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房_炩岚【完结+番外】(198)

  ……

  现代,京市。

  重返职场后,石韫玉适应得比预想中快,但毕竟近二十年时空差异,她处理工作便不时会有种脱节感,对有些事反应慢半拍,甚至工作因此出了几次的纰漏。

  虽说都不是大事,但还是领导对她颇为不满。

  石韫玉明白再这样下去不行,一边开始恶补知识,想早点把工作技能拾回来,一边准备那个知名作家书上市策划营销方案。

  这天下午,她整理相关资料,目光一下顿在了书名上。

  《大胤》。

  她分明记得很清楚,穿越之前这小说书名是《大明》,是一部基于明朝背景创作的架空历史作品。

  石韫玉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强撑着,从书架上抽出已印制好的内部审阅底稿,抖着手指翻开扉页,快速浏览目录,最终定格在某个章节标题上。

  “胤文帝之死……?”

  胤文帝。

  她脸色发白,闭上眼睛,又睁开,上面依旧是那几个字。

  石韫玉猛地合上书册,转过头问旁边的同事,“小婧,我们历史上,真的有大胤这个朝代吗?”

  同事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目光奇怪看她一眼:“你发烧真把脑子烧坏啦?你手上负责的这本书,不就是以胤朝中后期为原型写的历史小说吗?虽然细节有艺术加工,但基本框架是符合史实的啊,高中历史课本上都有的。”

  石韫玉勉强笑了笑:“哦……可能最近太忙,有点糊涂了。”

  她转回身盯着手中《大胤》底稿,好半天都没有勇气再次翻开。

  下午下班,她浑浑噩噩随着人流挤进地铁,后面进小区时还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行人,低声道歉后,对方嘟嚷着走开。

  回到家,石静娴关切问她是否累了,她只含糊应了一声,便径直走进书房。

  在电脑前坐了许久,窗外夜色渐浓,屋子光线暗淡,她伸出手打开来电脑。

  屏幕亮起,幽光照亮她苍白的脸。

  她抿了抿唇,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敲下两个字:

  胤朝。

  食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胤朝(公元1368年—1644年),共历十六帝,共276年。开国皇帝为明宗室萧瑞(胤太祖), 定都北京。胤朝中期经革新,国力达至鼎盛;后期党争激烈,内忧外患加剧,最终亡于李成起义及后金的入侵……

  一目十行看完,石韫玉皱了皱眉。

  胤文帝之前胤朝的一些事件走向,似乎和她穿过去的大胤有些区别,反而和明一样。但胤文帝之后的,便又和明有了微末区别,只是大体走向一致。

  她突然想起来,当时穿到胤朝,便觉得很像她所在世界的明。

  如今看来这两个世界间或许有什么联系?

  她琢磨不透,目光落在电脑上,突然意识到顾澜亭或许会有记载。

  一想起这个人,石韫玉便背后一阵发冷。

  [顾澜亭(1496年9月25-1532年11月?日),字少游,生于杭州府。胤朝政治家、改革家,最年轻的首辅,辅佐胤明宗萧启进行“延光新政”……]

  石韫玉愣愣看着他死去的年份。

  他居然……只活到了三十六岁。

  *****作者有话说:

  女主就是回家了,没有去什么平行时空,原因后面会交代

  第132章 [番外]现代篇(3)

  石韫玉将所能查到的与她相熟之人的生平,都仔细看了一遍。

  在她离开之后,顾澜亭昏迷了月余,之后数年便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重归权力中心,直至内阁首辅。

  史料对其评价复杂,一面赞其政绩斐然,主导改革,有力挽狂澜之功;另一面却也不乏“行事恣肆”、“手段酷烈”的记载。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其生命最后几年,记载明确提及他“笃信佛道巫术,广招方士,沉迷丹药,为亡妻招魂不息”。而那位亡妻,史料记载极为简略,只称赵氏,原为其妾室,后投河自尽。

  显而易见,那指的是她

  记载还说,顾澜亭不到三十五便已鬓发早白。民间甚至将其事迹编成戏曲传唱,悲欢离合,赚尽唏嘘。

  他三十六岁那年大病一场,之后身体便每况愈下。年底前他返回杭州,依惯例去亡妻墓前祭奠,随行侍卫在外等候了一个多时辰,起初见他静坐碑前饮酒,似乎长叹了一声,低笑着说了句什么,随后便再无动静。

  待侍卫察觉有异上前查看,只见这位曾权倾朝野的一代名臣,已垂首寂然逝去,手中紧紧攥着一件物事,是个陈旧破损的手绳。

  是以史书记载,[延光七年冬,杭州府大雪,顾澜亭坐亡于妻墓前,雪落满身,手执旧绳。]

