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_南枝【完结】(125)

  元羡心烦意乱,深感作为女人之艰难,但凡自己可以为官,就不必如此时这般,每一步都被绊着脚。

  到底是谁杀了李文吉?!

  元羡咬牙切齿。

  但不管是谁杀了李文吉,如今这事最好暂时隐瞒下去,不然,卢氏马上就可以有借口对自己发难。

  好在李文吉本来就不怎么处理政事,也不去衙上上值,是以这事还能先隐瞒几天,但最多也只是几天。

  元羡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严攸,安抚他道:“燕王派了人到我身边来,李文吉死了,对你我的影响,不会特别大。只是,李文吉这事最好先隐瞒下来,待我们安排好后路了,才能让外人知晓。”

  若不是发现李文吉尸首的过程,严攸就在元羡身边,全程注意到元羡神色阴沉、痛苦愤懑,严攸更要怀疑李文吉就是被此时面无表情的元羡安排人所杀。不过,即使元羡表现出痛苦,严攸也不敢百分百保证,李文吉的死就与元羡无关。

  因为这对夫妻,就是这样。

  严攸深知上官李文吉和县主元羡的婚姻关系只是利益所系,实则两人两看相厌,他甚至时常因此感激自己和妻子虽也是家族联姻,妻子也未随他来南郡,但两人关系却是很好的,这已是人生之一大幸事。

  既然自己都有这种怀疑,那其他人知道李文吉的死亡,怕是也会这样想。这对元羡的声誉会有影响。

  李文吉已死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元羡安排高燦负责为李文吉守尸,严攸则负责严管清音阁,并调查李文吉之死,她自己则回桂魄院,换了一身裙装,又让妆娘簪娘为自己好好打扮一番,甚至在发髻上簪上一朵鲜妍的大朵菊花,让她看起来不再像在清音阁时那般肃然凌厉,多了几分柔和灵动之气。

  装扮好后,元羡对贺郴说她要去见燕王,让贺郴安排。

  因为头上簪了鲜花,自然不好再戴帷帽,贺郴见元羡刚刚死了丈夫,便又打扮得光彩照人,一时也是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让自己尽量严肃以对,应下后就去安排了。

  元羡坐在一架较简朴的牛车上,在几名精卫的护卫下,从侧门秘密出了后宅。

  没多久,牛车驶入一处商人大宅的侧门,进了里面院落。

  元羡一路从车帘缝隙注意街上情况,江陵城并不会因为死了郡守有什么变化,城中虽然因昨日的刺杀案而增加了巡逻守卫,但人们该出门的依然出门,商人们的经营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他们从郡守府所在的方位到了靠东南边的商业坊市,一路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周围都是热闹的吆喝声,直到进了宅院,才安静不少。

  江陵城是一座南北东西的交通要冲,这些年,前后两朝都对商人管束不严,加之各大士族也是经商的主体,商贸非常繁荣,江陵城中商人很多,城市里整个南部地区,有很多商人的大宅院,元羡此时进入的,便是这样一座宅院。

  元羡从牛车上下来,有四五十岁的婆子赶紧上前来行礼并引她去往待客的花厅里。

  元羡观察着这座宅院,只见商人的住宅,虽是效仿贵族宅院,但是要小一些,不过很多地方反而更加精致,追求淫巧之技。

  元羡在花厅里跪坐下来,仆妇便前来行礼并为她煮茶。

  元羡观察这些仆妇,从她们的面相知道她们都不是北方人,听她们的口音,也的确是本地人或者长沙郡来的人,由此可见,这些人可能不一定知道燕王的身份,她便斥退她们,叫贺郴来应答。

  “燕王此时未在这里吗?”

  贺郴道:“殿下忙于事务,得知县主您要见他,他已经赶来了,只是还要再等约莫一炷香时间。”

  元羡知道自己突然前来,的确会打乱燕王本有的安排。

  她现在就是怀疑,李文吉会否是燕王安排人下的手,所以专门来找他确认。

  不管是不是,自己之后没有了“郡守夫人”这个名头,在江陵城和南郡行事都会变得困难,她需要和燕王一起,谋划之后的道路,因为这不仅关系自己,还关系李旻,以及依附于她的那些人。

  元羡焦急甚至焦虑,不过依然露出温和之态,柔声说:“好吧,让他不必着急,我等着就是。”

  贺郴应着,心下却想,殿下收到我带回去的信,就马上想办法要南下来找你,这时候都在城里,当然不会耽误和你相见的时间。

  不过,贺郴倒没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直认为,在燕王心里,县主作为姊姊,地位极重,燕王本也是念旧情之人,对身边臣属兵将都厚待有加,以身作则,和臣属共苦同甘,是以大家也非常拥护他,一心追随他。

