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小王妃_小舟遥遥【完结+番外】(35)

  所以她先前究竟因何而欢喜?

  走到距离她五步之遥时,他才停下脚步垂眸俯视她,语气有些沉闷:“云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这距离使得少女长睫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她难道不是忘了给他送药汤吗?还有什么?

  她抬眸望向面前少年,只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正轻抚腰间玄色腰带,不断来回拨弄。

  她好似明白了,今日好像是给他伤口换细布的日子。

  可...她不是早将布放在西厢房了吗?春日里的雨来得快,走得也快。

  云冉端着煎好的药将要走到西厢房门口时,忽而听见一道气喘吁吁的男声响起:“公子,可算找着您了!”

  她辨出说话的是司马璟的贴身侍卫司戟,想着他们主仆二人许久未见,应是有话要讲。

  她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司戟疑惑道:“话说您不是不喜云家小姐吗,又为何要来救她?”

  云冉听见前半句话时,稍稍时有些失神,迈出去的足不由自主地收了回来。

  原来,就连他的侍卫都明白他不喜欢她,只有她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她抿了抿唇,想亲耳听他说那个她早已猜到但从未正面直视的事实。

  “小姐,你还是去给世子送药了?”正打理春兰的抱琴看着才回屋的云冉,语气一半打趣,一半无奈。

  她方才嘱咐过自家小姐好好歇着,煎药的事交于她便好。

  然而,一旦涉及到世子,小姐总是一刻也闲不下来,执意亲力亲为。

  见云冉立在门旁半晌未回应,抱琴才感到异样,轻唤了声:“小姐?”她匆匆迎了上去,关切询问:“可是身子不适?”

  她此前淋了小雨,连驱寒汤都还未喝,便直接去给世子煎药了。

  云冉却似是没听见,双目失神,蓦然苦涩自嘲道:“抱琴,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抱琴看着自家小姐脆弱的模样,愣怔片刻,赶忙将她扶到榻上:“小姐,怎的这样说?”

  她不知自家小姐受了什么刺激,只能细声哄她:“小姐,在上京闺秀中,谁不知你温婉娴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顿了顿,宽慰道:“若是连小姐你都说自己傻,那我们这些人又当如何?”

  她一如儿时,温柔抚摸着云冉的背,能感到她细微的颤抖。

  云冉垂首一动不动,一缕缕青丝从她的肩头垂落,显得她单薄的身子柔美又凄凉。

  沉默半晌后,她才轻声开口,婉转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沙哑:“抱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吧。”

  抱琴手上动作一顿,心头一阵忧虑,暗自猜测莫不是世子又对小姐说了什么。

  往日,世子便常说一些不甚中听的话,最过分那次竟说小姐这种大家闺秀很是无趣,还不如随便一个农家女子。

  小姐听见后,面上虽不显,可每每回到房中,总是黯然神伤,难过个好几日。

  抱琴张了张口,心知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或许真该让小姐独处片刻。

  她站起身来,温声道:“那小姐好好歇着,若是有事记得唤我。”

  见她缓缓点了点头后,抱琴才轻手轻脚地离去。

  听着门被轻轻合上,云冉忽而站起身来,连绣鞋都未穿,便径直走向衣橱,抽出一个金漆木雕八宝匣。

  这匣子她向来视如珍宝,只因...里头装着司马璟送于她的第一份礼。

  她缓缓打开匣盖,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玉镯,与一支白里透红的桃花玉簪。

  这第一样是三年前,她与司马璟的亲事刚定下时,王妃亲手交与她的。

  她说,她已认定她这个儿媳,故而将她娘家历代传下的镯子交给她,

  而这第二样...则是司马璟因拒婚一事,亲自到侯府赔罪时赠予她的。

  固然她心知少年应当并非自愿,但收到它的那日,她仍旧很欢喜。

  她情不自禁地握着它一整日,既舍不得放下,也舍不得戴。

  她将它当成了定情信物,这三年来一直未曾戴过,想留着等日后成婚了再戴。

  她鸦睫颤了颤,不由得缓缓伸出纤手轻轻触摸着它,但往日温热的触感,不知为何此时变得冰凉无比。

  她垂下明亮的杏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一刻,她忽而拿起那支玉桃花簪,坐到了梳妆台前,缓缓将它插入发间。

