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房_炩岚【完结+番外】(132)

  “你栽在一个女子手里,这该是你的荣幸才对。”

  顾澜亭听着她的话,一时怔愣,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反驳起,最终只下颌紧绷,一言不发盯着她。

  石韫玉看他咬口无言,眼神轻蔑:“至于你说娶我。谁想做你的妻子,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能让天下女子趋之若鹜?”

  稍顿,又恶意盈盈地笑道:“你别忘了,静乐公主当年对你示好,只是为助她二哥夺嫡。你父母偏疼顾澜楼,你妹妹对你唯有畏惧疏远,而我,自始至终只对你满怀憎恶。”

  “而且我听说,自打你被判斩首后,父母兄弟亲妹无一人来探看过你,他们甚至连打点一下,让你在狱中好过些都舍不得。”

  说着她上下扫视他一番,轻轻摇头,啧了一声:“可怜虫。”

  “你这一生还当真是凄惨,从未被人真心实意待过……”

  一句接一句的嘲讽下,顾澜亭长眉下压,注视着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森冷。

  她话音未落,顾澜亭沾满血痕的手忽然穿过栏杆,一把攥住了她的小臂,猛猛一拽。

  石韫玉抱着的手炉“哐当”一声跌落在地,她的身体随之踉跄一步撞上栏杆,肩膀生疼。

  许臬脸色一冷,立刻抽刀,想要直接砍掉顾澜亭的手,却被石韫玉抬手拦住,“无妨。”

  许臬只得将刀半出鞘,目光凌厉地盯着顾澜亭。

  石韫玉右边的肩膀紧紧贴着冰凉的栏杆,小臂被攥地疼。

  她垂眼看他的手,目光落在破损袖口露出的手腕上,微微一愣。

  血痕交错的手腕上,缠着个色泽红到发乌的手绳。

  上面凝结着血污,似乎和皮肉粘连到了一起,其上缀着的珠子已脱落大半,余下的也被染得半红半黑,难以辨出原本色泽。

  石韫玉不由得一愣,有刹那恍惚。这是当年除夕夜,她敷衍送给他的。

  这种时候了,他竟还戴着。

  心情复杂了几息,很快便沉寂下去,转为一阵想要发笑的憎厌。

  她抿唇抬眼看他,两人目光的近在咫尺。

  昏暗的光晕下,顾澜亭一言不发细细看她的脸。

  她衣着整洁,肌肤皎白,望来的眼神如冰湖般澄澈冷冽,不见半分情意。

  再看那许臬,一副维护所属的姿态。

  顾澜亭心头发堵,弯唇笑着,一双桃花眼却如覆了冰雪,语气恶狠狠的:“我当真是小瞧你了,你除了没心没肺外,还是个浮浪的,把素来不近女色的许大人都勾得神魂颠倒。”

  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去用手指上的血渍染脏她洁净的脸。

  石韫玉侧头躲过,左手伸入栏杆,攥住了他握着自己小臂的手腕,五指狠狠压进伤口中。

  指尖感受到温热濡湿,她隐隐不适,却没有退缩,而是面无表情看着顾澜亭,继续用力,讥诮道:“顾澜亭,你当真是把圣贤书读到了狗肚子里,恼羞成怒后除了攻讦女子贞洁,还会什么?”

  她的指头陷入伤口,顾澜亭痛得闷哼一声,却还是不撒手,力气大的似乎想要捏碎她的骨头,目光阴鸷盯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可曾对我动过一丝情。”

  他并未回应她的嘲弄,似是恼怒不愿答,又似全然不在意,只想要这么个明知故问、自取其辱的答案。

  石韫玉如同瞧疯子般看着他,不假思索道:“谁给你的错觉,以为我对你动过情?”

  她望着他紧抿的唇,笑了笑,突然松了攥着他伤口的手,随之一把扯住他的衣襟,狠狠往下一拉。

  顾澜亭被拽得低头俯身,石韫玉垫脚,隔着栏杆空隙向他靠近。

  他和她近到几乎相贴,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如果不是隔着冰冷的栏杆,会让他有一种对方将主动踏入牢房,和他共赴无边地狱的错觉。

  在他怔愣的瞬间,石韫玉仰起脸,朝他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语调柔婉:“少游哥哥……是这样吗?”

