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凶又狠,呼吸粗重,好似疯了一般。
她只觉得脑海一片眩白,而后便意识昏沉起来,浑身骨头仿佛都被抽走,软弱无力。
顾澜亭把她按在床头继续,愈发没了分寸,到最后如同神飞天外,魂不在体,恨不得和她一起溺死在这情海里。
天际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顾澜亭仰卧着,她趴在他胸膛上,乌发如云堆叠倾泻,双目轻阖,气喘微微,还未缓和过来。
顾澜亭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落了许久,摸了摸她柔滑的发丝,握住她的手,同她十指交握。
他闭上眼,突然开口道:“我会娶你,但眼下还不行。”
先前静乐公主孩儿百日宴那次,她提起不满妾室身份,他便细细思量过了。总归他也不会娶别人,不如等时机成熟娶了她,这样她也能放下些芥蒂,更好的接纳他。
后来她恢复了梅林的记忆,两人关系一落千丈,那些话便再也没个好机会说出口。
原本就算她不提,待大事已成,一切尘埃落定,没有了乱七八糟的阻碍,他也会娶她。
可没曾想,她今日竟然主动提起。
想起她动情和他一同沉/沦的模样,顾澜亭觉得不论怎样,她心里多少有他,不然也不会如此。
大抵不是为了别的而提这个要求。
石韫玉浑身难受,听到他的回答,颇感意外,但目的达到了,她头脑昏沉也未多想,懒懒应了一声:“你说话算话便好。”
顾澜亭尽了欢,又因她主动提起娶妻一事,心情大好,亲了亲她的额头,再次向她保证后,抱着她沐浴清洗,入榻沉睡。
翌日,等石韫玉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冰凉了。
她揉了揉腰坐起来,叹息了一声,想起昨夜的荒唐,心头一阵阵恶心,脸色泛白。
她坐了好一会,才扬声唤小禾进来,洗漱更衣后,要了避子汤来喝。
石韫玉猜测顾澜亭说现在不能娶,大抵是因为皇帝那边情况不明,或者也可能是他依旧嫌她出身卑微,不堪为妻,所以犹豫。
不管怎么样,她的目的达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是催促他写放妾书表态。
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隔天,秋阳灿灿,碧空如洗。
顾澜亭休沐在家,石韫玉和他站在廊庑下逗鹦鹉。
朱红栏杆外,桂花树开得正盛,绿色的椭圆型叶片中缀着鹅黄色的碎花,一串串,清香馥郁。
顾澜亭穿着件玉色道袍,长身玉立,笑看着鹦鹉架前的石韫玉,白皙的指尖捏着粟米,逗弄着那只翠羽红嘴的鹦鹉。
“说‘时过于期,否终则泰。’”
秋阳斜入廊庑,她的脸在晨光中莹莹如玉。
他搂住她的腰,忍不住把人转了过来,倾身吻她。
一吻毕,他摸了摸凝雪不知道是羞还是气通红的脸颊,低笑道:“你给它教的话倒是有趣。”
石韫玉心中厌烦,抬眼看他,勉强扯出个浅笑道:“我喜欢这句话。”
否极泰来,一切都会好。
顾澜亭点点头,“确实是句好话。”
看着她继续又去逗鹦鹉,静默片刻后,他从身后环住她,俯身凑近她耳畔,用唇瓣轻轻蹭了蹭,含笑着意味深长道:“如果有一日我陷入困厄之境,你会如何?”
石韫玉一听这话,心头琢磨起来。
顾澜亭这人素来不无的放矢,能说这话,俨然是他已经知道自己或许要出事。
思及此处,她不由得焦躁担忧起来。
放妾书还没拿到手,她昨天试探提了一句,感觉他有所怀疑,便不敢再提。
她心头不安,觉得今日一定要拿到手,万万再耽误不得。
石韫玉面上不动声色,扭头瞥了眼他斯文俊美的脸,哼了一声:“自然是远走高飞,省得被连累。”
顾澜亭见她这样,对于她主动提出嫁娶的些许疑心散了不少。
这般态度,倒符合她真心实意的没心肝儿样。
他无声失笑,叹道:“你还真是坦诚,连哄我一句也不愿。”
话音未落,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石韫玉抬眼看去,只见一群腰悬长刀的锦衣卫冷着脸阔步走来,身后还有脸色苍白难看的甘管事。
领头那人是新任北镇抚使,走上廊庑,在五步外站定,从怀中取出一卷驾帖文书,哗啦展开,声音平直冷漠:“顾大人,请跟下官走一趟吧。”
第69章 入狱
除了新任北镇抚使外, 许臬亦在列,正默然随行于左侧后方。
石韫玉与许臬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见他微蹙眉头, 显是事出仓促, 连他也未曾料到。
她脸色微变, 下意识扯住顾澜亭的袖口, 仰起脸望他的神情。
顾澜亭面色亦是不佳, 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随即上前朝那北镇抚使略一拱手, 问道:“敢问孟大人,所因何事?”
