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小王妃_小舟遥遥【完结+番外】(16)

  家里因着这桩婚事闹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那景王呢?

  他对这门突然定下来的婚事作何想法?

  云冉的脑中充满了各种疑问,也不等她想明白,疲惫和困倦袭来,她就趴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睡着了。

  ***

  司马璟是在第二天才知晓定亲之事。

  待得知长信侯夫人当场晕了过去,脸色更是沉了几分。

  “殿下,殿下!”

  嘉寿宫内,宫婢们急急忙忙上前拦着大步入内的玄袍男人,“还未通传,您不能擅闯——”

  话没说完,男人一个冷戾眼神扫来,宫婢们霎时脊背发僵,不敢再靠近。

  司马璟并未直接闯入内室,而是站在门口,面色沉冷地望向那逶逶垂下来的轻罗珠帘:“母后不觉得要给儿臣一个说法么?”

  珠帘后静了好一阵,才传来赵太后温和的嗓音:“进来说罢。”

  话落,太后身边的兰桂嬷嬷亲自出来打帘,圆脸上满是恭敬笑意:“殿下请。”

  司马璟一声不吭,大步入内。

  富丽堂皇的内室,分为东西暖阁与花厅。东边是太后休憩之地,以层层水绿色的软烟罗帐隔开。西暖阁是书房,除却桌椅板凳,便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旁还挂着一副松鹤延年图。

  殿角的铜鹤香炉里,檀香正在缓缓燃烧,而一袭暗紫色宫装的赵太后正坐在花厅临窗的长榻上,慢条斯理喝着香茶。

  听到入内的脚步声,她缓缓抬起眼,见着姿貌嶷然、神清骨秀的幼子,眉眼间的笑意也愈发温和:“阿璟来了,可用过早膳了?若还没用,正好陪母后一道。”

  司马璟不耐与她弯弯绕绕,行至窗边,开门见山:“为何自作主张,又给我定下一门婚事?”

  赵太后笑意微凝,眉头也皱起:“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便是再不满,我也是你母后!”

  司马璟:“……”

  他静静看着榻边的女人。

  幼年记忆里的母亲,宛若神女般温柔慈爱,分别十年,再度重逢,她依旧美丽高贵,却如此陌生。

  陌生到他都怀疑存在于幼时记忆里的那个母亲,或许只是他的臆想。

  “阿璟,别这样看我。”

  赵太后很不喜欢儿子的这种眼神,阴冷锐利,怪异非人。

  司马璟闻言,只面无波澜的收回视线,看向别处。

  “这次的婚事很不一样,你且坐下,听哀家与你好好说。”

  赵太后很快又换做一副笑模样,给身侧的宫婢使了个眼神。

  宫婢会意,立时搬了张月牙凳过来,“殿下请坐。”

  司马璟默了片刻,终是掀袍坐下。

  赵太后见状,更是笑逐颜开,“这就对了,有话坐下来慢慢说,咱们是母子,又非仇敌。”

  见面前的年轻儿郎眉心轻折,赵太后也及时止住这些陈词滥调,转而说起新定下的婚事:“说起来这位长信侯府的小娘子与你也是极有缘分的。你可还记得昨夜在月华亭赏月时,主动与你搭话的小姑娘吗?”

  司马璟眉头皱起。

  待对上赵太后满是期待和肯定的笑颜,两道浓眉不由拧得更深。

  竟然是她。

  第 12 章 12

  12/

  赵太后一看儿子这样,便知这是还记得,趁热打铁道:“外头天色暗,你可能没看清小娘子的模样,但母后与你保证,绝对是一等一的姿容,放眼整个长安贵女里也是极出挑的。至于性格,更是乖巧懂事,十分孝顺……”

  话未说完,对座之人发出一声冷嗤。

  赵太后微顿,抬眼看去。

  只见秋日阳光透过淡青色的窗纱照进窗棂,在地上投下方格的影子,也投在了年轻儿郎俊美的脸庞与挺拔的肩背之上。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在光影的分割下,半明半昧,连带着他的神色也晦暗不清,只那薄唇间说出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凉薄:“母后既知她孝顺,还当着她的面将她母亲气晕,这到底是结亲,还是结仇?”

