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没说话,只看向司马璟,“殿下可以吗?”
司马璟不言,落下了帘子。
云冉没有强求,欲转身走,玉白道:“舒姑娘您先回去吧,我去送。”
自家殿下都已经插手了,即便不去送,也搅和在其中了。
云冉屈膝:“多谢了。”
淋了一身雨,浑身都湿透了,云冉没敢奢望自己能上马车,只拿着伞便往雨幕里走。
司马璟远远瞧着,视线逐渐失神。
许是这两日在宫里过于劳累,竟隐隐有些发晕。
从高柔刚刚惊慌逃跑的神色来看,想必是被他吓得不轻。
当时在灵州时,他装病是因要卸下那些人的防备,但高柔又没有任何威胁,为何还在她面前假装呢?
兴许也不是装给高柔看的,而辰王妃又或是高家?
云冉想不明白,只觉得高柔选择今夜是个太明智的选择,希望她别打退堂鼓。
一通胡乱想着,没注意前面的人停下,托盘猛地撞到了司马璟的后背,手心重重地被托盘边沿磨过,手里的东西倒了一地。
她疼得握不住手里的东西,眉头皱成了一团。
司马璟转过身,“你倒知道疼。”司马璟今日似乎格外忙,云冉在房中等了一个时辰也没有见陈管事派人告知人有没有回。
直到戌时都快过了,她实在等不及,便先来了西院。
绕过游廊 ,见书房亮着,便知人已经回来了。
司马璟喜安静,院子里几乎看不到仆人,云冉也没办法让人通传,干脆自己去敲门。
然而刚走近,就听见房内两人所谈论的人名里,有一个她熟悉的。
“灵州的那几个官员的供词还有所隐瞒,章王今日在朝殿上称羽卫屈打成招,有失公允。而唐家与风月堂的案子,则因牵扯到周檀,章王也盯着这一点不放。”
周檀与江陵褚家有亲戚关系,老皇帝已经令羽卫彻查,奈何章王不想给周檀留活路。
江淮之劝道:“殿下若处置了周檀,怕是会惹得云家那些门生不满,这与殿下不利。”
司马璟淡然:“他既然跟错了人,本世子如何去包庇。一桩婚事而已,难不成本世子要包容所有人?别说处置,便是斩了,那些人也不敢有丝毫不满。”
江淮之与周檀两家也尚有些交情,他闻言面色担忧:“可周檀在朝政上尽职尽忠,此前从未有过结党营私之嫌。”
司马璟轻笑:“既如此,何不让他自己亲自证明?”
云冉愣在廊下,脸色难看。
周檀的夫人正是舅母的胞妹,她时常听舅母提起,从前周檀与爹是同窗,两人关系甚好。先前圣上要为爹的案子要平反,也是他派人送信到的江陵。
她初回江陵的那几年,周檀回江陵省亲还特地来褚家看过她。
他为官正直,如何会是与唐家牵扯上关系的人?
司马璟竟然查也不查,就要定罪吗?
云冉担忧不已,心道司马璟此人是个为求权力而不择手段之人,他势必会铲除阻碍他的一切。
眼下是周檀,将来便会是她褚家。
云冉内心不安,书房的门这时推开了。
她抬眸,见门前所站之人,正是那日从灵州回来时见到的男子。
一身红袍,腰佩美玉,风神出尘,似青柳梅竹中出来的温润君子。
江淮之顿足,目光亦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说来奇怪,他从第一面起就觉得面前的女子很是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江淮之扶手,退让至一侧。
云冉也想起此人是那日与华阳郡主在一起的男子,她屈膝颔首,随后径直进了书房。
房内,司马璟在等着她。
云冉的手上药束布包扎了两日,已经养得差不多,水泡消下去,只剩了点淡淡的红痕。
她将高柔要送的礼一并带了过来。
司马璟瞥了一眼:“何物?”
云冉道:“高姑娘送来的。”
司马璟阴下脸:“谁给你胆子敢替本世子收东西?”
