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徐烬的后半句已经来了:“……很闲的话找你的人脉帮我问问宋家的事,最近风向变了,宋家的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肖定国咂舌笑:“刚还对人家一副客气疏离的样子,现在又惦记着救岳父岳母了啊?”
徐烬靠到椅背上沉沉出声:“娶她是因为当初的恩情,算是徐家欠她的,如果帮她把她父母救回来,就不欠她了。”
肖定国试探着问:“你这是,打算跟人掰扯清楚后再把人踹了不成?”
徐烬已经低头开始忙自己的:“一份恩救她父母两个人,她不吃亏。”
肖定国哭笑不得:“你因为娶这位大小姐都被你领导从实权职务调到红旗厂来养老了,结果人才娶回家就又想着要怎么打发人家,你这是何必呢?”
徐烬头也不抬:“一码归一码,原本结婚就是她求庇护我为报恩……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所以报完恩就可以把人家打发走了?”
肖定国啧啧摇头:“行罢,我也托人留意着……你这几天联系安雅没?没问问她到京城后怎么样?”
“没有。”
徐烬沉默片刻,头也不抬说道:“我已经结婚了,要避嫌。”
肖定国切了声,随即有些感慨:“也不知道伯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安雅,反正都是为了生孩子……以前和阿凌处过又怎么样,他俩也没处多久。”
说着,猛地意识到自己提起了已经牺牲的徐凌。
知道徐烬对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有多在意,肖定国连忙道歉:“我话多了,行了你忙吧,我走了。”
徐烬淡淡嗯了声……
另一边,宋念回到车间后没多久,吃完饭的人三三两两都回来了。
刘萍萍看到她,连忙上前:“你怎么没去呢,是不是没吃饭?”
宋念说吃过了:“家人恰好在附近。”
刘萍萍这才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不吃饭下午的工作你怎么能扛得住,明天记得带饭盒来啊,我们吃完饭还可以一起去散散步消消食。”
宋念笑着说好。
下午的工作一切顺利,毕竟装领装袖什么的对宋念来说都不算什么。
下班后,她和旁边不住宿舍的女工一同往更衣室去换衣服,原本还比较宽敞的更衣室顿时变得满满当当的。
宋念的位置在里面角落,她打开柜子,要脱下工服时就察觉到数道视线朝她这边看过来。
她抬眼,就看到几个人连忙收回视线。
刘萍萍的位置恰好在她旁边,立刻往前将她挡住,然后冲她眨眨眼,小声说:“张曼跟人说你是穷鬼装光鲜,外边的衣服好看里面的衣服破烂。”
宋念:……
她脱下工服,露出里面的小背心,小背心长度也到小腹,并不暴露,然后穿上自己的衣服。
刘萍萍脸唰得红了,扭头移开视线,心里却是惊跳如雷。
宋念好白啊,好嫩啊,像是牛奶拌面粉捏成的一样,真好看啊啊啊啊啊……
出了工厂,宋念和另外几个人一起上了公交车。
下班的时间,公交车上人很多,她下车晚,站在靠后边的位置略微还能宽敞一些。
不太习惯公交车,她稍微有点晕,但也还能忍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惊诧而不敢置信。
“念念?”
宋念抬眼,看到对面背着编织篮的女人,也是一愣:“……姨妈?”
第10章 姨妈家
宋念的姨妈胡秀云和她生母胡秀兰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胡秀云生母离开宋老爷子后改嫁,带走了十岁出头的胡秀云。
后来胡秀云回去宋家看望过几次父亲,与宋念生母胡秀兰的关系还算不错,只是胡秀云继父家境况很一般。
宋念小时候还见过这个姨妈几次,她妈妈也时常托人送东西给这个姐姐,姐妹一直都有书信往来。
可在一次胡秀云的丈夫忽然出现在宋家借钱打秋风被胡秀云知道后,她就再不肯接受妹妹的接济。
再加上宋家前些年乔迁,两边几乎就此断了往来。
看着眼前满脸风霜憔悴的姨妈,宋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姨妈,您这几年怎么样,表姐表弟都还好吗?”
