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五清心里计较万千,撑着手准备起身,却在手压在长曦堆放在一旁的衣物时,一阵不属于衣料的碎响从中发出。
她一怔,飞快扫一眼已经沉沉睡去的长曦,手径直探进了衣物之下,摸索片刻,从中夹出一张皱得厉害像是被人反复揉搓又展开多次,边缘几乎要碎裂开来的纸。
叶五清凝着呼吸将信纸对着窗口月光凑近了想瞧个仔细。
却发现这个动作很是多余。
虽没有信封,不见署名,但纸上密密麻麻翻来覆去都只是同一句话,且那句话字里的字也是笔画简单是常见她能认识的字。
信上字迹细长却苍劲,每一笔都带着过于锋利的锐气。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李夷写给长曦的。
叶五清眼睫猛地一颤,手指下意识松开,捂住了方才似乎骤然停跳了一瞬的心口。一股冰冷的麻意顺着指尖急速蔓延全身。
信纸无声飘落,覆在床褥之上,月光泠泠地照着。
那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同一句无声的诘问: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
作者有话说:什么都能锁,服了
第40章 异状
凌晨天边泛蓝之际,云州塞望河边的风很大,吹动着古树枝叶簌簌作响。
李夷从树下坐起,缓缓将衣服重新拉上肩头遮住他那原本苍白却遍布了红痕的皮肤,两襟合拢地攥在手里望着河的对岸。
风在耳边轻轻吟,李夷那时候有些疲惫的声音就和在风里传进她的耳中,
“李氏世代守护云州,无诏不得踏出此地半步,叶五清,”那道声音忽而顿了顿,随后低低地笑了:“你完了……”
是了……
李夷是不能出云州的,他说过的。
且其她平民小百姓想入趟京城也谈不上容易,更何况是他这样身份的人,随意入京可是谋逆的死罪。
除非是南嘉国发生了何等大事,才可能需要州主入京面圣。
那有没有可能潜进来呢?
叶五清捂着被恶寒了而漏跳了几拍的心脏安抚着自己,边细细分析起来。
不……按李夷的性子,他不可能会选择任何要让他自己躲躲藏藏这样狼狈的方法进来。
那他……派人潜进来?
叶五清嘴角僵硬扯动一瞬,下意识就警惕地环看四周,却只看见一小片从窗外投进来的月光下,晏长曦那还微微挂着汗珠,头发微乱还泛着薄红的睡颜。
原来这孩子是受了他夷哥的吓,那他将她们的事情告诉他家人的事叶五清忽而就怪不起来他了……
她摸了摸晏长曦汗湿的脸,忽而还是觉得脊背发冷,于是一缩地就躲进了长曦怀中地紧紧抱住对方。
可现在怎么办?
京城晏氏和佩氏随时有可能知晓她的事情而试图抹灭她。
而像这样的信,李夷还写过多少给晏长曦了?李夷现在到底只是在猜测试探她此刻身在京城还是说已然确定了呢?
但其实,这两个情况不管发生哪一种,以她此刻的处境她都招架不住……
长曦似乎被她拱醒了一瞬,眼皮沉重抬了抬地往自己怀里看,迷糊着摸了摸叶五清的脸后,动了动赤裸着的身子,随后长手长脚的缩着将叶五清整个人环抱得更紧又沉沉睡去。
而他怀中的叶五清在黑夜中静静地睁着眼……
爹的,竟是一夜没敢沉睡。
大清早的又是收到任务的寻猫找狗又是要带小孩。
叶五清右手拿着雁翎刀左手牵着受了嘱托要送去王员外家的小屁孩,心烦意乱又困倦地在街上走着。
思来想去,比起拉两族仇恨成为薄命傀儡赘婿,还真是不如在这诺大的京城捞个官坐坐。
但凡有个正经官位,不管官大官小,她叶五清这个人的名字好歹也是在这京城一角留有名字了的。
这样的话,佩氏也好,李夷也好,想动她都至少多了一层顾忌。
是了,狡兔三窟呢……等把这小孩送了,就去找谢念白!
