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两手托腮,亮晶晶的眸子望着眼前两位嫂嫂,喟叹:“我都羡慕我自己了!”
李氏见她这般夸张模样,噗嗤笑出了声。
余光瞥见钱氏看来,又赶紧抬袖掩唇,恢复端庄模样,只是眉眼间仍萦着笑意:“妹妹这张嘴,可真是会夸。”
云冉嘻嘻。
李氏笑着摇头,再看钱氏:“三弟妹这是也要出门?”
“听闻大嫂要和妹妹出门逛街,我在府中闲来无事,也想与妹妹多亲近亲近。”
钱氏掀眸:“大嫂可介意我一起?”
李氏:“……”
钱似锦是冲妹妹来的,于情于理,都不必拦。
“三弟妹说笑了,人多热闹,我怎会介意。”
只是临上马车前,李氏凑到钱氏身边提醒一句:“母亲有意让妹妹学些礼数规矩,我们做嫂子的,该当以身作则才是。”
钱氏:“……知道了。”
说得她好像多不守规矩似的。
姑嫂三人一起出了门,彼时刚过巳正,艳阳高照,暑气正酣。
马车出了长信侯府所处的宣化坊,便到了长安城最大也是最热闹的朱雀大街。
宽阔的街道两边种着高大青翠的榆树,掩映在翠叶间的蝉鸣声,与来往的脚步声、车马声、说笑声、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喧闹非凡。
待马车到达西市,坊市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各家铺子门头鲜亮,旗帜高竖,售卖着各种丝绸锦缎、珠宝瓷器、香料茶叶……
种种物产,应有尽有,看得云冉双眼缭乱,连连感叹:“真不愧是长安啊。”
她原以为扬州城已经够繁华了,如今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这才哪到哪,西市也就货物种类多一些,铺面实在一般,东市的铺子才叫轩朗阔气。”
钱似锦抬起下颌,娇声道:“待会儿若得空,我带妹妹去我家东市的总店,品一品今年新出的碧螺春。”
李婉容心道又来了,生怕旁人不知她家铺子大。
嘴上却未多说,只看向云冉:“我要先去闻香阁买香料,妹妹若是对香道感兴趣,不妨随我一道挑选。”
稍顿:“当然了,妹妹若想随着三弟妹在西市到处逛逛也没关系。”
云冉看了看左手边的温柔大嫂,又看了看右边的热情三嫂。
大脑迅速转了一圈,她道:“我想先去香料铺子见识见识,再在外头逛逛,大嫂,三嫂,可以吗?”
看着面前睁着一双水灵灵大眼睛的乖巧小姑子,李婉容/钱似锦:“……”
妯娌俩对视一眼,又迅速别开——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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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接下来,云冉先随着大嫂李婉容去了闻香阁,把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香料都认了个遍。
大涨了一波见识后,一脸敬佩的表示日后一有空定然会向大嫂讨教香道知识后,便戴上遮阳帷帽,随三嫂去逛西市。
“真不知调香有何意思,费钱费时又费神,有那个功夫,我都能买一堆了。”
钱似锦觉得这就是那些高门女眷吃饱了没事干,闲得慌。
她不似李婉容那般守规矩,亲亲热热挽住云冉的手:“西市有两家成衣铺子的样式不错,三嫂带你去逛逛,若有相中的,三嫂买单!”
三嫂的热情比盛夏的烈阳还要猛烈,云冉几乎不容拒绝就被带转了方向。
哪知才走两步,身边经过的一辆罩着黑布的木板车的车轴也不知怎么断了。
霎那间,车身倾翻,那被黑布罩着的箱子也“轰隆”倒地。
这动静将路人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众人也都热心的上前帮忙。
云冉也下意识挽袖上前。
还未迈步,便听到一阵仓皇尖叫——
“啊,这都是些什么恶心玩意儿!”
“快点,快装起来!”
随着众人纷纷躲开,云冉也看清地上散落的货物。
只见那散落满地的笼子里,竟是一堆光秃秃,肉粉粉、挤成一团的老鼠崽!
好巧不巧,其中有个笼子摔得门开,几只小鼠正蠕动着朝她们这边窜来。
钱似锦登时花容失色:“啊啊啊啊啊啊!”
