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任务?”
而被晏长曦重点提防怀疑着的对象徐月明此时正一边问着,一边抓住叶五清的手,往他的宽袖里去探。
“张府里那群死了妻主的鳏夫说养了两年的狗丢了,要我们帮忙找,这事分给了我。”
说着,叶五清边慌张左右地看,边将自己的手往回缩。
就当她怀疑这徐月明果真是落俗了,这都换了种方式地拉客了的时候,却指尖忽而碰到一种令人熟悉又倍感安全的坚硬触感时,她一愣,便立即反手攥住里袖里的那块银锭。
再抬眸看向徐月明的时候,眼里就多分虔诚之意。
徐月明就轻轻地笑,故意道:“近日多得官娘的照拂,这是月明孝敬官娘的,今后还要多借官娘的光了……”
你看,竟然能有人将送银子接济人的话都说得这么动听。不像之前的她似的,直接劝人卖艺不行就卖身。
同一时间,府衙内。
全衙门所有的人,甚至连厨房里烧饭的厨子都在府尹的指令下于前堂院中排成几列。
每个人的视线都不禁悄然落在了那坐在一群人的簇拥前,沉郁着一张脸的南氏小公子身上。
南洛水视线再一次从院中所有的人脸上扫过后,他长睫轻垂下,声音很低,身旁的长侍小墨弯低了腰这才能听见。
“……没有。”
长侍听罢,立即转身向府尹冷声质问道:“你确定那日围剿流寇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府尹听了后脊背生凉。
这到底是来赏人的还是抓人的啊?
说是这南氏小公子想要找到昨日救他于水火的人当面言谢,可这……可这……
府尹心里如此揣度着,又朝那是种垂着眼帘的小公子和小公子身后那视线锐利得仿佛能刀人的随侍身上扫过一眼。
这哪像是来寻恩人的啊,分明是来问罪的……
第32章 人夫
府尹不敢乱答,只好向昨日领队的王捕头看去。
王捕头接了视线转身面向她的部下们,视线下意识往叶五清平时所站的位置扫过,却未作任何停留。
昨日她指派进去救援的一共六人,其余五人今日都在场。这南氏公子要找的人是谁,她心里门清。
但这南氏公子的来意是好是坏……
王捕头心里斟酌不下,又往那对主仆望去一眼,心脏登时便被那周围压抑得让人大气不敢喘的氛围惊漏一拍。
尤其是那小公子身边的长侍,其实也至多二十出头的年纪。却一个微微抬眼扫视全场的眼神,便叫人心生怯意,显然是个很有手段之人。就连府尹站他们身边也只在回话的时候小心翼翼觑一眼这两人。
这一番观察下来,王捕头下心便有了定夺。
“都到齐了吧!”
王捕头扬声喊道。
队列中的江玉转动着眸子往上窥王捕头的脸,王捕头也刚好垂下视线,两人目光短暂对上又飞速各自挪开;张影和李行风面色如常直视前方。
……片刻后。
王捕头就道:“好……既无人禀告那就是都在了。”
这些话南洛水当然都能听见,他心往下落了落。
反复在脑海里搜寻着那道身影的模样,长睫微抬,目光又再一次地落到院中那些人的脸上,一个一个对比起来。
怎么会找不到人呢……
可他越看越不对,别说这么仔细看了,那道身影他记忆很深,其实若时她在场的话,他想他视线一扫就能认出。
早知道如此的找不见,他昨日果然就该先问来她的名字,不心生怨气地把她留下来的。
思及此,他又仿佛生气地将视线别作一旁,眉心不自觉地便皱了起来。
这一皱,让底下那些人瞧了,更揣度这南氏公子来找人定是有人惹了他!
“叶五清!”
王捕头转身正要对府尹回禀。却忽而一道声音从队列中传进了所有人耳中,她一愣地皱眉转头向声源望去。
同时,南洛水和他身旁长侍的目光也立即压向了那处。
只见一个女子指向李行风那队,喊道:“她们队的叶五清今日不在!”
话音才落,立时收到江玉她们几人的白眼。
府尹背后更是顿时汗湿,王捕头在心里无奈地叹着口气,只好又转回身去:“是哪个没来?方才怎不上报?”
底下一时支吾着没再有人回话。
(……叶五清)
南洛水在心里默念一遍这名字,往旁扫视一眼,长侍便立即凛声朝那人发问:“叶五清是何人?今日为何不在?”
