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得萧长风看重的下属,并非蠢材,已有人明白萧长风的意思,问道:“主人,您的意思是,要暗杀他吗?”
萧长风就是以培养刺客起家,而他的这些核心势力,就是做此事的。
萧长风没有回应,说道:“我们先把他在陆浑县的情况调查清楚,再定计划,随机应变。”
“是。”
萧长风根据各处回报,大致掌握了自己手里还剩多少力量,发现自己的势力已经十去其九,心情十分痛苦。不过他是经历很多事的人,虽是满心暴躁,面上却越发镇定。他认为,李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定然就是他落入燕王手里了,而对燕王来说,死人永远比活人安全,而且他还和元氏有勾当,和李二是情敌,更是恨不得杀了他,是以,如此一看,李二是凶多吉少了。
没有了李二这颗棋子,便无法让李二亲自去皇帝跟前揭穿燕王和元氏之间的奸情,不过,既然他能借着京中“李氏江山王氏坐”的流言,将京城权力池子的水搅浑,由他从中牟利,那他也可以先下手为强,将燕王同元氏之间通奸的事传播开来,不管如何,皇帝都得叫回燕王与元氏去询问,或者安排人去调查,既然此事本就是事实,难道还查不出来吗?
萧长风想通此事,便马上安排了人连夜回京,一是请王通示下,是否刺杀燕王,一是散播燕王与元氏之间有奸情的消息,让燕王为天下人唾弃,自顾不暇。
萧长风虽然极其痛恨燕王,但是,他却不能做亏本的买卖,王家肯定更希望燕王去死,既然这样,他当然要看王家的开价。
第119章
陆浑县县城城墙并不高大,只能用于挡住遵纪守规之人,萧长风同其下属趁夜进入城中,改头换面,潜伏下来,收集燕王及其随行之人的情况。
燕王受邀住进了陆浑县县衙,陆浑县县衙的条件自是无法同京中王府相比,甚至也比伊川县条件差,不过,燕王自小虽是锦衣玉食,但也在艰苦的条件下生活过,甚至有策马进入塞外,露天席地而居的经历,是以并不在意陆浑县县衙的居住条件,只是有些担心元羡。
陆浑县令夏羽腾出了县衙最好的院落给燕王,一应物品也供应齐全,做到自己在查案中虽然没有办法出力,但是后勤保障一定做好的姿态。
晚膳之后,燕王便留了元羡在房中谈事,并安排元羡住在正房寝间,他自己去住厢房就行。
元羡拒绝了,说:“阿鸾,不必这般麻烦,陆浑县商旅繁荣,县城中有不错的旅店,我已经安排人定下旅店,一会儿就去旅店住下。”
燕王本坐在榻上,此时不由站了起来,不知是气的,还是担心,他瞪大了眼盯着元羡,说道:“阿姊为何这般见外,如今陆浑县里,局势紧张,你怎能离开我身边,去外面旅店居住。你是不是有其他计划,不想让我知道,故意要避开我?”
元羡倒是心平气和,说道:“杨骁带军队进熊耳山剿匪,你到陆浑县来调查伊水帮之事,这定然已在京中引起轩然大波,此事人人关注,我跟在你身边,怎么可能不被人关注。只要有心人去查,我的身份必定瞒不住,陛下也会知道。到时候,被人说起我俩住在一个院落中,对你对我,都是徒增麻烦。既然城中局势紧张,歹人反而不敢乱动,住在旅店,有何不可。”
燕王皱眉道:“县衙里已然这般简陋,旅店情况如何,可想而知,阿姊怎能去吃这苦呢。”
元羡愕然,说道:“无妨。旅店也住得。”
燕王道:“如果你离开这里去旅店,今夜杨统领那边说不得会找到宇文珀、苏三和那三个你关心的孩童,你就不能及时知晓此事了。”
元羡说:“有消息你派人来告知我。”
“呃?”燕王一脸不情愿地看着元羡,道,“阿姊不要走,你在这里住,我去外面找夏羽老翁闲谈,不进来。”
元羡不由审视起燕王来,道:“今晚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你在计划些什么?”
燕王假作看看窗户,又看看房顶,并不回答,他这样子,当然不是不想回答,只是想要再引起元羡关注,元羡无奈道:“快说吧,磨磨蹭蹭。你在计划什么?”
燕王这才笑道:“我们把熊耳山和陆浑县给围起来查,不正是毁了王家在陆浑县的力量,端了萧吾知如今的老巢。他们肯定生气,想要针对我们。不过,从陆浑县到京里,骑快马也得两个时辰,等他们得到消息,就会来找我了。我就在这里等他们。”
元羡也觉得燕王在县城里抛头露面,就是想引起人的注意,说:“你认为他们会如何反应?”