  镜中的少女,肌肤细腻无瑕,如同珍珠般晶莹剔透。

  黑如漆的发丝整齐地垂落在她的双肩,修长的眉如柳叶婆娑,鼻梁微微朝上翘,檀口即便未用口脂也呈出浅红色。

  除去一对珍珠耳饰,戴在玲珑有致的耳垂上,没有任何其他饰品。

  这桃花玉簪似是将她本就艳丽的容貌,衬得更加光彩照人。

  簪身用上等玉石雕琢而成,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仿佛能从中闻见桃花的淡雅芬芳。

  簪头镶嵌着晶莹剔透的小宝石,宛如清晨的露珠滑过花瓣,闪烁着微光。

  玉质渐变的颜色仿佛桃花从淡雅的粉过渡到鲜艳的红,为整支玉簪增色不少。

  但她却是觉得,这她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好似没有初见它时那般好看了。

  她就这样愣怔地盯着镜中的自己,好一阵子没有移开目光,脑海中蓦然闪过无数自己曾经的痴傻模样。

  有前年他奉王妃之命邀她到茶楼,但他却是因为一句“忘了”,让她从晌午等到了傍晚也迟迟未至,她还在王妃面前替他开脱。

  有去年上元节,因他一句“等我”,她便一人在大雪中等了许久,一直到侯府下人去寻她,他也未归。

  还有三月前的冬日狩猎,他同好友道他不喜不会骑马的女子,而她作为他的未婚妻,正巧因不擅马术未曾上场,被人耻笑。

  脑中思绪纷飞,直至眼眶微微发酸,长睫如羽翼般轻轻颤动,她才逐渐从回忆中抽出。

  蓦地,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发间簪子摘下,放回匣内,再没看它一眼。“...”

  一阵沉默过后,那个她中意的少年终于淡淡开口,宛如春风拂过柳梢的声音中听不出情绪:“不喜归不喜,她好歹也是我的未婚妻。”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补充道:“若是她因为我出了什么事,我可不好向我娘交代。”

  云冉垂在身侧的左手不由得攥紧了衣裙。她向来知道他们之间的这桩婚事只是长辈与她欢喜罢了,可亲耳听见还是有些不同。

  司戟了然点头,打趣道:“公子,那我怎么看您是真的动情了呢?”

  几日前王爷曾传信让公子回府养伤,但他却道找到了一个幽静的好地方,更适合养伤。

  虽说他半点未提及云姑娘,但他却感觉自家公子好似变了。

  云冉闻言不禁抬眸,偷偷望向少年颀长的背影,心中又涌起一丝希望。

  然而下一刻,她的一颗心彻底沉入深渊,宛如一颗沉重的石块。

  司马璟似是有些恼羞成怒,猛然踹了司戟一脚,断然道:“绝无可能!”

  入寒风刺骨的四个字在她耳边不断回荡,手中的药碗险些没端住。

  他说他绝无可能喜欢她。

  “瞧你这模样,可真是可怜啊!”

  “再告诉你一个事实,他马上就要与别人定亲了。”

  “你若是再执迷不悟,只会被云宛儿处处压一头,眼睁睁看着她嫁得比你好上千倍万倍!”

  这嘲弄的声音刺得她心口发闷,犹如被剜去一块肉。

  它的意思是,司马璟要与云宛儿定亲了?

  手中的汤药微微有些撒出,在她冰凉洁白的手背上显得格外醒目,仿佛是无情现实的冷嘲热讽。

  她目送那滴汤药渗入她的袖口,眨了眨微红的眸子,将里头快要溢出来的水雾,又生生地倒了回去。

  她忽而想起护国公千金柳清月说过的话。

  她说强扭的瓜不可能会甜,她迟早有一天会被司马璟狠狠抛弃。

  当初,她并未太在意这番话语,只觉他偶尔也并非那样讨厌她,或许能够将他这块冷玉捂热。

  但她忘了,感情讲求两情相悦,纵然她再喜欢他,也改变不了他不喜她的事实。

  她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后,径直走向司马璟。

  司戟率先看见眼眶通红的少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家公子,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云姑娘...”

  司马璟眉心一动,刚转过身,便感到手中一沉。

  少女冷冷将那碗药汤放入他手中后,没有丝毫停留,决绝离去。

  他捧着手中冰凉的药碗,望着少女单薄的背影,一时有些莫名烦躁。

  好像...冰凉的不仅仅是那碗药。

  司戟有些懊恼方才挑起的话头,看向一动不动的司马璟,提醒道:“公子,云姑娘应当是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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