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_南枝【完结】(38)

  勉勉、元镜和高仁因三人是下午酉初便被带走,而李文吉安排送那三名乐伎来县里的护卫仆役们,则都随之离开,没有再留在驿舍里,县主的部曲去驿舍找人时,驿舍说这些人上午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过了。

  县主府的仆役部曲,除了从南城门、北城门出城去追人的人没有回来回报外,到其他地方去做调查的人,都回报说并未见到小主人,询问了城中人,也说没有见到。

  当阳县是贯穿南北商路的大县,县城人流量本就大,而且船也不少,加上第二日又是道教的道德腊日,进城来的人更多,在这么大的人流量掩盖下,的确很难问到被带走的勉勉的情况。

  元羡听了众人的汇报之后,皱起眉头,心说,这太不对劲了。

  看主上愁眉不展,惯会察言观色,又很善解人意的大管事清商问:“县主,您是不是觉得事情不正常?”

  元羡说:“是。李文吉派了几十人来带走勉勉,但是,他们去城里各处路口和每个城门及河道码头都询问了,却说没看到数人数十人带着孩子离开。”

  元随给出推测,说:“郡守派来的人,今天上午便不见了踪影,他们会否昨晚就偷偷出城了,到城外去等着,今天,城里的几人接到小主人,就匆匆从隐秘处把小主人带出城,大家再一起离开了。如果是这样,我们再等等,出城去追击的部曲,应该很快就会带回消息。”

  元羡叹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不正常。”

  说着,她又感到很心慌,这是女儿第一次离开她身边。

  元随和清商一时都没明白元羡的意思。

  元羡说:“李文吉不是那种在做这种事上心思缜密的人。这样完全不像接孩子,像偷孩子了。孩子被他带走,我总要去找他要回来的,他这样偷偷摸摸又有什么意思。”

  清商惊道:“您的意思是,不是郡守的人接走了孩子?”

  元羡皱眉说:“我正是害怕这种情况。”

  元随也非常惊怕了,因为不仅小主人不见了,他儿子也是跟着的,还有高家那个小女娘。

  元羡想了想,说:“把李文吉送来的那三个小女娘带来,我要问问她们。”

  元随让人去带胭脂、梅染、酡颜三人前来。

  早就过了晚膳时分,但因为府中小主人不见,府中气氛凝重,厨下虽然做了晚膳,也没有人吃。

  清商劝元羡多少吃点晚膳。

  元羡却什么也吃不下,说她不想吃,让清商等人去用膳就是。

  但主人都不吃,清商等人又怎么好去吃饭。

  正在这时,刚刚去偏院里让人带胭脂、梅染、酡颜三人前来的小婢女回来了,她满脸惊恐,跑来说:“县主,不好了,死了人了!”

  “什么死了人了?到底怎么回事?”清商轻斥,“把话讲清楚。”

  小婢女结结巴巴说:“那三个女娘,还有她们身边的仆婢都死了,就死在房间里。”

  元羡本坐在莞席上思考,这时候也起身来到檐下,神色变得深沉莫测。

  元羡转而对元随道:“元随,你快亲自去县令府上,对杜知说,让他赶紧来一趟,我怀疑把勉勉带走的,不是李文吉的人。是有人借着李文吉的名义,把人带走了。也对他说,李文吉送来的几名姬妾,都死了,让他安排县尉过来看看。”

  元随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忧心忡忡应下,就赶紧带着人去办事。

  元羡则没有耽误时间,亲自去了三人居住的偏院查看情况。

  **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虽有月色,但又有乌云,城中并不明亮。

  县主一向要求节俭,府中虽然夜里会点风灯,但非是重要的位置,是不点的。

  胭脂、梅染、酡颜三人住的偏院,位置较偏,从主院过去的路上便没有挂上风灯照亮。弯月上蒙着一层薄纱,府中树木、檐角在微弱月色里如带某种暗黑魔力,让人心颤。

  元羡一路过去,只有婢女手里提着的灯笼,光芒只能映照很小一片地方。

  整个府里此时都氛围紧张,总让人担心黑暗里潜藏着某种危险。

  元羡沉着脸,一言不发,跟着她的几名婢女和护卫紧跟着她,一时也不敢说话。

  到得地方,因小主人被人带走一事需要人手追踪调查,留在府中的仆婢护卫部曲并不多,即使偏院里出现了死人案,这里此时也没什么人守着,只有被清商安排来带人的婢女以及两名护卫在。

  这名小婢女便是范义,在护卫守在房门口时,范义便在偏院门口向外张望,见到有人过来,她也不见害怕,问道:“是谁人来了?”

  清商说:“是范义在?县主亲自来了。”

  范义赶紧上前来,向元羡说:“县主,您亲自来了?那几个人都死在房里了,是被人下毒后勒死的。”

  元羡跟着进了院子,问:“怎么看出来的?”