思及此,她拉了拉小破孩的手,无声提醒着要顽皮小孩步子迈大些。
小孩却忽而咯咯地笑着告诉她:“捕快姐姐,楼上有哥哥在看你。”
“小屁孩,走这条道你别瞎看。”这可是花街后道,反正又是哪个伎子又在盯着她想要接客。
叶五清下意识拉起小孩,右手正要去捂小孩眼睛,视线一扫,这才发现自己正走在浮月楼楼下。
徐月白又穿回了他惯穿的一身白衣站在二楼廊上,两手放在护栏上,垂目静静看着她,眼神有些空,
其实若徐月明像往常一样朝她挥手打招呼的话,叶五清只会回望他一眼然后径直路过,去忙碌自己的要紧事情。
毕竟再蹉跎,等哪日晏、佩氏两族真注意到她,等李夷当真来了京城,那她真就是砧板上的一条任人嚯嚯的鱼了。
可此时,叶五清反手将小孩给拉住,便停下了脚步。
“有事吗?”叶五清试图捕捉住心头泛起的那丝异样,朝二楼半玩笑道:“有事对捕快说。”
徐月明显然是没预料到她会突然停留,眼睛眨了眨,随后他站直了些,显露了些许无措,放在栏杆上的手握在了一起,像是在犹豫,抿着唇看着她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后,就在他终于要开口的时候,他身后的侍男拿了件外衫轻轻披到了他身上。
衣衫加身,他脸上神情一顿,转头对侍男轻点了点头,再看向楼下叶五清的时候,嘴角扬着浅笑,对她摇了摇头。
而浮月楼的正门方向,无数驾豪贵的马车正一辆接着一辆停驻在楼前,引人侧目。上面下来的人一个比之一个身份尊贵,在小厮勾腰引路下走进楼中。闹得这街拥堵了好长一段时间
“捕快姐姐。”
小孩喊道。
徐月明身影随着侍男离开外廊进入房间后,就剩楼下一大一小的身影仍仰着头盯着二楼的方向。
叶五清望着那眉心轻皱,敷衍回应着小孩:“……嗯?”
“那哥哥好美!”
小孩道。
叶五清:“嗯……”
小孩:“捕快姐姐好有眼光。”
叶五清:“我不是……”
话解释到一半,她止住了话,忽而想起没必要与小孩子浪费口舌。
小孩像是仰头累了,一下将头垂下,转而看向叶五清:“可那哥哥方才是不是在哭?”
“是吗……你看清了?”
叶五清轻声迟疑着问道。
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黑,她没看清。
小孩摇头:“我感觉像是。”
她们的身后,又一架马车正巧辘辘经过。
疾风将车帘掀起,在空中翻折飘忽不下,阳光便趁机泄入蛮横地将昏暗的车内劈出一道光口。
静坐在车厢里仿佛都要融入车内昏暗环境中的南洛水轻轻转眸,视线就落在了街边那两道身影上。
女子挺直着腰杆正拉着孩子转身,嘴角随意地勾了个似笑的弧度与小孩说着什么,另一只手抬起遥指向前方。
小孩听了蹦蹦跳跳地笑着,一个加速反拖着女子跑去了前头。
马车不停,很快就越过这两人。
车内南洛水目光渐渐轻斜朝后看,视线捕捉着很快要被马车甩在后头的两人,最后目光停驻在那小孩的脸上,直至看不见。
“……”
南洛水收回眼,车缓缓停在谢府门前。轻风便不再作乱掀帘,于是车内好容易又重归沉寂却又忽被侍男掀起。
南洛水手上的动作惊醒般一顿。
“公子,我们到了。”
……
爹的,小孩就是呱噪麻烦得不行,比狗还难牵住!
叶五清抬头对上谢府门卫冷硬的视线,她想了想,调头离开,转而来到府卫看不见的墙下,左右看了看,找了个借力点便顺爬了上去。
很幸运,在墙头视线开阔,一下便找见了谢念白所在的园子位置。
谢念白正坐在廊下一张书案前,廊外正挨着一棵大树,大树枝繁叶茂绿油油地为其遮着阳。
他的手边摆着一本摊开的《男经》,另一边的白纸上,只写了三两个字。
而这谢小公子薄红的嘴唇微张,正仰着头盯着树梢被风摇动着的叶影发呆。
阳光透过树叶隙透照下斑驳的光影打在他白皙的脸上,影影绰绰间,单只的眼睛映着光,另一只荫在叶影中。两眼睛不同程度的莹莹透亮着,还挺好看。
看着谢念白这般模样,另叶五清不禁想道:这心思过于活络了的小公子这般痴呆模样倒是难得一见。
“公子。南公子到了……”
一旁侍从轻声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