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_南枝【完结】(74)

  李文吉愕然。

  这事自然算是大事,不得不查。因为要查,李文吉想看的排演,也看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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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羡用过晚膳,在院子里榻上坐着乘凉吃瓜时,听着曹芊汇报李文吉这事时,不由也愕然。

  元羡不由问:“这里面有如此大利润吗?”

  曹芊道:“由府君调教过的乐伎,卖给那些商人,这名头,也能值不少钱。约莫一人可卖十万钱,而买一名普通乐伎回来,万钱足矣。要是是美貌的受府君看重的乐伎,卖数十万钱也是有的。”

  听曹芊这样说,元羡就知道这事在这内宅里就是公开的秘密,恐怕就只是李文吉自己不知道而已,如今,有人故意借自己让内宅细化名册之事把事情捅到李文吉跟前去,就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目的了。

  元羡问:“既然是夫君看重的乐伎,人也能被偷偷卖掉?”

  曹芊回道:“府君问起,就说得了重病病死了,这样的话,府君多不会再过问。”

  元羡心说这还真是李文吉的为人。

  元羡问:“胡祥还在府中时,她知道这事吗?”

  曹芊沉默了两秒,她之前是胡祥的人,才能坐到后宅主事的位置,此时元羡这个问题,她自然不好回答。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元羡说:“之前买卖乐伎之事,胡祥要从中抽多少钱呢?”

  曹芊听元羡的语气,不像是介意此事,便回答道:“得到的钱,八成要归胡夫人所有。”

  “哦。”元羡心说果然。

  李文吉自己调教乐伎,胡祥再高价卖出去,既除掉自己可能的竞争对手,还大赚了一笔。这样一看,也明白李文吉那乐伎坊里,为何这么多年来,只有一百多乐伎,估计更多的就被卖掉了,别说卖人赚的,就是省下的养人费用就不少。

  而对那些乐伎来说,去别的人家,不一定比在郡守府更差。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乐伎坊之事在胡祥离开这段时间后,暴露到了李文吉面前,引得李文吉很是气恼,这事暂且不提,决曹派人去九重观找左仲舟之事,则是很快有了进展。

  在宇文珀到得郡城后,元羡便安排宇文珀负责左仲舟这事。

  第一是宇文珀是男人,曾经在外游历过,人面广,方便出面做事;第二,宇文珀是阉人,李文吉也知道,他出入内宅,在李文吉那里没什么忌讳。

  宇文珀出身显贵,虽是阉人,但在李文吉那里地位不低,李文吉也不便对外宣扬说宇文珀是阉人,是以,众人见宇文珀出入内宅,以为李文吉不在意元羡身边有男性家奴出入,元羡便也不会提这事,自将郡守府内宅当成了自己的办公衙门,方便理事。

  宇文珀带着决曹曹掾胡星主以及捕头吴金阳到了主院桂魄院,桂魄院是一处三进的大院落,晚霞的余晖飘在西边天空的云朵之上,渲染出五彩之色,其中,蓝愈蓝,红愈红。

  早桂已然挂在院中桂树的枝头,整个院落里有浅淡的桂香飘荡。

  元羡换回了女装,也没有再戴幂篱,一边摇着团扇,一边看着西边天空,对身边婢女说:“看这个天气,应是要晴几日的,正适合收稻晒谷。”

  飞虹说:“是啊。今年收成很好。”

  在乡间生活了几年,元羡已将农时农事、商事生意等刻在了习惯里,看什么风景都易想到这上面。

  宇文珀带着人进来时,大家就听到县主正在说这话。

  宇文珀上前来,对元羡行礼,道:“县主,吴捕头从九重观回来了,他们见到了左仲舟,但是,有卢道子保他,不让捕役带走他。”

  元羡握着团扇,轻轻扇风,将视线从西边天空的云彩收回,微低头看向三人,说:“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们对左仲舟和卢道子提到为何要逮捕左仲舟没?”

  胡星主示意吴金阳回答。

  胡星主之前来见郡守夫人时,是在正堂里隔着屏风拜见,并未和夫人当面,只是隐约看到屏风后的人端庄而威严,此时直面夫人容颜,不由更生出敬服之感。

  多年前,他就在郡守府里为掾吏,那时就见过县主多次,不过,那时的县主即使已经结婚了,但还是少女气象,此时的县主,要更雍容沉稳。

  他不敢多看,只让吴金阳赶紧回答。

  吴金阳有些紧张,回答问题时,初时还有点结巴,不过元羡没有流露出不耐,而是等着他说完,然后才说:“吴捕头做事细致周到,查案颇为机敏,是难得的能人。”