孟阶面无表情道:“陛下接到通政司呈递之奏疏,有人参劾你身为去岁春闱考官之一,涉嫌借科举之机, 为太子殿下培植私党, 结党营私, 动摇国本。”
简而言之,就是指控顾澜亭犯了“徇私舞弊”罪和“奸党”罪。
要知道在大胤朝, 太子属官大家心照不宣是太子的人, 但明面上不管什么官职, 都是皇帝的人。
皇权独尊, 陛下岂容他人自拥势力?纵是太子亦不可。
顾澜亭神色微变, 低声道谢,随即回首望向凝雪,见她面色惨白, 神情惶惑,似是未能从这骤变中回神。
两人无声对视,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担忧。
他遂向孟阶道:“孟大人可否容我与内人叙话片刻?”
孟阶颔首:“顾大人请速决。”
顾澜亭应了一声, 走至她面前,便见她仰起脸,双眸已盈泪光,轻声问道:“此事……你当真做了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意味不明地问道:“若我被贬官流放,乃至问斩,你将如何?”
石韫玉心中焦灼,暗忖你生死由命,死了更是千好万好,只是千万别牵连于她!
她吸了吸鼻子,咬牙道:“休想教我陪你受苦,届时我自会设法保全己身。”
“不过念在与你有过一段情分,若你真死了,我必多烧纸钱予你,届时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魂魄莫来缠我。”
顾澜亭哑然失笑,叹息一声:“果真是个没良心的。”
静默片刻,他俯身与她平视,一手按在她后颈,微微施力,拉近二人距离。
他一双桃花笑眼沉沉盯着她,如同深潭黑玉,泛着泠泠寒光,似笑非笑道:“你若敢背叛我,纵使我化作厉鬼,亦要携你同行,黄泉路上,也好做一对怨侣。”
语调又轻又低,明明阳光明媚温暖,石韫玉却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不禁打了个寒噤。
未及她开口,顾澜亭已松开按在她后颈的手,直起身,慢条斯理掸了掸衣袍,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好生在府中待着,莫要随意走动。”
言罢转身对孟阶道:“走吧。”
孟阶点头,挥手命身后锦衣卫上前,取出铁铐,欲锁顾澜亭手腕。
刚扣上一腕,顾澜亭忽然道:“还请孟大人再容片时,可否允我往书房一行?”
孟阶眉头一拧,却未拒绝,挥手道:“速去。”
锦衣卫将铁铐咔哒一声扣好,中间连接的铁链一动便哗啦啦作响。
书房离此处不远,一行人跟在顾澜亭身后走了过去。
石韫玉也跟在最后面。
她心绪焦躁,几度望向许臬,直至转过廊角,对方方微侧过脸,唇瓣轻动。
她依稀辨出口型,似是“放妾书”三字。
石韫玉心下一沉。
许臬如此态度,显见此事吉凶未卜,顾澜亭未必能安然脱身。
走到书房跟前,她被孟阶拦住没能进去,只能看着顾澜亭和几个押解他的锦衣卫进了书房,门大敞着,依稀看到他从博古架上拿下来个匣子。
其后便被他的背遮挡住,她并未看清从里头拿出来什么。
顾澜亭很快出来了,石韫玉看着他,就见他径直朝自己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后,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递了过来。
石韫玉猜测到是什么,心砰砰快跳起来,伸手欲接,目光扫到他露出的手腕时,动作一顿。
镣铐下露出一截朱红色的手绳,正是她当初为了敷衍他,送给他的那条。
她不由得愣住,就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还不快接?你不是对此物心心念念多日了?”
石韫玉这才回神,接过展开,首行赫然是“放妾书”三字,下文三四行,末尾署她与顾澜亭名讳,并有其私印。
她捏着那纸张,怔怔仰起脸,就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阳光之下,顾澜亭双目湛湛,如一泓清泉,正静静注视着她。
他温笑道:“原想明后日亲携你往府衙销档,如今看来,只得你独自前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