胡秀云笑着说一切都好,拉着她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话:“几年不见你都这么大了,要不是前几日跟你妈的书信里知道你在省城,我都不敢认你。”
“你这孩子,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独自一人嫁到省城这边来,也不来找姨妈,好歹是个照应……”
宋念笑着有些不好意思。
胡秀云便叹气:“念念,当初不是姨妈不愿意跟你们往来,只是……我所托非人,自己已经走了独木桥,不愿意再让那种人沾染你们。”
她摸了摸宋念的头:“姨妈一直惦记你和你妈妈的。”
宋念眼眶猛地就酸了。
骤逢巨变,从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变成厚着脸皮上门逼婚的破落户,宋念心里怎么可能全无感触。
只是她知道,相对比父母如今的处境,这些对她来说就算不上什么了,她没有余力去矫情。
可如今猝不及防遇到往日亲人,还是记忆中对她疼爱有加的姨妈,再被这样心疼安慰着,便忍不住有些酸楚。
但她很快又笑了,吸了吸鼻子安慰胡秀云:“姨妈,我现在挺好的,婆母知书达理,丈夫也正直宽和,处境并不差。”
反倒是胡秀云自己……
宋念看向眼前地面凹凸不平的小巷子,有些难受:“姨妈就住在这里吗?”
胡秀云拍了拍她的手:“姨妈没事,这么些年都过来了,来,到了。”
眼前是一片有些凌乱的房屋,胡秀云领着宋念进了个院子,院子里面对面两处屋子。
“这是咱们家,对面是你表姐大伯家。”
宋念跟着胡秀云进门,刚进去,就听到砰得一声响,然后就是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胡秀云皱眉:“怎么了?”
骂骂咧咧声一顿,一个男人走出来有些不高兴:“怎么这么晚,出车回来家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你自己烧壶水都不会?”
胡秀云放下篮子,对宋念说:“这是你姨父。”
宋念叫了声姨夫,何旺荣冷哼了声撇撇嘴:“是宋家那丫头吧,以前那么嚣张,还不是倒台了,现在还不如咱们。”
胡秀云面色一冷:“你再胡说八道一句?”
何旺荣冷笑着小声骂骂咧咧出去了。
没过多久,胡秀云大女儿和小几岁的儿子先后进门。
“你表姐是纺织厂员工,已经转正几个月了,彬彬不好好学习,高中都没上完,现在正在找事情干。”
表姐何悦有些惊喜的上前拉住宋念,旁边,比宋念小一岁的何彬彬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妈,我这不是也在挣钱嘛,您说的好像我是无业游民一样。”
胡秀云戳了下他脑门。
何悦拉着宋念上下打量:“印象里念念还是个小胖丫头,现在都出落得这么好看了。”
宋念有些不好意思:“早就瘦下来了。”
何悦捂嘴偷偷笑,胡秀云让何悦和何彬彬陪着宋念,自己去做饭。
何家条件明显很一般,宋念看到,胡秀云把挂在窗上的熏肉拿了下来。
想到刚刚何旺荣不善的神情,宋念过了片刻就起身告辞。
“家里做了饭,不回去的话不太好,现在已经认识地方了,回头我有空就来看望姨妈。”
胡秀云急忙想要留她吃顿饭,宋念只笑着说没给家里说,想到她毕竟是新婚,胡秀云这才作罢,母子三人一起把她送出巷子。
等宋念要上公交车的时候,胡秀云迅速往她腰上探了把,等宋念反应过来,才发现胡秀云给她塞了一张大团结。
她顿时有些酸楚。
看姨妈家的模样就知道日子也是紧巴巴的不好过,这张大团结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攒出来的。
公交车已经启动,宋念往回看了眼,把钱收起来,准备下次见了还给姨妈。
看着公交车缓缓驶离,胡秀云才带着儿女往回。
何悦问:“念念还不到19,这就结婚了啊?”
胡秀云叹气:“不结婚就要跟着你小姨和姨夫被下放,念念这样貌,去了偏远地方容易引来祸端。”
何悦满眼心疼:“那她嫁的人怎么样?”
胡秀云道:“我刚没敢问怕她难受,不过你小姨信中说是当兵的,以前好像被念念救过,能在这种时候娶念念,应当是良善人家。”
何悦松了口气:“当兵的话至少家里条件不会太差,还有这份恩情在,念念日子也不会太难过……刚听她说在服装厂上班了?”
胡秀云嗯了声,有些难受:“念念从小就没挣过钱,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得了。”
母子三人回到家,何旺荣已经坐在桌前等着吃饭了:“宋家那小丫头片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