  赵太后一噎,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庞隐隐泛起青色,沉声道:“郑氏那是太高兴了,方才殿前失态。”

  司马璟扯唇,懒得拆穿她的自欺欺人。

  赵太后又怎看不出他的讽刺。

  华丽袍袖下的手指悄然捏紧,她克制着心底的不虞,深深缓了两口气,方才维持着平静的语气道:“不管你信不信,总之这门婚事当着那么多王公贵族的面定下了。那长信侯府的嫡女,便是你板上钉钉的新娘!”

  司马璟眉头紧拧,一双狭眸黑涔涔地盯着赵太后:“我说过,我此生并无娶妻之意。”

  “胡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好好一个儿郎,哪有不娶妻成家的道理。”

  赵太后只觉小儿子这话实在荒唐,板起脸道:“我知道你还介意之前那些婚事,但那些都是意外,是她们自个儿没福,如何能怪你?至于外头那些谣言,你更是不必往心里去。你是怎样一个人,外人不了解,母后还不了解吗?”

  这话却是换来司马璟淡淡一瞥。

  赵太后再次语塞。

  或许她了解六岁之前的小儿子,可再度相逢,那跟在使臣身后,遍体鳞伤、寡言少语的十六岁少年,好似隔着一层厚厚的纱雾,她也看不真切了。

  这些年,赵太后一直试图让司马璟变回幼年那个活泼开朗,机敏懂事的小阿璟。

  可六年过去,司马璟愈发封闭沉默,母子间的关系也越发淡漠疏离。

  赵太后不知到底哪一环出现了问题,明明她已经在很努力弥补了。

  她甚至怀疑,莫不是戎狄人给她的儿子下了蛊,将她原本最乖巧贴心的小阿璟变成了如今这副六亲不认的冷漠模样。

  “哀家不管你如何想,总之婚事已定,再无转圜之地。长信侯府若不将女儿嫁过来,便是目无君上,抗旨不遵。”

  赵太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目光灼灼看着面前的儿子:“阿璟,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且放心,哀家保证此次婚事一定顺顺当当,再不会出任何岔子。”

  “万一呢?”

  司马璟看着她:“万一又被我这不祥之人克死一个,母后拿命去赔,还是我以死谢罪。”

  “阿璟!”

  赵太后勃然变色,单手撑着桌几就要起来,但又在年轻男人幽冷如潭的注视里静了下来,只是脸上还残留几分愠色:“这样的话,日后不要再说了!”

  不说就不存在了?

  司马璟眸色暗了暗。

  须臾,他站起身,神色平静地看向榻边的赵太后:“若是此番再因我背了人命,我将离开京城,永不回朝。”

  看着那道决然离去的玄色背影,再想到他那句话里的威胁,赵太后只觉胸口发闷,直直倒在身后的五色锦缎迎枕上,闭眼喘气:“哀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如何就生出这么个没良心的孽障!”

  兰桂嬷嬷赶紧端上茶水,边替太后拍着背,边低声劝道:“您消消气,大清早动怒对身子不好。”

  赵太后接连咽下两口茶水,才勉强顺下那口气,只是望着微微晃动的浅褐色茶面,依旧眉头紧锁:“他如何就成了这样?明明小时候最是贴心,见过他的无一不夸他懂事纯孝……”

  兰桂嬷嬷叹了口气,还想再劝,余光瞥见软罗帘后有人影晃动,不禁眯了眼睛。

  赵太后也注意到了,这会儿本就心烦,语气也愈发沉冷:“在外头鬼鬼祟祟做什么,滚进来!”

  太后一声令下,掌事太监张德海即刻踉踉跄跄小跑着进来:“奴才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

  赵太后斜睨着这太监:“躲在外头作甚?”

  张德海跪在地上,面露踌躇:“奴才…奴才……”

  兰桂嬷嬷知道太后的心情已是不好,连忙催促:“太后面前,有话就说。”

  张德海这才战战兢兢将方才打听到的事说了:“奴才在尚食局的干孙子今早出宫采买,说是看到长信侯府一大早派人去请了回春堂最好的大夫。”

  赵太后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太医不是说郑氏并无大碍,如何又请大夫?”

  “奴才的干孙子打听到,那大夫不是给侯夫人请的,而是……而是……”

  张德海咽了咽口水:“给侯府的小娘子请的!”

  话落,花厅内的空气好似都凝了一瞬。

  赵太后的面色也完全沉了:“她怎么了?”

  张德海:“奴才也不清楚,只听说昨夜一回去就病倒了,今早坊市门一开便急急忙忙寻大夫。”

  花厅内再次陷入一阵死一般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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