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算知道佩英是什么来头了。
“……”
谢念白酝酿好的得意笑容僵在嘴角:“……什么?”
他预想了叶五清所有的反应——惊恐、畏惧、或是恍然大悟的奉承。却唯独不该是轻飘飘的这四个字。
谢念白一时语塞,脸上的表情僵住,竟不知该如何转换。
“你……”难道不怕?
他下意识想问,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见叶五清已转身朝顺阳王府内走去,他只得转而问道:“你去哪?”
“查案啊。”叶五清脚步未停,声音轻松,却在他以为对话结束时忽然回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去找那枚或许本就不存在,而我却得为之拼上性命也要给个交代的镯子。”
话音落下,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探究的锐利:“对了,谢公子,我瞧你似乎全然不受那些缠身的流言影响?该不会,你在府外同我说的那些,其实也正如这所谓的镯子一般罢?”
第36章 条件
谢念白显然没料到话题会如此的转变。
他那恶劣唬人的“玩笑”被对方戳破,却全然不见羞窘。他脸上神情微滞,紫眸一敛,便垂下了睫毛地抿着唇的笑。
这无意的一笑倒是和他那温婉的面容贴合得很好,整个人如镀了层柔和的光。
“就是你。”边说着话,他转了个身,也朝府外方向走:“而那些流言不过是暂时被谢氏压了下来。但再如何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已发生的事情迟早会被人发现……怎么?你玩完我想赖账?”
“问题是我没玩。”叶五清新年一转,犹豫了片刻,便选择跟在了谢念白的身后,一边分析道:“且真正想要为自己丢失的清白复仇的人,又怎么会事先预告般的声张出来。这般举动看似威胁,实则就是在打草惊蛇……你到底是想搞什么?”
“我想做什么?”谢念白只在前走着,不看叶五清:“我要报官,抓你。”
“捕快也是官,我就是官!来,你说说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丧了你的清白。”
谢念白:“……”
“看吧……你根本就是胡搅蛮缠,你别有用心,为何不能坦诚点把你的目的说出来呢?”
两人就如此争辩着男子关乎一生的清白问题的路过刘千千,语气平静到就好似只是在讨论今天天气甚好一般。
刘千千怔了怔,不知是该先怀疑自己的眼睛还是耳朵。
她心中边思量着等回府衙得和同僚们好生为小叶辩解一番:其实小叶并非只好人夫,她其实只是单纯好美色而已。边扬了扬手地吸引着叶五清的注意,喊道:“小叶!我们今日调查的差不多了,南氏那边也不知为何忽而像是对这镯子的下落不在意了一般,只说有什么消息告知她们一声就行……这还有时间,和我一同回衙门,路上去吃杯酒去?”
这一声喊,已经步到了府门口的两人皆才发现般地回头望他。
谢念白看了看正牌刘千千,又视线掠过地在叶五清的脸上落了落,最后回过眼来,站在门口左右望了望。
不等吩咐,他那些侯在外面的守卫见了就立即自发地去牵来马车,又忙着摆放脚凳。谢念白便悠然站在门口等着。
而站在他身旁的叶五清则是双手并用,好一顿地对着刘千千比划。
她先是冲刘千千摇摇手,又悄摸摸地指了指谢念白,最后一脸无奈地摊开手。她什么都没说,可配合上方才她和这谢小公子之间的对话,却有什么都明了了。
刘千千会了意,冲叶五清了然地点了点头,独自一人离开。
从刘千千离去的背影上收回着视线。
“这便是你想要的效果?”
叶五清侧目看向谢念白:“根本没有什么流言,是你想制造关于自己似有似无、却又无从查证的传言。你又如此关注我与长曦的动向……怎么?京城莫不是还有第二个佩英,令谢公子如此忌惮,不得不提前布局,目的是为让自己不被选中联姻?”
谢念白听了只是眸光轻动,却不作表态。
这时谢府的侍男已将马车备妥。两名侍男低眉上前,轻扶他登车。他们动作极轻,神情专注,仿佛在侍奉一尊易碎的琉璃。一人掀起车帘,另一人稳稳托住他的手臂。
就在谢念白弯身,颀长的身形即将没进车厢之时,却忽而一顿。
谢念白俯身欲入,颀长的身影在车厢口稍作停顿。两旁侍男也随之凝住,随即心领神会般不约而同望向仍立于顺阳王府门前的叶五清。
“那你的目的呢?”