极具穿透性的尖叫轰得云冉双耳嗡嗡。
她连忙将自家三嫂护在身后,再看那两只即将靠近的小鼠,眉头一皱,抬脚踢回了车边。
“没事了,三嫂。”
云冉回身安慰,“几只小鼠崽子而已,我已经踢回去了。”
还不等钱似锦从“外表如此乖巧可爱的小姑子竟敢徒脚踢老鼠”的震惊中回神,车边遽然响起一道恶声恶气的呵斥:“你这小娘好大的胆子,知道这是哪家府上订的货,就敢随便乱踢!”
第 5 章 5
5
乱踢?
云冉柳眉竖起,心道这人好不讲道理,明明是他的这些老鼠跑出来吓人,她还没怪他,他倒恶人先告状了。
待回头看去,这才发现说话的是个包着头巾的瘦脸汉子,贼眉鼠眼,活像老鼠精转世。
那鼠眼汉子一边弯腰捡起小鼠,一边没好气道:“这几只都被你踢断气了!”
“你胡说!”
在钱似锦要开口维护小姑子之前,云冉自个儿先叉起了腰,毫不怯弱地道:“我踢开的两只在这边好好的呢,你拿的那几只分明是被车压死的,与我何干?这青天白日,众目睽睽的,你可别想讹人。”
鼠眼汉子原本瞧着两位女子衣着富贵,年岁不大,必然胆小怕事,想借机讹上一笔。
没想到这戴着帷帽的绿裙小娘子不但胆量不浅,还牙尖嘴利……
不过她这细细糯糯的口音,听着像是南方来的,并非长安人士。
“反正我不管,这些小鼠可是要送去景王府的!景王你知道吧?那可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本朝最尊贵的王爷!”
鼠眼汉子将那几只死老鼠一并丢进笼子里,冷冷朝云冉她们一哼:“我看两位小娘子是外地来的,应当还不懂我们长安的规矩。你们不妨去打听打听,得罪了景王殿下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景王?
云冉眉心轻蹙,心底纳闷,怎么又是他。
昨日她刚进长安,就撞上被景王“克死”的崔家丧仪。
今日她逛个街,又撞上了景王家的老鼠……
不过这位王爷也真是奇怪,订这么多老鼠崽子作甚?
揣着一肚子的疑惑,云冉再次看向眼前这个摆明了要讹诈的鼠眼汉子:“你别在这说大话,吓唬人!我虽不认识景王,但人家好歹也是当朝王爷,哪是那等不讲道理,为了两只小老鼠就斤斤计较的人?”
云冉挺直腰杆,嗓音清脆:“要我说,定是你这眼皮子浅的田舍汉借着景王的名号狐假虎威,瞧着我们是女子好欺负,想趁火打劫呢!”
“你!”
那鼠眼汉子被当众戳破了小心思,一张脸霎时憋得通红:“你这小娘皮,胡说什么!”
“我胡说?嘁,就你这点小把戏,吓吓旁的小娘子也就罢了,还想唬我,姑奶奶我……”
“咳,妹妹!”
袖子蓦得被拉了一下,云冉微怔,转脸便见三嫂朝她挤了挤眼睛,她顺着看去,才发现大嫂李婉容正走过来。
云冉咬了下舌头,好险,差点要在大嫂面前失礼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婉容在闻香阁里听到外头的动静,有些担心钱氏惹事,这才出来瞧瞧。
没想到一出来,却见钱氏躲在后头,小姑子却叉着腰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与人吵嘴。
“大嫂。”云冉和钱似锦一道唤了声,又飞快将事情说了。
钱似锦虽不喜欢李婉容,却又不得不承认,大嫂一来,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心都跟着稳了。
“这个无赖,想讹诈我和妹妹。”钱似锦难掩怒意,“大嫂可要为我们做主。”
李婉容看了眼那个鼠眼汉子,再看那已然重新装上车的一笼笼小鼠,不动声色皱了下眉头,而后侧了侧身子,吩咐身后的大丫鬟:“拿两钱银子给他。”
大丫鬟垂首:“是。”
眼见大嫂二话不说就给钱,云冉急了:“大嫂,他是故意讹我们的,你可别上当!”
钱似锦:“是啊,你给他钱作甚?”
李婉容没说话,只回头淡淡看了她们一眼。
再看那鼠眼汉子,她语调平静;“我家妹子不慎踢了两只小鼠,虽有不对,却也是一时情急。这两钱银子且当赔资,大家各退一步,就此散了,免得阻碍道路,将巡城的金吾卫惹来,反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