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着眉头低头捋了一会儿,从池渊的角度来看,唐软语的眼珠子转的极快,像是在盘算什么主意似的,这样看着她,倒是让他想到了以前云安养的那只猫,平时乖巧喜人,闯了祸就转眼珠子撒娇,跟个人似的…
正在回想着,手臂被抓住,池渊回过神来,唐软语巧笑倩兮地歪头看着自己娇声道:“王爷~”
池渊心里发毛,正襟危坐,下意识的往后躲:“你,你要干嘛?有话直说。”
“听王爷的意思,本朝从未有过女官,那待遇特权怎么说呢?什么事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呢?”唐软语冲他眨眨眼问道。
“特权很大,有执行权,倘若有事处理,我若不在,别人见了你就如同见了我,连阿乐都得听你的,还有你爹,可公可私。”池渊说完,唐软语乐呵呵的,她又问:“什么是可私?”
“私人程度…”池渊低头笑道。
这可不是他自己加的存心想占唐软语便宜,而是唐软语这个职位包含了这一项。
看池渊的样子,唐软语也猜到了他说的私人程度是什么意思,连忙往后坐了坐,双手环胸警惕地看着池渊:“王爷可不能乱来!”
池渊无奈地抬眼看她,拍下她环胸的手:“本王是这样的人吗?我说的私人程度,是指饮食起居,你以为呢?”
“你笑的让人很多心嘛…”唐软语不爽,瞪了他一眼,拍了拍胸口:“王爷那个反应反倒是吓我一跳,我还寻思着,这是什么女官…怎么还得…”她没接着往下说。
说话期间,马车已经停在了唐府门口,阿心下车撩开帘子说道:“小姐,我们到了。”
两人心情顿时一片失落,唐软语肉眼可见的不高兴,把包袱一一递给阿心,跟池渊告别道:“王爷,我们回去了,你自己回王府也一路小心,回去之后好好睡觉,吃饭,休息一阵子…”
池渊眼睛都不眨的听她叮嘱,眼神里的不舍都快溢出来了,他拉住她说道:“阿语,左右最近也没事,五日后我们巳时再聚好吗?”他想了想:“就在万物书屋。”
“好啊。”唐软语欣然同意,对着他笑弯了眼睛,转身回了唐府,站在门前还对他挥手告别:“王爷回吧,五日后再见。”
说完接过阿心手里的几个包袱走回洒金阁。
“王爷…三小姐都进去了,咱们也回吧。”阿乐知道他心情失落,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
“嗯,回吧。”池渊放下帘子,看着宽大的马车只剩下自己,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半个月劳心劳力,虽然累了些,但还好有她在身边相伴,如今再回来,池渊不禁想到,之前的半个多月像是做梦一般。
有这样感受的不止池渊一人。
唐软语跟阿心一起归置包袱,过程中沉默不言,一反常态,阿心想着以前自己在洒金阁浣洗衣物或者洒扫庭除,唐软语都会过来帮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不定还能拌上几句嘴,然后你追我赶在庭院里跑。
今日这么安静,唐软语又绷着一张脸,脸上情绪很复杂,阿心走过去小心翼翼道:“小姐,你要是累了,就去旁边歇一歇,还有几个小包袱我来归置就好。”
“我没事…”唐软语说着,手里并不停歇。
“小姐是不是有心事啊?”阿心斗胆问道,拉她坐下:“还剩几个小包袱,歇会儿再弄也不迟,小姐心里不开心时因为从陵阳回家吗?”
唐软语点点头没有否认,她环顾四周,眼神落在梳妆台和书架上冷笑道:“一去这么多天,我这洒金阁落满了灰尘,前院的那老头不曾来过,也没派人来打扫…”
阿心看了心里也不高兴,她勉强笑道:“嗐,小姐让他们打扫做什么?咱们自己来就是了。”
“唐江是不是把我这个闺女给忘了,不管之前怎么对他好,怎么尽孝道,只要一走,他二闺女一回来立马忘了我…”唐软语低头冷笑,咬牙切齿道:“有时候我真替我娘感觉到不值…”
“小姐别动气…”阿心不知道怎么劝了,只能拍拍她的后背给她顺顺气,心中想着这也不能怪唐软语说话难听,她从小跟唐软语一同长大,唐江对于母女俩的忽视是府中人都看在眼里的,也就是之前七王爷常来常往,唐江才对唐软语好了些,跟利用闺女似的,想来确实让人寒心。
“真想在陵阳不回来…在那里,我觉得自己才是个有价值的人。”唐软语叹了口气,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外面,想到池渊,心潮涌动。
阿心不想打扰她,走出去扫院子,顺便让她安静一下。
没一会儿的功夫,管家跟唐江就过来了,唐江问阿心:“阿语呢?你们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阿心此时也在气头上,看见主子也不行礼,用手一指:“屋里呢。”然后低头扫地。
“阿语…”唐江跨上台阶,满眼怜爱的看着她说道:“好丫头,你都瘦了,在陵阳很辛苦吧?你此行受累了。”
唐软语归置书本,心里烦躁地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不是为了您吗?”
