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_南枝【完结】(227)

  他都这样说了,元羡还能再讲什么?她转头去看窗户外,内宅里种的一株柿子树上,柿子早就红了,不过没人摘来吃。

  燕王上前去,低头安静地看着她的面容,轻声道:“我们和好了,是吗?”

  元羡仰头对上他深邃明亮如深潭映晨光一般的双眸,轻声说:“我们又没有断绝过。”

  燕王脸上带上了笑容,眼睛里晨光更盛,他正想要把面前的心上人紧紧抱住,突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阿母,是叔父来了吗?她们说叔父来了!”

  勉勉稚嫩、期待却又迟疑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朵。

  燕王朝门口看去,只见勉勉穿着一身素白孝衣,跑进来了。

  燕王在心里哀叹一声,又赶紧带上满脸笑意,上前一把将还矮小的勉勉抱了起来,将她举高,道:“你可想我,我的乖女。”

  勉勉马上控诉起来,稚嫩的声音道:“我当然想你,是你不守承诺,你说到了洛京,就会马上来看我和阿母,但这么久了,都没有来。”

  燕王想说我来了,只是那天没有见到而已,后来还被勒令不许来了,这才没有再来。

  不过,他偷偷瞥了元羡一眼后,就说:“对不起,我的乖女,那我要补偿你,你想要什么?”

  勉勉被他放到地上,就认真说道:“我不需要什么。你常来就行。”

  “好,我常来。”燕王赶紧做出一定做到的郑重模样。

  元羡上前半弯下腰,摸了摸勉勉的手,发现冰凉,就赶紧吩咐跟着过来的婢女去拿了厚狐裘来给勉勉穿上,又说:“既然你叔父来了,上午就不用再学习了。”

  勉勉这下高兴起来,拉着燕王,要和他一起下棋。

  燕王看了看日色,心说阿姊可真是严格,说是上午不用再学习,这都马上到午时了,其实勉勉也没法玩什么。

  燕王只陪着勉勉玩了一局双陆,在素月居里简单用了午膳,就赶紧离开了,他下午还得去宫里。

  **

  这里毕竟是洛京,天子脚下,在京里做官的这些人,不是依靠出身的权贵,就是真正的聪明人,元羡没再参与袁世忠被杀一案的调查,只等祁司道那边的调查结果,并料想祁司道不会胡乱查案。

  袁家和素月居之间的围墙上有两枚脚印,祁司道在比对了袁家所有人的鞋子都无法与这两枚鞋印相合,并了解到冬日袁府无人会穿麻鞋后,便亲自登门来了素月居,想再询问一翻,昨夜素月居中的人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元羡已换回了女装,从内宅里出来,跪坐在前院主屋榻上,有婢女早摆了屏风在榻边,遮挡了她的身影。

  祁司道带着人到了素月居,却并未被请进主屋里接待。

  元羡隔着屏风,手中握着遮挡面容的扇子,朝被带到主屋前的祁司道看去。

  祁司道未上主屋台阶,站在阶下,问道:“祁某上午同府中元昭郎君相识,颇为相得,不知能否再同元昭郎君相见,祁某有案情相询。”

  元羡轻声说道:“舍弟已同燕王殿下离开,祁县尉有何事相询,如果是极重要之事,我安排仆役前去通知他。”

  祁司道隔着屏风无法看清后方跪坐之人,只能看到一道身姿绰约的身影,对方虽在回答他的话,但她声音那般柔婉,又给他无比幽静之感,就仿佛此人不是在洛京里坊的居处,而是在悠然高妙的仙乡。

  祁司道已知道此女的身份,乃是前朝当阳公主之女,元氏闺秀,后嫁给今朝李氏宗室,据说她的丈夫因病过世,故而于近期回了京来。

  听说当年当阳公主只生育了一女,那么,那元昭可能就不是这元氏女子的同母弟。

  祁司道在香炉里散出的合和香味里,不由也放轻了声音,说道:“如果元昭郎君未在,祁某询问夫人也可。”

  “是何事?县尉请问。”婢女替元羡答道。

  祁司道便说了未在袁家比对上围墙上的鞋印之事,又说道:“从鞋印的痕迹来看,那两枚鞋印都是左脚,根据推断,当是案犯从假山抬了左脚踏上围墙,但还没有把右脚踩上去,便出了变数,此人又在围墙上挪动了一次左脚,留下了另一枚脚印,然后此人收回左脚到假山上,并从假山回到了地面。”

  在燕王面前时,祁司道更多是做跟班,此时一番话,倒让元羡又多打量了他几眼。

  元羡声音轻妙如滴翠湖上将散未散的薄雾:“舍弟向我讲了袁家之事,袁御史之死让人悲痛。祁县尉方才的话,意指案犯是想从袁家到我家来,但当时被袁御史及其仆人打断,是以案犯便又退回袁家花园了?”

