“我是清倌,只能给你弹曲。你等睡完了,要想听曲的话,可以再来这找我。”
这就不必了,倒是没这等好雅兴。
叶五清收了目光,继续抬步往前走地路过他,却视线还是没忍住往会看。
看他明明站在一个大红灯笼高挂**靡乱的环境,却穿一身白衣别扭地站在门口,分明已是哪儿都融不入的存在了,却又犟着性子抱着沉重的古筝腰都不弯一下,一双眼睛小心谨慎地打量甄选着每个进去楼里的人,期望又害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