  范义说:“我和小霜跟着护卫来这里叫人。我们先是在院子外面叫人,没有人应,开了院子门锁后,又发现院子门从里面也闩上了,依然开不了门。

  “负责的宇文阿叔就叫人去搬了梯子来,因为里面住着女娘,就让我爬了梯子从院墙进了院子里,我进来后,发现院子里石桌上还摆着瓜果和茶水,但院子里没有人,我就进了房子里去看,见人都倒在地上,我叫她们,她们也不应,我就着这点月色凑近看了,发现她们有的口吐白沫,我探了她们的气息,已经没有气息了,就赶紧去开了院门,对他们说人都死了。小霜便去汇报情况,宇文阿叔他们进房间去查看了一番,便守在门口等人来。她们是中毒后被勒死的,是宇文阿叔说的。”

  元羡颔首,对范义赞道:“你做得很不错。讲得也清楚。”

  范义受县主赞扬,精神昂扬,又有些羞涩,道:“我阿耶阿娘说我就是胆子太大了……”

  元羡说:“胆大又心细,这不是坏事。”

  元羡一边说着,已经走到了正房门口去,宇文珀上前来对元羡行礼,说:“县主,房子里有五具尸首。约莫死了一个时辰,她们都被人折断了颈项,从她们死状来看,在被勒死折断颈项之前,就中了剧毒了。”

  元羡走进了房间里去,虽然已是夜里,但房间里依然很热,又有五具女尸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地上还有少量呕吐物,气味也是不堪。

  宇文珀问:“县主,要不我们把这些尸首都搬到院子里吧,虽然院子里也腌臜,但这房子里实在太闷了,又热。”

  元羡轻摆了一下手,说先不要改变房子里尸首状态,又让清商把烛灯递给她,她亲自举着烛灯在房间里做了检查,不仅查看了房间里的情况和尸首的情况,又把门口以及院子仔细检查了一遍。

  院子里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一些瓜果、一套煮茶的茶具,有几个杯子,以及一些果壳、香瓜子壳,地上也的确很腌臜,有不少污物。

  元羡问,这些瓜果和茶叶是谁送来的,又让人验证是否是茶水里有毒。

  没过多久,元羡就弄清楚了大致情况。

  因为小主人被带走,县主府从今天傍晚开始就人手欠缺,于是,没有人来照管这住在偏院里的三位小女娘,原来还有人守在这里,之后人也被撤掉了。

  县主府主人及部分人是实行三餐制,另外一些人是二餐制。

  李文吉这三名乐伎也是二餐制,下午的第二餐是申正过,不过,在这二餐之外,府中还提供一些瓜果、蜜饯、果仁、肉脯等,县主的庄园里种植瓜果不少,不仅府中吃不完,还时常被县主用作礼物送给相熟的县中姊妹,以及送去各庙里供奉,也用于贩卖,府里的人,即使位置最低的仆役,也是不会饿着的。

  三人住的偏院里的瓜果和煮茶用品,都是厨院里送来,送来的时间乃是晚膳后,太阳刚落山之时,当时,也有部曲在门口守着,不让这些人出来,而在这之后,因为小主人被人带走之事,部曲就被调走找人去了,府中之人没有再来过这个偏院。

  部曲离开时,请示了部曲副将元锦,将这个院子从外面用锁锁上,因外面的锁没有被打开过,所以要是有人要出入这个院落,只能翻墙,宇文珀带着人检查了院子里的所有树木墙壁,在院子里的一株高大拐枣树上发现了人爬树留下的痕迹。

  荆楚之地种着不少拐枣树,这种树的木柴坚硬,纹理致密,可以做家具,而它的果子又含糖丰富,可以熬糖、酿酒,或者是直接食用。它也有很多药用价值,例如清热解毒,补中益气等等。

  县主的各处院子里,也多种这种拐枣树,而不是种植一些仅用于观赏的树种。

  这个偏院里有两株拐枣树,一株靠近正屋,很高大,一株靠近院门,则矮小一些。

  那株高大的拐枣树枝丫繁盛,呈伞状,几乎覆盖了大半院落,可用于夏日乘凉,而冬日它的叶落后,又不至于影响阳光。

  根据宇文珀的调查,院子里之前本住着九人,三名乐伎,六名仆婢,在县主担心这些人会图谋不轨后,元锦就又逐出了三名仆婢去驿舍,这里就只住了六个人,如今,五人死了,包含三名乐伎,两名年岁尚小的婢女,还有一个叫“小禾”的婢女不见踪迹,说不得这不见踪迹的婢女就是凶手,这人在靠近主屋的拐枣树上留下了鞋印,然后从拐枣树上跃到房顶,从房顶上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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