管家听出她话中不快连忙打圆场说道:“三小姐说的对,都是为了老爷的身体着想,孝顺至极。”
唐软语冷笑,抱着书走到他们身前,眼里怒气丝毫不加掩饰的说道:“管家别这么说,我可不敢当,什么是孝顺?你以为我替爹去陵阳伴随王爷左右叫孝顺,爹可能以为二姐在府中陪伴他才叫孝顺。”
唐江低头不言,管家轻咳一声,偷偷摸摸地白了唐江一眼。
唐软语绕过他们把书摆到架子上,看着阿心在外面独自一人干活,心中升起一把怒火,提着裙子走到前院对那几个闲人高声喊道:“来几个人!过来干活!洒金阁不属于唐府别院是不是?你们都瞎啊不知道打扫打扫?”
她话里有话,指桑骂槐,唐江也听出来了,但是理亏,只好灰溜溜的回到前院指使奴仆去干活。
唐软语难得暴怒,下人们也都惊呆了,一个个被震吓的麻利地很,拿扫帚的拿扫帚,浇花的浇花。
“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这幅懒散模样,偷闲扎堆叙话,没个规矩,就别怪我扣你们月例银子!”唐软语看着洒金阁里忙碌的下人,把阿心拉到身边,指着他们叉腰高声道。
“小姐威武~”阿心喜滋滋地说道。
40章
第40章
◎以身入局◎
唐软语侧目不以为然,冷声道:“早该这么做了,往常的十余年里我无法说话便罢了,如今若还这般怠慢,那他们可就错了主意。”
她看着阿心,眼里变得有些温柔和愧疚,这么些年,身边每日陪伴她的只有阿心,她处处为自己着想,好歹是贴身侍女,但却在这府中没有一点该有地位。
唐软语拉着她的手说道:“以后你不许做粗活,洒扫庭院这些只管来前院使唤她们,谁家贴身侍女做粗活啊,你看唐娇身边的雪柳狂三作四,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安在脑袋上…何时像你这么好性子过?”
阿心点点头,再看着唐软语的侧脸,不知怎的,倒觉得她陵阳走一趟再回来,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回想起从前的唐软语,她倒也不是唯唯诺诺之人,只是面对不公会忍气吞声,难受时,经常在纸上写着吃亏是福再乐呵呵的拿给自己看。
这四个字包含太多不知从何说起的委屈和心酸,那时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写着,试图迈过自己心里的坎儿,再安慰自己。
“你想什么呢阿心…”唐软语看见她在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阿心低头笑笑:“没什么小姐…就是觉得小姐变好了。”
“你小姐对你哪日不好了?”唐软语翻了个白眼,以为她现在才觉得自己护着她是对她好。
“不是对我,我是说,小姐自己越变越好了…”阿心挽着她的胳膊情同姐妹般回到洒金阁。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洒金阁在唐软语和阿心的监工之下焕然一新,下人们拿着工具回到前院当职,回去的路上个个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三小姐的变化。
“以前看她不声不响,以为是个好说话的,没想到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丫环小珠撇撇嘴,满脸写着不服气。
“就是就是…她们千金小姐,向来颐指气使,你看前院二小姐,那是眼高于顶,不把咱们这群下人放在眼里。”老妈子王氏随声附和。
她们说着来到前院,唐娇正怒气冲冲的叉着腰站在门口,见她们回来高声吼道:“你们这群老妈子平日偷懒惯了,现在晚膳时分,都跑到哪儿去嚼老婆舌了?!”
众人缩了缩脑袋,离她最近的那个丫环小声回禀:“回二小姐,不是咱们偷懒擅离职守,而是…去洒金阁打扫去了。”
一听到洒金阁的名字,唐娇心里咯噔一声,脸上怒气不降反增,冷笑着喃喃自语:“咱们这个三妹妹真是好大的阵仗,回府便回府,动辄就要劳动前院所有下人打扫洒金阁,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