  吴金阳受到鼓舞,元羡再问问题时,他就答得顺溜多了,元羡没问的问题,他觉得有必要的,也都先做出说明。

  元羡一直认真听着,给与正向评价。

  元羡待手下人,一向赏罚分明,对有能力的,做事好的人,从不吝夸赞,宇文珀作为“家人”,习惯了,但胡星主和吴金阳却是绝少被上级言语夸赞的,当即都很受鼓励。

  根据吴金阳所说,他们赶到九重观时,正好和刚到九重观的左仲舟碰上。

  原来是左仲舟从西头村到九重观时,拐道还去办了别的事,由此耽搁了一点时间,元羡带着人可能也是因此和他错过了,没有在路上追到他们。

  左仲舟长得高大威武,又是卢道子身边名人,吴金阳他们都认识他,于是上前对他说,怀疑是他杀了他的妻黄七桂,如今他们在调查此事,要逮捕他。

  左仲舟当即呆愣,说:“那是我的妻,我怎么处理,是我的事。”

  吴金阳说:“杀人犯法。”

  左仲舟说:“我杀的是我的婆娘,又不是别人,哪里犯法了。”

  吴金阳看和此人说不通,便让兄弟们上,把他逮捕带回大牢关着,他就老实了。

  但是,左仲舟本就长得高大得多,作为卢道子的弟子、护法,其实就是卢道子的护卫,也颇有武艺,吴金阳他们去了五六人,也没能制住他,再者,那又是在九重观里,九重观本就是卢道子、左仲舟等人的地方,见吴金阳他们要逮捕左仲舟,其他道人和信徒也上来帮左仲舟的忙,吴金阳他们自然没法带走左仲舟,不仅没带走人,各自还挨了些打,受了些伤呢。

  左仲舟不伏法,卢道子因正在九重观里,也出来说他是郡守亲封的法师道首,不允许吴金阳他们带走座下弟子,再者,只是杀了一个婆娘,而且还是左仲舟自己的女人,又算什么事,郡守怎么可能会因此下令逮捕左仲舟,把吴金阳等人斥责后,把他们赶走了。

  元羡说:“你们可说了,是我在调查此案?”

  吴金阳不清楚元羡的意思,回答:“未曾对他们说明。”

  元羡微颔首,道:“如此说来,他已经承认了,就是他杀了黄七桂,这事也没什么可调查的。”

  “正是这样。”吴金阳说。

  元羡说:“那当时有很多证人,你们便写清此事,留作证据,明日拿去让左仲舟等人签字画押。”

  吴金阳应下了,又说:“明日我们带更多兄弟前去,定然可以把左仲舟带回来。”

  如今卢道子在江陵城做道首,聚集了很多信徒不说,也从这些信徒以及普通民众家里搜刮了不少财富,不然,他不可能在城外修好几个道场,这些也就罢了,卢道子崇尚男女双修,教授弟子和信徒房中术以修炼,如此玷污谋害了不少妇人,甚至于小女娘也不放过,早就为正道不容。

  再者,卢道子的道,为本地道教另外几派不容,被认为是谋财害人的邪路,道统之争自然不是小事,不仅不是小事,还牵涉甚大。

  元羡说:“卢道子宣扬阴阳丹鼎之法得道,如此作为,影响道家长久声誉,就是如今,也害了不少清白人,道家其他派系,没有意见?任由他胡作非为?你们没有听到一些其他声音?我昨晚在郡城外,听人讨论卢道子谋害小女娘,百姓对卢道子,颇有讨伐之心,只是无人做主。”

  宇文珀、胡星主、吴金阳三人互相对视了两眼,一时没有人回答。

  因元羡是女主,而卢道子一直是以研习和宣扬双修和房中术成名的道长,宇文珀即使之前知道些什么,也不好和主上谈论,胡星主和吴金阳更是和元羡隔了几层,自然更不好谈论了。

  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对胡星主和吴金阳来说,元羡刚刚那话立场非常清楚,她是反对卢道子的,不仅反对,甚至用到“讨伐”“做主”这种词了,这不是明确要针对卢道子的意思吗?

  胡星主和吴金阳自然不好马上表态,最后还是宇文珀说:“主上,不说卢道子不走正路,一直宣扬双修修道这事,他如今做了江陵道首,压抑其他派系,争夺信徒,聚敛钱财,迫使不少人家献上田地,还让一些信徒献上女儿供他修炼,早就惹得天怒人怨,怎么可能没有其他声音。”

  元羡说:“也就是说,江陵城里,道家其他派系,也都是反对卢道子的?”

  普通平民的冤情,固然非常需要为他们主持正义,但是,要让他们形成对付卢道子的力量,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达成的,但道家其他派系的力量,却是更容易聚集和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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