谢念白忽而又侧首看来,一双紫眸在暮色中泛着幽光:“你跟来我身后,顺我意地在你同僚面前陪我演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他俨然一副得了满足,被哄开心了一般地模样,嘴角勾着笑意:“你难道不是在知晓了佩英的身份后,终于意识到了其中利害,想来借我的势了,而在向我示好么?”他声调低柔,却字字清晰,“不必跟我提什么你和长曦之间的情情爱爱,没有人真的在意你们之间的真假感情。你此刻是想向我求权也好,想为自己铺一条退路也好,都不丢人。”
他唇齿轻启,咬字轻缓却不容拒绝:
“上车来。我们之间,应当有话可聊。”
“可为什么是我呢?”
叶五清支起车窗帘子,目光瞧着京城繁华的街景。“你既不愿被家族当作筹码,不愿一生受人掌控,想让自己声名有瑕,好教其他家族望而却步,只为这些的话。你应当有许多选择,又何必偏偏选中我?”
这时侍从在车厢外问马车驶去哪。
“五福楼。”
叶五清捂着一天没进东西的肚子道。
那侍从未动,只将目光投向谢念白。
只见谢念白没说话,只是半倚在靠垫上,支着下巴也朝叶五清抬手撩开的车窗帘子的缝隙,漫不经心地望着外瞧外面的风景。
侍从会意,悄无声息地垂帘退下。马车轻晃,随即徐徐驶动。
谢念白这才开口讲话,他沉吟着重复叶五清的问题:“为什么是你呢……”像是在自问一般。
随后他眸光一转,桃花眼里的视线便轻压向叶五清:“你多合适啊……乡下来的,身份被长曦掩盖得很好,全然查探不出来。样貌又是一眼看穿的小白脸相,与‘责任’二字毫不沾边的。更何况你此前还和晏氏二公子长曦有所牵扯,而长曦又是佩氏选中的夫郎……”
他语速轻缓,却字字如针:“你这样的身份,对上佩英,无异于以卵击石。哪天你突然在京城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说着,他歪了歪头,轻轻笑起来:“让一个风流又不知深浅、敢在京城胡乱勾搭世家公子的小短命捕快,来做谢三公子那‘来历不明的孩子’的亲娘,不是很合理吗?”
“短命……孩子……?!”叶五清猛地转回头,将眼前这个说得云淡风轻的谢念白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抓错重点地不可思议道:“敢情你这不光是要我陪你演戏,还得让我戴顶假绿帽?”
她不乐意了,凑近谢念白,一脸认真:“得加钱。”
谢念白觉得她肯定会因长曦的事而迟早被佩英一根手指的摁死。可这京城之大,一山又比一山高的,不管到时候是佩英出手,还是这谢念白利用完后的反咬,命短不短的分明全看各自的本事。
叶五清想。比起英年早逝,活着受穷罪,那才是白来人间一趟。
谢念白并不排斥叶五清的忽而接近,声音轻飘飘着的很好说话似的应着声,“行啊,加钱。不过……得在你给我一个‘孩子’之后。届时,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这话一听,叶五清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地问道:“不是,你看我十几岁的,我上哪给你变个孩子出来?”
谢念白就凝着她不说话了。
马车轻晃动着前行,车内的两人沉默着对视良久。
“哇塞……你……”当叶五清的声音再次在车内响起,便又添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嫌弃:“别啊,我不要,我真不好你这口。”
谢念白沉默了片刻将目光移开,压抑着心里情绪的手指不自觉在膝上敲点起来,试图抚平内心的那股燥意,可那手指的速度却愈来愈快……
最终他还是重看向叶无情,终还是没忍住地咬牙道:“这样嫌弃人的话,你到底对我说过几次了?……以后你若再对我说一次试试。”
随后他脊背往后靠了靠,不再玩笑道:“没错,我是想过找一个孩子傍身,但那已是后话,且是否有自己的血缘我并不在意。清白也好,血缘也好,这都是你们女子爱计较的事情,而我们做男子的才不在意。我若到时候真需要一个孩子傍身的时候,我只看中眼缘。而现在我需要你做的是传出与我不清的流言,亦真亦假,不必人尽皆知,只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便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