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就好,发誓就不必了……毕竟进过医馆的是我,不是你。
叶五清立即按住他竖起的手,将他搂进怀中,如同拥抱失而复得的珍宝般,一遍遍轻抚着他柔软的长发。
可长曦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眸光沉寂着,没有焦点。
原来长曦出现在医馆是出自晏长安的安排。
也原来她和谢念白之间的马车那一幕流言效果竟是这般的好……
那这晏长安如此行事,究竟是希望晏氏和佩氏能顺利联姻吗?还是单纯看不过眼自己的弟弟被欺负?
要是原因为前者的话,那便代表……
心中如此思量着,她目光缓缓上抬,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便代表,这天一亮,不管是佩氏、还是皇宫里那个大皇子,自己的存在都将可能暴露在她们的视野范围中。
到那时,“叶五清”这个名字与浮月楼往事之间的关联被她们查清,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心,忽而在胸腔里震震地跳动有声,辩不清是不知所畏的亢奋还是在惶恐地为自己敲响着警钟。
望着天上挂着的那弯银白月亮,叶五清眸光一动,又忽而想起。
哦,对了。还有阿夷……
故人的名字掠过心头,她抚弄长曦发丝的手骤然一顿,停在半空。
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又被她瞬间压下。叶五清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喉咙,暗自思忖着该如何向长曦探听李夷的消息。
怀中的脑袋忽然动了动,仰了起来,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她:“你身上好香……”
嗯?
晏长曦又贴近她僵住的颈侧,轻轻嗅了嗅:“有点熟悉,是……夜兰的香味?”
哦,原来南洛水身上那缕好闻的香,是有名字的。
叶五清嘴角微微抽动,脊背不着痕迹地挺直,此刻根本不敢与长曦对视,心中暗暗祈祷着这熏香其实在京城中很是盛行,多数男子都爱用这香。
可他爹的话又说回来,她一个刚被放出来死里逃生的人身上要怎么才能沾上这香呢?
就说被关的时候,那大龄未嫁过人的大皇子趁她不备……不行吧,造皇子的谣,怎么说,有点没经验。
叶五清脸上风平浪静目光直视前方,但其实已经心里开始编算起第五套说辞。
可人算总不及天算。
长曦他像只狗,从颈边一路往下嗅,直至握住她的手:“木槿花香……”
嗯?就这还能有谢念白的份?
也是让他又赶上趟热闹凑了……
叶五清木然默默将方才盘算好的几套说辞全数推翻重来,心底不住自我安慰着:还能圆、还能圆!
却下一刻,长曦的声音低沉,传入她的耳中,一字一字清晰无比:“是洛水和念白最爱用的熏香。”
话音落,长曦不再拘着背地从她怀中脱了出来,缓缓坐直。
顿时他高挑的身形将烛光都遮去,把叶五清整个人笼进一片阴影之中。
真是见鬼了,夏日竟还觉得浑身生冷是怎么回事?
叶五清目移,故作镇定的别开脸,避开长曦的注视。
可才刚躲开那张冷凝的脸,视野中却探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回来。
叶五清:“我……”还能解释的!但需要给她一柱香的时间收拾包袱……
晏长曦凝望着她,眉峰骤然蹙紧,脸上怒意翻涌,几乎是咬着牙恨声道:
“她们的计谋竟周密至此!”
哈……?