  顾澜亭死后,显赫一时的顾氏迅速衰败,未及胤朝覆灭,便已沦为籍籍无名的寒门。

  而许臬,在她离开五年后调回京城,不久后至锦衣卫指挥使,与顾澜亭在朝堂上多有交锋,力助日渐成长的皇帝收拢权柄。

  顾澜亭去世后,许臬稳坐锦衣卫指挥使之位,五十余岁时获封侯爵。他一生未曾娶妻,也未有其余爱好,独爱酿酒饮酒。野史笔记中多有揣测,言其年轻时曾“私慕顾阁老之妾赵氏”,乃至后来宦海浮沉,亦对此女念念不忘,留有数首情致哀婉的悼亡诗传世。他只收养了若干子侄,八十余岁时逝于京城。至其终老,许氏已成大胤数一数二的高门望族。

  陈愧则留在了太原边镇,从小校做起,终至一方守将。正史对其记载不多,只称其“少时鲁莽, 中年后晓畅军事,用兵有法,屡却鞑靼”。

  他三十多岁方才成家,育有二子。一些零散笔记中提及其早年“丧母失怙,曾浪迹江湖,为镖师,行骗术”,直到十六七岁时“认一姊,名曰虞昀”,人生轨迹自此改变。

  巧的是,名臣李和州晚年的杂记《枕中闲笔》里,亦曾提及这位虞昀,赞其“女扮男装,胆识超群,不仅擅酿佳酒,更深明家国大义,于数件朝堂暗涌中似有斡旋之力”,末了亦不免惋惜一句: “惜哉,红颜薄命。”

  石韫玉看着这些文字,看着自己以不同的形象和模糊的面目,散落在历史的尘埃里,心头涌起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似真似幻,五味杂陈。

  在顾澜亭的正史与传闻里,她是那个令他疯魔早衰、不惜荒唐招魂的“亡妻”,在许臬的野史逸闻中,她是求而不得的“他人妾”,而在陈愧那,是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姐姐和恩人。

  她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移动鼠标,关掉了所有页面。

  无论如何,许臬与陈愧在她离开后,都走出了各自精彩而顺遂的人生道路,这让她感到些许安慰。只是她未曾料到,许臬竟会终身不娶,而顾澜亭……会执拗疯魔到那般地步。

  她记得,他一向对鬼神之事是嗤之以鼻的。

  石韫玉轻轻呼出一口气,望向窗外亮起的万家灯火。

  既然已经回来了,这些四百年前的故人与往事,或许真的该彻底放下了。

  …………

  顾澜亭一睁眼,便感觉左手腕处传来的一阵剧痛,以及是周身浸在冷水里的刺骨寒意。

  他强撑起沉重的眼皮,低头看去。

  自己正躺在一个瓷白色的狭长容器里,水面泛着红,左手腕上一道翻卷的伤口正缓缓渗血。

  他不是已经死在玉娘的墓前了吗?此地是何处?阴司还是……

  来不及细想,失血带来的眩晕与寒冷一阵阵袭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疑惑,他咬紧牙关用未受伤的右手撑住浴缸边缘,将自己从冰冷的血水中拖了出来。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他赤足踏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湿透,剧烈喘息着环顾四周,脑海里多出了些古怪的记忆。

  凭着本能摇摇晃晃出了门,从抽屉里翻出绷带,把手腕泡得发白皮肉翻卷的伤口包扎住,随后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

  正值盛夏,他脸色惨白,身上那套样式古怪的湿衣已然半干,手腕上缠绕的纱布渗出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

  他挣扎着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头依然昏沉刺痛,踉跄走到沙发边跌坐进去,靠着沙发背,闭目思索昏迷时梦到的东西。

  如果没错,他应该是借尸还魂,到了玉娘的世界。

  是了,当初他怀疑异世之说乃是骗局,后来苦寻她无果,才渐渐开始相信那些玄虚之言,广招能人异士,甚至动用钦天监观测天象,渴求一丝再见之机。

  然而直至油尽灯枯,抱憾而终,也一无所获。

  他本以为那便是诀别。阴阳之隔尚可奢望黄泉重逢,而时空之堑,却连魂魄都无觅处。

  却没想到,死生轮转之后,竟以这种方式踏足了她所在的天地。

  顾澜亭闭着眼,竭力消化着脑中庞杂而新奇的记忆,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以及这具身体原主的生平,有了大致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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