  顾澜亭嗅到一股幽香,那声低唤入耳,他倏然僵住,攥着她小臂的手亦不自觉松了几分。

  下一瞬,石韫玉已松开他衣襟,噗嗤一声,毫不留情地讥笑起来:“顾澜亭啊顾澜亭,你真是可恨又可悲,还蠢得令人发笑。”

  顾澜亭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手缓缓放松,就当石韫玉准备抽出小臂时,他猝不及防再次施力,一把将她重新狠狠扯了过去。

  不等石韫玉反应过来,另一只手随即捏上她的脸颊。

  沾满血污的冰冷手指钳住她两腮,拇指缓缓摩挲肌肤,顾澜亭细细巡睃她的五官轮廓,扯了扯干裂的唇,切齿痛恨道:“这张嘴果真讨嫌……当初就该一碗哑药灌下去,教你永远出不了声。”

  言至此,不知想起什么,瞥了一眼目光凛冽的许臬,突然得意地低低哼笑:“不过我这一生也算圆满。金榜题名,高官厚禄……还曾与你这样的美人,共度无数春宵。”

  末尾几个字不疾不徐,轻佻恶劣至极。

  说着他伤口传来阵阵剧烈痛楚,令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喘了口气,面不改色轻笑凝视着她的脸,继续悠悠道:“我顾少游死而无憾,而你……既做过我的人,今生今世,哪怕到死,身体骨血也烙着我肮脏的印记,任你如何洗刷,也休想抹净遗忘。”

  石韫玉被他这态度弄得一阵恶寒,用力掰他的手指,许臬也忍不可忍再次拔刀。

  顾澜亭在许臬挥刀前施施然松了手,石韫玉的巴掌紧跟着便挥了上去。

  清脆一声响,顾澜亭脸偏向一侧,凝结血污的发丝垂落。

  他抬手缓缓抹去唇角血渍,还未转回头,肩头又被狠狠一推。

  “你这人,与阴沟里的老鼠无异,当真令人恶心。”

  顾澜亭本就是强弩之末,先前站立全凭意志强撑,此刻挨了耳光又受大力推搡,顿时支撑不住跌倒在地。

  他身上的伤口撕裂,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试图重新起来,可尝试几番,却都只是徒劳。

  最终他不再尝试,就那样躺在脏污冰冷的地面上,侧过头,透过模糊的视线望向灯下的女子。

  她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中满是冰冷的嘲讽。

  良久,他不愿再看到她这种神情,转回头,缓缓阖目,冷漠吐出二字:“滚罢。”

  最好别给他活着的机会,不然他必将这可恨的女人碎尸万段。

  他若死了,她最好也快些逃远点,不然此后的日日夜夜都将是她的噩梦。

  石韫玉看了他的惨样,又嘲讽了一番落水狗,心情甚是舒畅。

  她对许臬道:“走吧,季陵兄。”

  许臬点了点头,“稍等。”

  他单手抱着手炉,从怀中拿出帕子,隔着袖子轻握住石韫玉的手腕。

  石韫玉不明所以,就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擦擦,脏。”

  他垂着眼,一根根擦拭她沾了顾澜亭鲜血的手指。

  石韫玉愣住,没想到素来克制守礼的许臬会如此动作,一时竟忘了拒绝。

  顾澜亭听到轻微的动静,忍不住睁开眼侧头望去。

  他的眼睛像蒙了一层纱,视线朦胧模糊,可还是将那情形看得真切分明

  长廊墙壁的油灯下,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许臬正握着她的手腕,用帕子细细擦拭她的手指,而她却没有拒绝。

  二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亲密无间。

  好一对璧人。

  顾澜亭眼前眩晕发黑,气血翻涌之下,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浓重紊乱,随之开始猛烈咳嗽。

  一声急促过一声,很快侧过头呛咳出一口血来。

  他虚弱躺平,喘息微弱,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却依旧死死盯着牢房外的身影,乌沉的眼睛戾气横生,令人望之悚然。

  石韫玉听到动静,也不过是投去个漠然目光,随后淡淡收回。

  许臬替她擦完手,石韫玉又自己擦拭了脸颊,他便把手炉递了过去,说道:“走吧。”

  石韫玉接过手炉抱在怀里,嗯了一声,又看了眼阴暗的牢房,突然问道:“我可否捅他一刀?”

  别人拷打是别人的事,她不亲手报复,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许臬默了一瞬,摇头道:“不可,公主尚有话审问,他暂且不能死。他已至强弩之末,再受一刀,恐难活过数日。”

  说着,他抿唇歉疚道:“对不住,是我无用。”

  石韫玉有些惋惜,看到许臬垂下眼睫神情歉疚,赶忙安慰道:“无妨,我也只是一时兴起。”

  许臬看她并无生气之色,才轻轻嗯了一声:“诏狱阴寒,早些离去为好。”

  石韫玉点头,二人并肩向外行去。

  顾澜亭侧着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二人并肩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

  他缓缓闭眼,听脚步声渐行渐远,却忽又止住。

  随即,他就听到二人隐约的对话。

  “季陵兄,我能否往他身上烙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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