  既然燕王幼时县主教养过他,他自然是会非常感念其恩情的。

  虽说皇室无亲情,但是,那也只是因为权位相争之故,县主和燕王没有这方面的矛盾,就不会存在争斗的问题。

  元羡根本无心喝茶赏花,跪坐在榻上,看着案台上放着的插在花瓶里的菊花发呆。

  房间里没有熏香,但菊花的香味浓郁,足以弥补这一点。

  她脑中推测着李文吉到底是怎么死的,又不敢百分百确定,只能再等等严攸的调查了。

  这时,外面传来皮靴踏在木廊上的声音,这脚步声又快又疾,在元羡朝门口看去时,人已经到了门口。

  来人正是燕王。

  “阿姊!”他一边朝元羡热情问好,一边在门外脱了乌靴只着布袜进了房间里来。

  元羡赶紧起了身,从榻上下来,对着燕王行礼,说:“拜见殿下。”

  燕王假装气恼地上前扶住她的手,说:“阿姊,你这样太见外了,是否心里已经不把我当成当年的弟弟了。”

  元羡心说时移世易,哪能还是当年的情况,当年你爹还没篡位,我母亲还是权重一时的公主。

  元羡虽是心中这样想,但嘴里却说:“当然不是,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亲近的弟弟,如今我也没有别的亲人,你就是我最亲的亲人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瞄了燕王脱下的靴子一眼,燕王心下着急来见元羡,根本没有来得及换双干净鞋子,他的靴子上有一些泥浆污迹,自然不能穿着进整洁的花厅里。不然弄脏了地面,那元羡在里面岂不是也要弄脏脚上的云头锦履和长及脚面的罗裙。

  江陵城里,所有主干道以及重要的街巷,都有青石铺地,再者这几天没有下雨,城里更不会有泥浆,所以,燕王之前应该是去了城外或者是哪处水边,不然靴子上是不该有泥浆污迹的。再看那泥浆污迹的颜色,比起是城中地上一类的黑泥,看着更像是城外河边带草的黄泥。

  元羡判断着,没有提这些。

  这时,燕王已经拉着她,让她在榻上再次坐下。

  元羡规规矩矩在支踵上跪坐着,幼时被公主府教导过严格礼仪的燕王却没有遵守这份规矩,他盘腿坐下,看到茶案上摆着煮好的茶,就端来喝了。

  元羡说:“是不是已经凉了,我再为你煮些吧。”

  燕王按住她的手,不让她起身去煮茶,说:“无事,阿姊不要在这些杂事上忙碌。”

  他又看到茶案上摆着两盘点心和水果,就伸手拿糕点吃。

  元羡一愣,赶紧拿出手巾让他擦擦手,说:“我先尝尝这个好不好吃,好吃你再吃。”

  她没想到燕王变得这么不讲究,元羡在饮食上虽然不在乎精巧贵重,却很在意安全健康,她生怕燕王乱吃中毒,便用手捻起一块莲子馅儿的小酥,掰成两半,自己尝了一小口,味道倒还好,也没有坏,想来没关系,她才把剩下半块递给燕王。

  燕王多看了她一眼,才接了莲子酥吃了。

  元羡说:“你是不是饿了?”

  燕王说:“午膳没吃什么,的确有点饿了。”

  元羡赶紧让贺郴去安排人送吃食来,才又对燕王说:“这些摆在茶案上的糕点水果,因没有主子安排,有的放几日不一定换。这个看着就不是今日摆上的,说不得是昨日的,吃坏肚子可怎么办。”

  元羡今日午时还在清音阁里查看现场,清音阁里桌案上摆着的糕点,应该是被打倒在地上过,又被捡起来摆上,元羡虽是主子,但是对这些生活琐事很清楚,仆婢们都有自己的想法立场,糕点被打落地上,怕责罚,又捡起来摆上给主子吃,这种事可就太多了,只要不想,就吃得下去,但是要是想了,就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燕王笑说:“还是阿姊细心。我在北地,军粮可比这个粗糙多了,我不会拉肚子。”

  元羡还是按住他要继续拿点心的手,说:“但这个也不要吃了。”

  燕王无奈,只好算了,等着厨间再端食物来。

  元羡从水果漆器盘里挑了一个看着还好的嫩莲蓬,剥了莲子出来,又把莲心去了,才递给燕王吃莲子,说:“你尝尝这个。”

  元羡慢慢剥,燕王慢慢吃,两人一时都没有讲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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