“叶五清为何不在?!”
王捕头重复着问向李行风。
李行风面不改色,却是手指向隔壁那队的,答非所问着:“她们队的林风也不在!”
(林风?)
南洛水视线重投向那些人,坐姿仍是端方,目光沉静仿佛不受感染。但耳朵却其实敏锐捕捉着她们说出的每个人名。
江玉立即接话:“就是!谁说谁呢!”
张影也转头去看其她的队,继续打着报告:“还有伍音,张亦,刘千千也不在!”
不止是张影,见场子莫名沸腾了,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跟着胡乱地揭其它队的底:“付莺,王川也不在!刚溜的!说是去如厕了,其实是躲库房里睡觉去的!叫她们出来?”
“可林风昨日也不在!林风又未参加围剿,你没听见捕头问的是昨日参加了围剿且今日不在的吗?!”最开始报名的那个人的声音突出重围:“但叶五清是参加了围剿的!她今日本也不需要外出,是故意和江玉换了职,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在躲什么,别到时候害了所有人!”
“诶?那话不能这么说,谁不知道我们府衙的小叶心肠最善,尤其是对人夫之事格外上心,今日她也是听了江玉说那丢狗之事是在死了妻主的鳏夫里发生的,所以才兴冲冲地去的。”
这话一出,本激烈的讨论声瞬间缓和不少,大家都不约而同发出了几声意味深长的笑。
“谁跟你聊这事!别往偏了带,现在是在找人,她去哪了?”
“不都说了去了那一年到头丢猫找狗的死了妻主的屋里去帮忙找狗了吗!再说了,昨日参加了围捕今日不在的又不只有她,刘千千昨日不也在场,昨日她还立了功!我们小叶昨日可是背负一身伤回来,什么也没捞着,就你还一直念着她!”江玉阴阳怪气地回怼着。
人夫……一身的伤……立功……
南洛水将这几个关键词往昨日那道身影上套着。
人夫……?
南洛水心里排斥着这个词。
且那人昨日身上虽淋了一身的雨,但身上无伤;她那般厉害的本领,若不是她身上穿了一身捕快的制服,他绝不能相信她只是一介捕快来的,能立下功劳,倒真是手到擒来之事。
如此分析下来,刘千千这三个字,南洛水在心里念着,忽而有了别的意义。
而当这些捕快们乱成一锅粥之时,南洛水和他所带来的侍从们与她们仿若冰和火之别的沉寂在府衙一角。
那长侍更是冷眼看着她们互相包庇又相互揭穿得有来有回,见闹得差不多了,终于将目标缩小到两人之后,他先是垂目向小公子扫去一眼,见公子仿佛也了某种定夺后,他漠然朝府尹走去,在其旁边低声耳语。
随后便跟在南氏公子身后,离开了这嘈杂不息之地。
而捕快们还在闹,江玉和张影两人更是与隔壁那队争红了脖子地互骂着。
王捕头却也只站在那前头,无可奈何的一幅想劝却又劝不下的干着急的模样。
可当府尹将南氏的吩咐转而告诉了她,甩袖离开;当门外那辆南氏的华贵马车终于驶离……
“肃静!”
王捕头低喝一声,全场声音立止。
*
“小捕快,你叫什么名字?”
一风韵犹存的男子斜倚在廊柱上,一双眼睛望向门口撸着袖子、蹲在地上摸着拴在门口的大黄狗的头,脸上还脏兮兮着的叶五清。
“这狗劲真大,我差点没牵住!”叶五清站起身来,抬臂揩了一把脸,却没立刻答话,只笑弯着眼睛,探头往府里瞧:“这么大的屋,就夫人你一人住吗?”
男子听了,若含春水的眼珠轻转,便站直了些,垂睫理了理袖子,心思婉转起来:“没呢,我那死鬼妻主生前可是个风流之人,那内院里头可都住满了……怎么?现在的捕快还管这事了?”
闻言,叶五清的脚步不由得就往府里的方向踏进一步,热心道:“不是,随口问着的……我只是想说,府里还有其它我能帮忙之事,和我一并说了就是,正好我今日手头没什么事情。”
“哦?”
男子微微偏了偏头,视线将叶五清上下打量,嘴角就噙了笑意:“是什么事请可以请小官娘帮忙吗?”
叶五清立即点头:“夫人需要我把狗牵进去内院拴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