  祁司道知道面前隔着屏风的妇人作为前朝县主,经历过太多皇室权力斗争,到如今还能靠着燕王重回洛京,就绝不会是没有识见的怯弱妇人。

  但元羡一句话说到要点上,祁司道依然生出佩服之感,心说那这事同这位夫人谈也可以。

  祁司道答道:“祁某便也是这般猜测。如果,那案犯本意是进入夫人府中行事,那必定此事与夫人府上有关。夫人可有仇人?”

  元羡手中的扇子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案,她说道:“如果案犯是想进入我府中,根本不必从袁家过来,我府中花园西墙和坊墙合一,案犯直接从坊墙爬进来就行了。以我之见,祁县尉还是得再去查查袁家才好。”

  祁司道思索片刻,觉得元羡所说的确有道理,在之前,元昭就提过,案犯会从假山上围墙,应当是本身就对假山熟悉之人,不然,陌生人在夜里如何知道可以从假山爬上围墙前来这元氏妇人孀居之所。

  祁司道说道:“夫人所言有理。不知夫人宅中,昨晚可听到什么声音?”

  元羡道:“我府中花园,夜里都上锁锁上,无人出入,内宅和花园隔了些距离,的确未听到什么声音。”

  祁司道无奈叹息了一声,道:“如此一来,此案却不好调查了。”

  元羡道:“家弟说,案犯是用带毒吹箭毒杀了袁御史及其仆人,这种吹箭及见血封喉的毒,都是南方才用,对方说不得不会只犯这一个案子,祁县尉应当也安排了这方面的调查吧。”

  祁司道说道:“的确已经安排了调查,只是洛京人口众多,南人不少,从此入手,调查进展很慢。”

  元羡“嗯”了一声,又道:“只是我却不能帮上什么忙了。不知祁县尉还有没有其他事?”

  祁司道知道她在送客,不便再留,便告辞离开。

  元羡便也从榻上起身,高挑的身影从屏风边一闪而过。

  祁司道走到影壁边,稍回头瞄了一眼,只看到此间主人一身白衣孝服,乌发高绾,如洁白的牡丹,在晨雾里绽放。

  **

  元羡再次到了花园查看情况,她总觉得有些什么事,是她想岔了。

  这座花园,只是非常普通的花园,加之又不大,实在没什么可打量的。

  元羡又登上水榭二楼去。

  戴上幂篱后,她站在北面窗户边,打量袁家花园及内宅的情况。

  因袁家花园是案发现场,此时里面还有不少办案的捕役差吏,不过尸首已经抬走了,没在花园里。

  元羡出现在水榭阁楼,袁家花园里便有人抬头望了过来,元羡感觉不太痛快,又观察了一阵坊墙及坊墙后的伊水后,就从阁楼下去了。

  随即,元羡吩咐仆役搬了梯子来,搭在自家花园西面的围墙上。

  这围墙同袁家的围墙是一样的,都是在坊墙的夯土外修了砖墙,和坊墙已是一体。

  元羡在自己家里一言九鼎,说什么,做什么,都无人敢反对,虽然婢女都觉得主人爬上坊墙不妥当,却也不敢提。

  元羡就这般从梯子上爬上了坊墙,并站在坊墙上打量四周。

  因她站得高,伊水上行船里的船家船客不由都朝她看了过来,桥上和路上的不少行人也望了过来。

  还有人怕她是要寻短见,惊呼出声。

  元羡在坊墙上打量了几息,无奈地又爬下梯子,回了花园。

  元羡吩咐仆人去袁家问问,他们丢失的梯子,是木梯还是竹梯。

  仆人赶紧跑去办事了。

  元锦则上前问道:“主人,您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元羡叹道:“我们刚搬来此地居住,所知的确太少,缺少相应证据,不好判断。”

  “不过,之前我们所想,可能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以为,爬袁家和我们家这围墙之人,是毒杀袁世忠等二人的凶手,或者是同谋,但也可能,这根本是两拨人。”

  “啊?”元锦一想就明白了些什么,道:“那这样的话,想从假山爬围墙之人,岂不是可能看到过案犯?”

  元羡道:“虽然我们的确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但是,我们花园南边是马房,也许马儿昨夜听到了些什么,你去问问马房的马夫,昨夜马儿可有什么异常,是什么时辰。这样,或可知道昨夜袁家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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