燕王道:“萧吾知惯会改头换面,他一向以杀人解决问题,既然如此,我不信他会放过这次可以刺杀我的机会。”
元羡顿时目光一凝,沉着脸劈头盖脸骂上了燕王,道:“以前你还说,萧吾知什么都不算,根本不足以去在意,如今倒不在意自己的安危,以自己的性命去吸引萧吾知了。你是真不怕死,还是已经失了神智。”
燕王看元羡生气,顿时很是窘迫,伸手去拉她,道:“阿姊,你别生气。”
元羡恼道:“我怎么不生气。我为什么不生气!你就顾着自己想做什么,在这里胡来!”
元羡现在手里空无一物,若是握着什么物品,怕是都想打燕王了。
燕王只好抓住元羡的手,紧紧捏着,道:“那萧吾知总是改头换面,又善于隐匿,要抓到他很是困难,这次只是把他引出来而已。难道我会真的上前和他厮杀吗?你放心吧。”
元羡瞪了他一眼,把手从他的手心里抽出来,道:“你今天下午在县里街上走过,吸引不少人来看热闹,可有抓到什么可疑的人?”
燕王道:“未曾。”
见元羡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他,很像是要发火,他就又赶紧露出讨好的笑容,说:“不过,我已有安排。阿姊,你放心吧。”
元羡哼了一声,道:“难道是安排了人混在百姓里,去监视那些可疑之人了?”
燕王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不过,今日元旦,百姓都上街庆贺,人多人杂,很难追踪。到现在,还没有足够有用的发现,但也不是全无发现。只要有进展,我就会告诉你。”
元羡头疼道:“即使是这样,你也不该以身涉险。你不知道萧吾知的人可以用毒箭吗?那可是见血封喉的毒,没有任何解药!”
燕王看元羡又要发飙,他就赶紧道:“我叫来善用吹箭的高手询问过了,说那吹箭并不好用,只是便于隐匿携带,不容易被官府发现,多用在伏击上,射程也较短,我怎么会让可疑之人近身呢?再说,我就是不顾及自己,也要想想你的安危,是吧。”
元羡听他这样讲,只觉得更生气,心说有的是方法通过战术把吹箭高手送到目标近前,或者那毒也并非必须用在吹箭上,强弓、强弩,也可以配,而且那些人可是死士,可以前仆后继,可燕王只此一身,如何经得起这种刺杀,但燕王显然不会听这些。
元羡转身就要走,道:“既然你这般想,得了,一切自有天命!”
燕王看她要走,又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元羡要推开他的手:“放开。”
燕王上前一步,从她身后抱住她,不让她离开,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你想想你自己是如何涉险,我难道不是同样的心情?我在宫中时,看到贺郴传来的信,说有了宇文珀传回的信息,我就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会亲自来找他。果不其然,你就是这样做的!”
元羡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沉默下来。
燕王开始滔滔不绝,道:“你不肯住到积善坊来,远在履道坊,我也时刻担心。我总会想起当初在江陵城,萧吾知带着刺客来刺杀你,那时情况多么危险。要是当时我就失去了你,在这世间,又还有什么值得我珍爱和欢喜。”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不自主带上了冷酷和杀意,说:“只要有人想谋害你,此仇我不可能不报。卢沆和李文吉,他们早早死了也好,至少不牵连他们身边其他人。萧吾知,此人不可不除。我亲自动手,才得畅快。”
元羡挣脱他的束缚,回身微仰头看他,烛光在燕王脸上勾勒出刀削斧凿般的轮廓痕迹,让他脸上如带雪峰上万年风雪雕琢出的冷硬,但他的眸光看着自己,又有着难言的悲伤。
元羡道:“阿鸾,你执念太深。不该如此。”
燕王悲伤道:“但我不能失去你!想到此,我就觉得世界崩塌了。什么事会让我最难接受,便是此事。所以你不能涉险,你不能出任何事。”
元羡道:“任何困难和痛苦,都会被时间冲刷而变得淡薄。在生命面前,没有任何坎过不去。你只是太年轻了,以为自己无法接受失去谁。其实并不如此。更何况,我是一个人,和你一样的人。你可以关心我,但是,不能限制我。”
燕王低头看着元羡,抬手轻触她的面颊,道:“你惯会讲这般大道理。那你刚刚为何因为我涉险生气。那我死了,你即使伤心,也会慢慢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