叶五清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侧脸映着暖暖烛光的长曦。
只见他低啐一声,又道:“一群坏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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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晏长安:……
第51章 好好
叶五清自己包扎着伤口,长曦在一旁忙得几乎手舞足蹈,作用为负,最终被叫到外面去将先前叶五清自己烧在隔壁灶屋的水取来。
长曦一怔,反应了片刻,重重点头,眼神里顿时有了一种被仿若被托付了什么重要任务的使命感般郑重转身。
看着孩子积极的背影叶五清静坐在原地不动,将视线垂下,又等了片刻。
当确定晏长曦不会突然地转过头来问她取水要怎么取之后她豁然站起,扑到一旁因被血弄脏了,而被长曦扔至一旁说不能再穿要丢掉的衣物里疯狂翻找起来。
密信啊密信啊……
现在长曦以为她这身伤全都是为他所受,对此时的他说话格外好使。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这次俩人共处在这个狭小屋里,他甚至都没想起要没收他身上可能藏着的银钱。
如此良机不能错过,必须趁热打铁。
只要知晓了府尹在哪,然后让长曦动用他那点小权利随便寻个由头支使群龙无首的捕快们,明目张胆又出其不意地搜查府尹被关押的地方,定能打佩英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她心跳愈发急促。
不只是为即将到来的、真正不受威胁的自由京城生活,更是一想到自己身处捕快这等的位置或将成为佩氏根基上的一根刺。
这种破坏的快感,令她浑身战栗。
指尖触到衣内那团被她之前攥皱了的密信时,竟因兴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谨慎地望向门口……很好,长曦还没回来。
说是密信,其实不过是张折叠的纸。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捋平,正要展开,动作却蓦地顿住。
叶五清沉吟片刻,突然起身,将那堆脏衣服恢复原状,转而移到灯烛最亮处坐下,这才准备展开密信。
可她才低头,瞥见纸上跃动的烛火影子,便抿紧了唇。沉默在空气中凝结片刻,她再次不放心地望向门口——无人。
于是她侧过身,调整了一个巧妙的角度坐下……这样即便长曦突然闯入,也绝不会一眼看穿她的动作。
好了……如今万事俱备,只欠府尹的下落……
心脏,仿若就耳边跳动着。
伴随着纸张被小心翼翼打开的几不可闻的簌簌声,烛火噼叭作响,像是在揭开她生命的下一幕,纸终于被庄重地展开。
“……”
视线凝在纸上,叶五清眨眨眼,脸部肌肉微微抽动……
“……”
好。
她没看错。
上边什么也没写……
火苗的光影仍在信纸上跳动,阴影在她略显心酸的脸上狂舞。
她面无表情地放下纸,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浮起一片迷茫。
忽一阵微风吹进屋里,吹得她手中的纸抖动分开,她一怔,才发现纸有两张,因是叠着的,又被她一起揉皱,紧密贴在一起,差点没能让她发现。
庆幸的笑容顿时又在她脸上绽放,立即将底下那张换至上面……好好好,有字了!
她下意识又转头朝门口瞅了瞅……好好好,长曦还没来,天赐良机天赐良机!
读完内容,这张纸当然会被点烛销毁,抱着势要将信上每个字入刻入脑中的架势,她目光将纸上的每一个字都仔细辨认着细品着:
“府衙出门第三个路口左转……”
叶五清轻轻“嗯?”了一声。是用这种方式描述位置的?她脑海中已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对应的街景,又继续埋头认真细看。
“进入长庆街往右第一个路口转进永辉巷,巷尽头医馆,明日申时四刻见。彼时我将所知一切告知于你。”
“……”
叶五清站起、摔纸。
纸轻飘飘缓缓坠……叶五清死死瞪着那张写了字的纸……等等!背面有东西?原来画了地图?!
难道……
她连忙又将纸捞起,视线飞快在上面扫视——一条清晰的路线展现在纸上:府衙……长庆街……永辉巷子……医馆。
叶五清猛地重摔纸。
纸又轻飘飘缓缓坠。
好好好……好好好!
狗爹养的南洛水,竟在捕快面前耍大刀。
他爹的想骗炮!
还好她晕红线!不然……不然……
靠!早知道当时就该咬咬牙克服心理恐惧地上了!上了就跑,吃亏的能是谁!?
早知此人如此可恶,自损八百也要抠他一千!
可恶……可恶!
叶五清心口火躁,绕着凳子捂着气得发痛的腹部伤口连转了三圈,没解气。
于是她猛地掉头,将终于落定的纸片又捡起来,哗啦几声痛快撕了个粉碎,接着又倒着连转三圈,这才喘着气坐回床沿。可心里的躁郁仍堵着,烦得她一直抖腿难安。
却“哐当!”一声,豁然将她从情绪的泥沼中拽出。
紧接着。
“……哈!”
门外长曦的一声及时压住的短呼声,传进叶五清耳中。
“怎么了?”
叶五清立刻收敛起所有情绪,探头朝外望去。
等了会,却没得到回应。
她正想站起,长曦的身形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