云冉对上那道似乎下一刻就要将她处死的目光,硬着头皮道:“高姑娘道这是殿下所需之物,殿下不妨先打开看看?”
司马璟背过身,去处理案上公云:“拿着滚远一些。”
适才的火势虽不大,可能想着徒手去扑火,他也不知这样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当真是费尽心思。
云冉不愿看他冷嘲热讽自己,含含糊糊回一句:“还好,不怎么疼。”
回到寝房后,云冉先快速处理一下自己受伤的伤口,然后才给司马璟服药。
幸而这两日不用施针,云冉倒能轻松一些。
临走时,她留下香药包,“这是安神助眠的香药,气味清雅,助眠效果尚可。”
时下焚香用香之人居多,司马璟却从来不喜欢这些东西,更遑论挂香药包。
他知她在挖空心思讨好自己,看都不肯看一眼,“不用了。”
云冉怪可惜的:“小人用过多年,每夜歇息时间极其稳定,殿下当真不试试么?”
面前的人拿着香药包晃动,飘出缕缕清幽香味,闻着让人舒神。
司马璟想起来她身上的味道,与之有些相似。
他看着近乎祈求的表情,闭了闭眼,终是道:“放下,出去。”
云冉见他难得听劝一回,赶忙把他挂在床幔里面。
一头一尾,挂了两个。
深夜,司马璟闭眼躺在床上,方寸的空间里全是那股香气。
他不习惯。
似杂糅了些别的气味,闻着只觉得胸口空荡荡地发寒。
没用的东西,他想。
司马璟一看她这神情,扯唇冷笑:“傻子。”
“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你且记好。”
司马璟直勾勾睇着她:“我并非善类,但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男人沉静的语调里是不加掩饰的嘲意:“皇宫那样的蛇蝎地、虎狼窝,像你这样毫无城府的傻子,若不想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便离得远些。”
稍顿,他在心里补充——
若她是个明智的,也该离他远些。
云冉细眉紧皱,不知司马璟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她亲眼瞧见太后的一片慈爱关心,帝后对司马璟多加包容,还热情邀请他们去温泉宫玩……
难道是司马璟在戎狄为质十年,长期处于戒备状态,导致心里极度不安?
第 32 章 32
32/
“殿下,你会不会把人想得太坏了?”
云冉抿了抿嫣色唇瓣,踟蹰道:“若说旁人不好也就罢了,但太后娘娘和陛下,他们可是你的至亲……”
“是你把人想得太好了。”
说罢,司马璟阖上了双眼。
见他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姿态,云冉心下一时五味杂陈。
明明今早她还觉得他正常了一些,现下就又变得古怪无常了——
算了,他不理她,那她也不理他了。
回程的一路上,两人再没说话。
直到下马车,云冉也不等他,自个儿捉裙就下去了。
司马璟跟在身后,看着那道气呼呼的娇小背影,沉沉吐了口气,还是开了口:“云五。”
那道背影一顿,到底还是回过脸,只两边雪腮仍气得微鼓,很是不服气:“干嘛。”
司马璟薄唇翕动两下,又紧紧抿着。
云冉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刚要提步离开,忽的想到了什么——
“算了。”
她咕哝着,却又很有契约精神的转过身,抬手迅速抱了司马璟一下:“好了,我走了!”
司马璟:“……”
门口战战兢兢的一干奴仆:“……”
谁能告诉他们,殿下和王妃这到底是在吵架,还是在秀恩爱?
新婚第一夜,司马璟睡得实在不算好。
先是被褥被抢走,半夜那被子又踢了回来。
他一向浅眠,看着身上被子,还以为是太子妃消了气,愿意分他一些。
念头才起,腰侧便挨了一脚。
“姐姐……”那小姑娘含糊呢喃着,翻了个身,手脚并用趴了过来,显然把他当做了抱枕。
司马璟才拿开她的手,那纤细小腿又缠上来。
拿开腿,雪白藕臂又搭上胸膛。
几番折腾,他索性放弃,任由她的脑袋埋在胸前。
“太子哥哥,你不睡吗?”那双清润的乌眸看了过来。
司马璟垂下眼:“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